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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新生 【世界三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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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新生 【世界三開始】

十多分鐘後,蘇落從院長室出來後,進了一個又一個檢查室,看的雲朵朵心驚膽戰。

折騰到很晚,她終於拿到了手術同意書,辭別了雲朵朵直接去了楚頌住的公寓。

大半夜,城郊別墅區進了個陌生女人,見她衣著光鮮,門衛照例盤問,她壓了身份證並出示了鑰匙才被放行。

月亮躲進了黑壓壓的雲層裏,天空又開始淅淅瀝瀝下著雨,蘇落找到了靠近假山的獨棟別墅,用鑰匙開了門。

屋子黑漆漆的,寂靜無聲,空氣帶著一種陳舊的氣息。

客廳裏的燈亮起,她穿著高跟鞋,踩過柔軟的地毯,穿過大廳,穿過屏風,一間間屋子找過去,終於在二樓最裏側找到了楚頌的房間。

冷灰的色調,簡潔又高級,天花板吊著並不繁覆的燈具,床面沒有一絲褶皺,薄薄的落了一層灰。

蘇落伸手撣了撣,坐在了上面,昂著下巴,仰視著墻面上的照片。

相框裏,五十多個人穿戴著博士服,將帽子扔向蔚藍的天空,她一眼就從人群中看見了楚頌。

他笑著,身上帶著銳氣,自信而熱烈,和她印象中的樣子很不一樣,卻依舊很有魅力。

凝視了一會兒,蘇落起身走向占據了一整面墻的書架,最上方頂著天花板,最下面落地,一眼看過去數不清的書。

各國語言,各個領域。

白皙的手指一點點滑過那些書,一本又一本,直到停在了一個黑色的文件夾上,她抽了出來,重新坐回床上翻看著。

夾層裏放著楚頌從小到大的照片,各種獎狀,學歷證書,專利。

蘇落仔仔細細看過去,將他的一切都印在了腦海裏,唇邊不自覺露出了一抹笑,直到她翻到了最後一頁,楞了一秒後,眼裏驟然滑過驚痛。

那是一張鉛筆素描畫,沒有顏色。

海上浪潮起伏,沙灘延綿,一個女人穿著波西米亞的吊帶裙旋轉著。

風起,紗巾被吹的裹住了女人的臉,看不清五官,但蘇落卻一眼認出了那是她的裙子。

那個人是她。

那片海,是她與謝潯蜜月時的海島。

視線下移,邊角上寫著幾個清雋飄逸的字體:

致,我夢中的小仙女

落款:楚頌

心臟又開始劇烈的疼痛,她手指摩挲著那幾個字,呆呆看了好久,久到呼吸都在痛,她啪地合上了冊子,猛地向樓下跑去。

她穿過大廳,穿過玄關,穿過大門,腳步匆忙的好像黑暗中,身後有一頭猛獸在追。

等逃出去很遠,她才慢了下來,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著。

半晌,她還是忍不住回過了頭,最後看了眼身後還在亮著,卻已空無一人的屋子,轉身離開。

林蔭道上鋪滿了金黃的樹葉層,踩上去發出脆裂的聲響,蘇落安靜地走著,道路兩旁的燈光將她的影子拉的又斜又長。

臨到大門口,她腳步一頓,深秋,空氣冷凝,她的頭腦也忽然清醒。

下一秒,她猛地跑了回去,徘徊在別墅旁很久,終於停在了一顆大樹下。

雨還在下,綿密而濕冷。

她緩緩蹲了下來,修長的十指漸漸埋進了濕潤土壤,挖了一個深而小的坑。

須臾,她將腳踝上那條鏈子解了下來,放了進去,盯著銀片上刻著的大樹與小草,蘇落眼眶一紅,手指捧起泥土一點一點掩埋。

忍了一路的淚,終於還是淌了下來。

三天後,蘇落被推進了手術室,她沒有告訴任何人,獨自一人躺在了冰冷的手術臺上。

頭頂的探照燈光打在了她的眼裏,強烈的令人炫目,蘇落卻睜著眼,一眨不眨盯著光源,感受著麻藥緩緩推進了血管。

意識漸漸模糊,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

耳邊嗡嗡嘈雜的聲音不斷,蘇落緩緩打開睫羽,就看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正伸著手在她面前晃著。

“能聽見我的聲音嗎?聽得見你就眨眨眼。”

半晌,女孩兒眨了眨眼,張了張幹裂的唇,剛發出一個音節就牽動了胸口處的傷口,引發了鈍痛。

蘇落蹙眉,等著這波疼痛過去,意識也漸漸清晰,不屬於她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了過來。

接下來的幾天,各種藥劑被推進了吊瓶裏,順著細管打進了她的體內。

她時而昏睡,時而清醒,每次醒來,床邊都會守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目光慈愛而關切。

那是孤兒院的院長,這一世,“蘇落”一直在孤兒院長大,高考結束後,進醫院做了心臟移植手術。

兩周後的一個黃昏,她終於徹底清醒,開口說出了第一句完整的話:

“院長,是誰捐的心臟?”

院長正削蘋果皮的手指一頓,偏頭看了過來,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捐贈者信息都是保密的,小落,你別想太多,安心養著,”

頓了頓,院長又補充,

“成績下來了,你的分數很高,這兩天你好好考慮下志願的問題,我還是建議你報考藝大的雕塑系,女孩子畢業了留校做個老師也很不錯。”

院長將蘋果切成小塊,用牙簽插上遞到蘇落面前。

見女孩兒呆楞楞的沒有反應,院長忽然笑了,拍了拍她被子上的手,柔聲安慰:

“你是不是在擔心讀大學的費用?別急,一直讚助你讀書的那個人前陣子還匯了一筆款過來,你只管好好養病,開學就能開啟新生活了。”

院長絮絮叨叨了好一會兒,見時間不早了,她才回了院裏。

窗子半開著,秋風將落地的藍白窗簾吹的一鼓一鼓的。

夕陽西下,陽光通過玻璃窗傾灑了進來,將女孩兒蒼白的手臂鍍上了一層細碎的金光。

空氣安靜了下來,蘇落掀開被子下了地,捂著胸口,一步步進了衛生間。

鏡中,十八歲的面孔稚嫩而朝氣,那雙淺眸卻清洌咧的,沒了大喜大悲,透著一股淡漠和漫不經心。

衣衫落了地,胸部下方的傷口已經愈合,她伸手摳了摳,漸漸,黑色的痂一點點被剝離,露出裏面嫩粉的形狀,彎彎的,如同新月。

…原來如此。

她盯著鏡子,手指緩緩摩挲著那塊月牙疤痕,掌心下,心臟跳的沈穩而有力,蘇落感覺了下,竟然沒了一丁點兒難過,反而,胸腔裏充斥著莫名的滿足。

從此,他住進了她的身體,與她相融,為她輸送血液。

每一次律動,她都能感應到他的存在,而她所產生的每一絲感覺,他也都能感同身受。

在未來無數個的黑夜中,她再也不會孤單。

蘇落勾了勾唇,心情頗好地上了床,打開了電視機。

她滑開某寶,下單了好幾種對心臟好的堅果,又加購了幾種養心平氣的口服液,手指正敲著屏幕,電視裏忽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蘇落一僵,緩緩擡起了頭。

電視上,男人西裝革履正接受著記者的采訪,鎂光燈打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孔上,一雙琥珀色的鷹眼散發著商人獨有的犀利。

……傅乾柏?

蘇落呆楞了幾秒後,猛地退出了購物界面,點進了微博。

她一下下敲著字,點擊搜索。

下一秒,【朵朵的雲】的微博蹦了出來。

狂喜如同流星墜落的猝不及防,導致心臟猛地加速,嚇得她連忙深吸一口氣,才抑制住了澎湃的情緒。

雲朵朵的微博裏粉絲還只有寥寥幾人,盯著頭像中的葡萄大眼,蘇落眼眶一濕,伸手點了關註鍵。

夜幕降臨,蘇落躺在床上,大睜著眼睛,怎麽也睡不著。

原來她還在這個世界,時間卻回到了五年前。

窗外,人聲消弭。

一小時後,蘇落脫下了病號服,換上了自己的衣服,戴上口罩和鴨舌帽,悄悄拉開了門。

走廊裏靜悄悄的,地面的瓷磚剛被拖過不久,帶著水漬,有些打滑。

她不敢走快,手扶著墻壁,一步步挪著。

不一會兒,迎面走來了一個值班護士,蘇落心裏一動,沒有再伸手扶墻,而是將全身支撐力放在了墻壁上。

見那人目光掃了過來,她不疾不徐掏出手機,貼在了耳畔佯裝打電話。

等護士終於走遠,蘇落又重新扶著墻,一步一步,搖曳著向大門口走去。

短短幾十米,她卻走的滿頭大汗,十多分鐘後,她上了停泊區的計程車,報了個地址。

她靠著椅背,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伸手摸了摸心臟的位置,小聲自言自語:

“親愛噠,你要乖哦,回去就給你吃堅果,大補。”

司機通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心裏升起絲怪異感。

這長得挺俊一小姑娘,怎麽神神叨叨的,難道是從精神科出來的?

一路平坦。

二十多分鐘後,蘇落根據記憶來到楚頌別墅所在的小區。

現在的安保系統並沒有五年後的健全,蘇落輕易就繞過了值班室的視線。

夜很黑,她站在那棟別墅前,看著二樓窗內的暖光,緩緩提了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跳動,她靜靜站在那兒,褲線旁的手指緊了松,松了又緊。

門漸漸被打開,室內的光透了出來,逆光處,她聽見了陌生男人的聲音:

“你找誰?”

一顆心已經墜了下去,但她還是不死心地開口:

“請問,楚頌在嗎?”

男人楞了一秒,搖了搖頭:

“小姑娘,你應該是搞錯了,這裏沒有這個人。”

男人話音剛落,裏面又傳來女人的聲音:

“老公,是誰啊?”

壓下心底的失望,蘇落說了聲抱歉就轉身離開,一步步消失在了樹影裏。

男人關上了門,轉過身摟過老婆的肩膀,一邊往裏走,一邊解釋:

“認錯門了。對了,明天來看房子的人會準時到吧?他姓什麽來著?”

“好像姓容,剛回國不久。”

等蘇落回到了醫院,換回了病號服躺在了床上,她倒了杯熱水,捧在手裏,小口小口嘬著,思維不自覺飄遠。

半晌,她拿起手機,給院長發了微信:

【院長,我要報考醫科大。】

如果這是五年前的世界,如果她與楚頌註定會相遇,那她就提前去他本科的母校找他。

讓他重新愛上她。

*

十月,大一新生終於結束了漫長的軍訓,一個個已經曬的黑漆漆。

A區女生公寓樓三層,一個女孩兒躬著身子,腦袋伸進水池裏洗頭。

她揉搓著頭發,綿密的泡沫不小心蹭進了眼角,沙的她生理性地開始流眼淚。

正想回宿舍拿毛巾,旁邊一直白皙的手伸了過來,遞過來一張紙巾。

“不用了,謝謝。”

女孩兒下意識拒絕了別人的示好,卻發現那只手依然舉著。

她瞇了瞇眼,淚眼朦朧中,一個白白凈凈的姑娘站在那兒,正對她露出一抹清淺的笑意。

莫名的似曾相識……

水房裏嘩啦啦地流著水,她聽見了對方清越的嗓音:

“你好呀,徐芷菡。”

徐芷菡一楞,等反應過來時,她已經將紙接了過來。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女孩兒向旁邊努了努嘴。

順著她的視線,徐芷菡看見了自己腳邊的水壺上,用記號筆寫上的三個大字。

她心下好笑,但面上還是擺出一臉高冷的樣子,淡淡道:

“謝了。”

然後,就不再理對方,自顧自提著水壺走進了寢室。

然而,她發現那個女孩兒也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還進了門。

徐芷菡一呆,就發現她在其中一張空床上坐了下來看向了自己,眉眼彎彎的,一雙淺眸流轉著瀲灩的光,漂亮的足以讓她嫉妒。

但奇怪的是,不知怎麽,徐芷菡只覺那雙眼本應如此,她一點兒也生不起來厭惡的情緒。

反而,還莫名的親近。

看著她腳邊的行李箱,徐芷菡一邊擦頭發,一邊開口:

“新來的?”

“嗯。”

“你叫什麽名字?”

“蘇落。”

然後,空氣安靜下來,誰也沒有開口,蘇落就那麽直勾勾看著她,眼裏閃爍著徐芷菡不懂的欣喜。

被她看的有些發毛,徐芷菡岔開話題:

“你要進學生會嗎?今天是競選的最後一天,”

頓了頓,她看了眼手機,補充,

“準確來說,還有一小時結束。”

話音剛落,徐芷菡就見蘇落小跑了出去。

樓梯裏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迎面上來的女生都忍不住側目,實在是蘇落太白了,比軍訓後的她們足足白了幾個度。

二十多分鐘後,蘇落進了行政樓,填了報名表。

還有時間,她進了衛生間,一邊平覆胸口傳來的鈍痛,一邊從包裏翻出一只鉛筆,迅速將一頭卷發盤成清爽的丸子頭。

看著鏡中疏淡清雅的眉眼,她勾起了唇角,擡腕一看,還有五分鐘輪到她上臺。

蘇落一邊走,一邊在心裏打著腹稿,轉彎處,一下撞進一個帶著清冽氣息的胸膛。

她心口一突,被撞的連退幾步,一個不穩就要向後倒。

下一秒,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拽住了她的手臂,猛的向前一帶,沒等她站穩,那人已松開手走了。

等蘇落回過頭,那人消失在了轉角,她只來得及看見一點黑色外套的影子。

心臟驟然開始加速,蘇落蹙眉,剛想回憶剛才的那種感覺,就聽見主持人的聲音:

“七號!蘇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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