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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床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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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床咚

黑暗中,女孩兒軟糯的唇蹭過下巴,帶來絲絲異樣,容景心裏一動,斟酌著開口:

“小落,你還小,很容易將某些情感混淆,比如孺慕……”

孺慕與愛慕。

然而,不等他說下去,女孩兒再一次撲進了他的胸膛,聲音悶悶的:

“我從小就沒了父親,所以也就沒有人像您一樣用肩膀支撐著我,用大手撫摸我的頭發…

也從沒有人因為我的一個電話,大半夜就趕了過來,更沒有人溫柔地叫我的名字……”

她擡起腦袋,外面的路燈光透過落地窗照了進來,打在她素白的小臉上,昏暗中,她凝著他,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低聲喃喃:

“容景,我喜歡你。”

女人對男人的喜歡,妻子對丈夫的喜歡。

聽完蘇落的話,容景心裏一塊巨石終於放了下來,胸腔裏充滿了憐惜和感動。

這孩子真是敏感的令人心疼。

他忽略掉內心深處的一絲別扭和疑惑,憐惜地揉了揉女孩兒濕漉漉的發頂:

“好了,去洗個熱水澡,別著涼。”

蘇落點了點頭,假裝沒有看見他看向一樓客房的眼神,自顧自跑上了二樓。

身後,容景看著她消失的背影,聲音在喉嚨裏滾了滾還是咽了下去,由她去了。

當晚,蘇落又睡在了容景的臥室。

窗外雷電交加,她躺在黑色絲滑的床單上,被事先設定的鈴聲吵醒,看了下時間,淩晨兩點整。

她下了床,嘩啦一下將遮光窗簾拉開,外面時隱時現的白光夾雜著陣陣轟鳴聲,將氣氛烘托的格外嚇人。

盯著窗外嘩啦啦的暴雨,蘇落臉上沒有一絲懼怕,下一秒,她忽的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

寂靜的夜裏,女孩兒恐懼慌張的聲音穿透性極強,足以喚醒一樓沈睡的男人。

不一會兒,樓梯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蘇落勾了勾唇,將玻璃杯裏的水拍了一點在額頭上,濡濕了劉海兒。

鉆進被窩後,她又慢條斯理地松了兩顆睡衣扣子,露出了一片領口,然後蜷縮在被子裏一動不動。

果然,不到一分鐘,臥室房門就被敲響,漸漸,失了節奏。

“小落,你還好嗎?”

容景穿著睡衣站在門口,敲了半天不見裏面回應,手指一擰門把手,臥室門被打開了。

四周漆黑,一道閃電劈了下來,映出被子裏的一大坨。

“小落……”

容景大步邁到了床邊,剛伸手觸到被子上,就察覺裏面的人顫抖的厲害,他擰了擰眉,強行扯開了一個口子,將快缺氧的小腦袋解放了出來。

然而,還沒等他詢問怎麽回事,蘇落整個人又撲進了他懷裏,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怎麽了?”

容景撫著女孩兒纖細的背,感受著她不安的顫栗,輕聲哄著:

“怕打雷?怎麽不拉窗簾?”

說著,他就要起身去陽臺,卻被蘇落死死環抱住,女孩兒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你別去,外面有妖怪。”

容景眼裏滑過一絲笑意,輕刮了下她翹挺的鼻尖,聲音輕柔低緩,還帶著點兒剛睡醒時沙沙的啞:

“都大學生了,怎麽還迷信這個?”

說著,他將她放平躺下來,走過去將窗簾拉好,又開了床頭燈,一扭頭,就發現蘇落滿額頭都是汗,他伸手貼了貼,掌心觸感冰冷,顯然嚇得不輕。

棉被下,蘇落睜著一雙霧蒙蒙的眼,視線緊緊跟隨著他,滿是依賴,看的容景心裏一軟,目光柔和了幾分:

“快睡吧,我守著你。”

說完,還不太熟練地拍了拍她身上的被子,擺出一副老父親的慈祥姿態。

蘇落心裏郁悶,怎麽才能把他弄上床呢?

容景註意著她臉上的微表情,就見她雖然閉著眼,眼珠卻在不停轉動,似乎還在思忖什麽。

“怎麽還不睡?”

蘇落小聲哼唧著:“光太刺眼了。”

“那把燈關了?”

“別……我怕黑。”

良久,蘇落打開睫羽,眼神無辜純凈:

“容景,你上來幫我擋著好不好?”

對上那雙清洌咧不摻一絲雜質的淺眸,容景略一猶豫,還是隔著被子上了床,上半身依靠在了床頭,大手擋在了女孩兒的眼睛上。

下一秒,蘇落如同一只大蠶蛹般吃力地轉了過來,面對著他,睜開了眼:

“教授,我想聽睡前故事。”

容景想了想,活了三十年,腦子裏竟然沒有任何思路,蘇落一擡眸,就見他罕見的有些苦惱,心下不由好笑:

“那我給你講一個好不好?”

說完,她也不等男人的回答,已經開了口:

“從前有只兔子,它在危險中遇見了棕熊先生,高大威猛,智慧果敢…”

女孩兒的聲音在靜謐的空氣中緩緩流淌著,她將很久以前的那封童話道歉信又重覆了一遍,然後看向容景,渴望從他眼中捕捉到一絲異樣,卻什麽也沒有。

抑制住心裏湧起的失望,她繼續喃喃:

“有一天,兔子與棕熊先生住進了六個人的戀愛小屋,發生了許多故事…

地震後,棕熊先生的心臟移植進了兔子的胸膛,兔子回到了五年前,而此時,棕熊先生又一次忘記了兔子…”

“邏輯有點兒問題。”

容景打斷了她。

此刻,他已經不再拘謹,右手手肘撐在床墊上支著頭,側躺著看向蘇落,漫不經心道:

“兔子回到了過去,卻愛錯了熊。”

話音剛落,容景敏感地察覺到氣氛不對,他一擡眼,就對上女孩兒憤怒的眼神,不由一怔。

然後,就見蘇落一把掀開被子,坐了起來,一雙淺眸蹭地竄上了兩簇小火苗,神色緊繃:

“你什麽意思?棕熊變心了?”

隨著她起身的動作,本就寬大的男士襯衫被拉扯的松松垮垮,露出一片雪白的肩頭。

容景挪開了視線,用被子給她裹好,就見她一臉執拗,仿佛這是個十分嚴峻的原則問題。

於是,容景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解釋:

“先不說棕熊與兔子跨物種,器官無法匹配的問題,單從童話的角度來看,五年後的棕熊將心臟給了兔子,令兔子念念不忘,這條勉強成立。

但追溯回五年前,兔子再次接觸的棕熊卻並不是五年後的棕熊先生…

蘇格拉底說過,人不會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

五年前的棕熊還沒有給予兔子心臟,那就不是兔子愛的棕熊,而從相對論的角度分析…”

容景有理有據地說著,就發現小姑娘淚珠子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他頓時住了嘴。

粗糲的指腹蹭了蹭女孩兒的面皮,然後,就見小姑娘眼眶通紅,抽抽噎噎:

“棕…棕熊先生不愛兔子了?”

容景一噎,大腦有點兒混亂,實在不知她怎麽從A推導出了B,思維怎麽如此跳躍?也不懂她為何會這麽傷心。

他暗嘆一聲,放棄了學術立場,伸手將她扶著躺進了被窩,又抽了張紙巾給她擦幹凈臉上的淚水,胸腔裏震顫著笑意:

“沒有沒有,棕熊先生只愛兔子,別的母熊他根本都瞧不上。”

於是,被子下,蘇落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甜甜的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早晨,容景晨跑回來就發現蘇落迷迷糊糊的,揉著眼睛從樓梯上下來,打開冰箱,掏出了一瓶礦泉水。

她身上還穿著他的襯衫,下擺蓋住了屁股,兩條花白的大腿裸露著,看的容景眉頭皺成了川字,沈聲道:

“把衣服換了,像什麽樣子。”

他語氣沈沈的,一雙黑瞳帶著長輩才有的嚴厲,蘇落縮了縮脖子,連忙跑了上去。

等她再下來,餐桌上已經擺著兩份早餐,自己面前的碟子裏是雙倍的荷包蛋,流動的橘黃色蛋心周圍是嫩生生的白,一看就是有機雞蛋。

然後,容景就見女孩兒對自己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拿起刀叉開始斯文地吃著,明明不施粉黛,卻難掩俏麗。

見她吃的自在,容景心裏也愉悅起來,目光裏帶著他自己未曾察覺的關註與寵溺。

兩人吃完早餐,換了衣服出了門,蘇落十分嫻熟地上了車,忽然開口:

“教授,我是第一個坐您副駕的女人嗎?”

她又恢覆了敬稱。

女人?

也對,小落成年了。

於是,容景笑著點了點頭,漫不經心地打著方向盤,沒看見女孩兒竊喜的表情。

早晨,空氣清新帶著大地的芬芳,黑色奧迪出了別墅區,不一會兒就上了高速。

容景註視著路況,餘光瞥見蘇落翻找著手包,掏出一只口紅,對著車頂的小鏡子,細細抹著。

陽光下,橘粉色的唇膏微閃著珠光,將本就飽滿的唇瓣勾勒成一塊粉色水晶。

等紅燈時,容景狀似不經意道:

“內在美才是最重要的,你這年紀不化妝也很青春,時間要用在正經事上,車上可以聽聽英語廣播,準備下四六級……”

男人又開始絮絮叨叨,蘇落聽的有點煩,從包裏摸出來一根棒棒糖,拆開包裝,偏頭問:

“吃嗎?”

見她這幅樣子,容景就知道自己剛才白說了,瞥了眼全是色素的棒棒糖,他搖了搖頭,然後就見女孩兒塞進了自己嘴巴裏,還享受地瞇起了眼。

下了匝道,路過收費站時,容景出示了二維碼,餘光瞥見女孩兒光裸的腳踝,忽然問:

“你秋褲呢?”

秋褲?

蘇落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破洞九分褲,實在想像不到自己套上秋褲的樣子。

距離學校兩百米的地方,車緩緩停靠在了路邊,蘇落松了安全帶,剛要拉開車門,就又聽見容景的聲音:

“晚上幾點回來?”

蘇落一怔。

“你宿舍都燒了沒地方住吧?”

見蘇落呆楞楞的點頭,容景以一種長輩關愛後輩的語氣囑咐道:

“路上註意安全,記得多喝熱水。”

等蘇落下了車,容景停了一會兒,剛打算重新發動,就發現已經走遠的女孩兒又跑了回來。

秋風扶起她黑亮的發絲,她敲了敲車窗,下一秒,車窗搖了下來,她雙手支撐在玻璃邊緣,對著容景清淺一笑:

“教授,人要走出舒適區,嘗試新鮮事物。”

說完,她將自己嘴巴裏五顏六色的棒棒糖,就那麽塞進了男人口中,在對方的怔楞中,她又跑遠了。

齒間暈開陣陣的甜膩,容景在車裏呆坐了好久。

*

十點,物理專業課開始。

容景踏進教室時,蘇落正穿行在過道裏分發作業,她一邊發一邊靠近講臺,餘光瞥見一個女生拿著一道題目向容教授請教。

投影儀的藍色光芒下,男人低垂著眼睫,用筆在紙上寫寫畫畫著,說了一會兒,卻發現女孩兒盯著自己發楞,容景蹙眉,忽然扭過頭看向蘇落:

“課代表,你來給她講這道題。”

蘇落硬著頭皮走了過去,看了看繁覆的電路圖,支支吾吾講了前幾個基礎步驟就編不下去了。

不用看也能感受的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蘇落縮了縮脖子,又慫了。

當晚,可憐的娃就被教授抓進了書房,男人丟過來一本習題冊,就施施然地出去看電視了。

一小時後,容景端著一盤插著牙簽的果切走了進來,他垂眸掃了習題冊,就發現蘇落解題的位置和他走前一摸一樣。

看著那道最基礎的題目,容教授輕嘆一聲,他將果盤放在了桌上,搬了張椅子,就要坐下給她講解。

下一秒,蘇落整個人趴在了桌面上,歪著頭卻不看他,漂亮的眼珠轉啊轉,游移不定。

容景狐疑地看了眼,板了臉,沈聲道:

“拿出來。”

蘇落被他一臉嚴肅的樣子唬住了,下意識看了看習題冊,容景視線移動過去,拍開她捂著的手,從紙張下面抽出了一本小說。

看著花花綠綠的封皮,以及上面浮誇又惡俗的名稱,容景眉心狠狠地一折。

《顧總心尖寵她從古代來》?

不顧蘇落可憐巴巴賣萌,容景瞪她一眼,將書沒收了,

臨走時,還將拿給蘇落的水果盤也端走了。

自從將二樓臥房讓給了蘇落,容景就一直住在一樓客房,他進了臥室,坐在床上敲著電腦。

看了一會兒論文,餘光瞄見床頭櫃沒收的小說,伸手拿了過來。

於是,接下來幾個小時,男人從漫不經心的坐姿,漸漸盤腿坐直,神情嚴肅,手指一頁又一頁翻著,空氣中只剩下翻書的刷刷聲。

半夜,蘇落下樓喝水,透過地面的縫隙,就見容景房裏還亮著燈。

她放輕腳步走了過去,推開一道門縫,就發現男人正捧著她那本小說,一臉的姨夫笑,蘇落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悄無聲息地上了樓。

頭一天熬了夜,第二天並不影響容景晨跑的節奏,等他滿頭大汗跑回來,洗了澡,做好早飯,就發現大廳裏靜悄悄。

容景敲了半天二樓臥室的門,裏面也沒有動靜,於是推門進去,就見蘇落還在睡懶覺,輕推了推她:

“小落,起床吃早餐。”

蘇落不動,翻了個身,嘟嘟囔囔:

“今天周六……”

“周六也該起了,這都九點了,不吃早餐容易得膽結石。”

蘇落一把將被子蒙在頭頂,躲了進去,顯然有些起床氣,不想理他。

容景在這方面很有耐心,他又彎下腰推了推她,拍了拍被子,幾次後,終於將蘇落惹毛了。

她猛地掀開被子,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長發,抱上了他的腰,容景不防被壓在了女孩兒身下,就對上她怒氣沖沖的眼:

“大清早擾人清夢,教授,你是想被我咚嗎?”

容景蹙眉,清了清嗓子:

“什麽東?”

“床咚。”

說著,蘇落整個人八抓魚一樣盤上了男人的腿,欺身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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