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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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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進展

土坡又陡又長,下墜的力道來的迅猛,地上枯黃的樹葉被兩人一路碾壓,發出破碎的脆響。

好半天,等兩人終於卸了慣性停下時,腦子還暈乎乎的,眼冒金星。

回過神來,顧小舟才發現不知何時,兩人已經合抱在一起,雲朵朵趴在他身上,而他的手還箍在她腰間,掌下觸感細膩溫軟。

顧小舟看不清她的臉,昏暗中,他清晰地感覺到女孩兒一頭亞麻色長發垂了下來,發絲蹭過他的脖頸,帶來一陣麻癢。

雲朵朵也漸漸清醒,方才,她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都來不及叫出聲,人就一路從上面滾了下來。

中途,顧小舟抱住了她,還用一只手墊在她後腦勺處。

兩人足足對視了幾秒,雲朵朵一雙葡萄大眼裏漸漸蒙上一層水霧,安靜地凝視著他,似乎想說什麽。

顧小舟呼吸亂了一拍。

漸漸,四下彌漫起飄忽不定的迷霧,空氣靜的出奇,他仿佛都能聽見自己逐漸加速的心跳。

“顧小舟,你的睫毛好長哦。”

他依舊抱著她,耳畔傳來她軟糯的嗓音,沒了平時的活力四射。

顧小舟大腦亂哄哄的,正局促著,不知應該作出什麽反應,就又聽見她繼續喃喃道:

“當你閉上眼,你的睫毛會投下一片陰影,掩蓋住瞳孔的光亮,每當這時,我都有些失落,又悄悄松了口氣。”

她說的話給人一種棉花糖般的感覺,聽上去軟軟的,並不實心,還略有些虛,卻帶著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甜。

盯著她羞紅的小臉,顧小舟喉頭滾了滾,啞聲問:

“為什麽?”

話音剛落,他都被自己沙啞的音色嚇了一跳,視線落在女孩兒粉嘟嘟的唇上,只覺像極了兩瓣櫻花。

頭一次,他如此期待,期待能聽見她說出那個他已經隱隱猜到的答案。

那種感覺,他懂。

失落,是因為看不見對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松了口氣,是因為再看下去,怕會控制不住迷失在對方的目光裏。

參天的樹木遮住了大部分夜空,稀疏的月光透過枝葉灑進來,為雲朵朵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光,粉白剔透。

女孩兒一張小臉皺巴巴,神色生動,她似乎在思忖著如何表達,又仿佛自我掙紮著,擔心說出的話被拒絕。

黑暗中,他溫柔地看向她,露出鼓勵的眼神,低聲引導著:

“為什麽會松了口氣?”

像是過了幾分鐘,又像是過了很久,那兩片粉潤的唇才終於輕輕開啟:

“因為……”

顧小舟下意識屏住呼吸,嘴角已經控制不住的上揚。

下一秒,就見雲朵朵擡起眼皮,晶亮的眼珠染上一抹促狹,粗聲粗氣道:

“因為終於不用再看見你的眼屎啦!嗷吼吼吼…哇哈哈哈…剛才,你不會真信了吧?”

顧小舟:“……”

雲朵朵笑得肚子疼,她撐著他站起來,背對著他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淚,忽略掉心底那絲失落,一扭頭,就見顧小舟還呆楞楞躺在地上。

然後,顧小舟眼珠動了動,僵硬地轉向她,下一秒,那雙眼蹭的竄起兩束火苗。

他猛的一個打挺彈了起來,咬牙切齒:

“雲朵朵,你完了。”

說完,他撲了過來,一臉的猙獰。

漸漸,原本陰森恐怖的氣氛被打破,傳來女孩兒咯咯咯的大笑聲。

*

東南方向。

如果說上一組的探險難度在於崎嶇的地勢,那麽這邊兩人卻完全沒有這種擔憂,但詭異的氛圍卻更為明顯。

狹窄的老參道彎彎曲曲,石階一級一級,從光亮一直蔓延到黑暗。

徐芷菡與傅乾柏兩人已經攀爬了半個多小時,卻還是看不到盡頭。

石階兩側是茂密的大樹,深秋,風在高高的樹頂搖曳,發出一陣陣龐然緩慢的沙沙聲。如同移動著的樹海。

兩人一人拿一只手機,後置手電筒的光照著前方的路,徐芷菡渾身緊繃,亦步亦趨跟在傅乾柏身後,太害怕了,她的手不自覺拉上了他的袖子。

傅乾柏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黑暗中,他不再掩飾自己的心思,見她一臉緊張,他忍不住輕笑出聲,提議道:

“這邊還挺嚇人的,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徐芷菡一怔,想著有個人講點愉快的事確實能活躍氛圍,於是點點頭。

空氣裏響起傅乾柏的嗓音:

“一天晚上,父親忽然發現五歲的兒子把故事書搭在了臉上,父親好奇,上前詢問發生了什麽,兒子小聲說,爸爸你去看看床底下是不是有人,我好害怕…

父親瞄見兒子手裏的故事書,知道兒子正看到一段兒鬼故事,就安慰說,書上的故事都是假的…”

男人聲音低低沈沈的,徐芷菡聽著聽著,一顆忐忑的心漸漸安定下來,不由笑道:

“是啊,我小時候也這樣,常常不敢一個人睡,然後呢?”

“然後,兒子不依不饒,父親無奈,只得下床掀開了床單,然後就發現兒子居然已經蜷縮到了床底下…”

月亮被滾滾雲層遮蔽,只透出一點模糊的輪廓。

傅乾柏停下腳步,定定看著徐芷菡,琥珀色的眸子帶著認真,聲音忽然變的森幽幽:

“床下,兒子抽噎著小聲說:爸爸,床上好像有人。”

“啊——”

徐芷菡驚呼一聲,一下躲進了男人打開的臂彎裏。

“好了好了,不怕啊。”

女人鬢間帶著一陣清冷的木質馨香,傅乾柏環抱住她的後背,一下一下拍打著,鼻子忍不住湊在她耳邊輕輕一嗅,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過了一會兒,徐芷菡終於反應過來,想從他懷裏退出,但好不容易美人入懷,傅乾柏哪裏肯?他大掌圈著她的腰,漸漸收緊,嘴唇似有若無地觸碰著徐芷菡的耳廓,輕笑道:

“生氣了?”

他聲音裏帶著風流,聽的徐芷菡頭皮發麻,她通紅著小臉,象征性揮著粉拳打他,一下又一下,不疼不癢的。

然而就在此時,兩人頭頂忽然飄過一陣青色的鬼火,徐芷菡又被嚇得叫了一聲,重新撲進了男人懷裏。

傅乾柏吞了吞口水,心裏也被嚇了一跳,但他還是強撐著霸總的尊嚴,假裝淡定地安慰著:

“是節目組安排的攝影機,不怕不怕,乖啊。”

*

同樣的一片林子裏,楚頌四人組也在探索。

盡管深山老林遮天翳日,但由於他們人多,並不覺著陰森可怖,隴田還拿出了攝像機開始拍照,一邊拍一邊感嘆:

“這道具還挺用心的,和密室逃脫裏的差不多啊。”

見樹下有個披著白色床單的假人,隴井眼珠一轉,狀似大著膽子上去撥了撥。

被單掀開的一瞬間,她不屑地掀了下嘴角,下一秒,卻忽然發出一聲嬌呼,縮著腦袋逃到了楚頌的身後。

她一只小手拉著楚頌毛衣的下擺,一只搭在他的肩膀上,感受著他瞬間的緊繃,隴井微微避開,聲音卻更加可憐:

“好可怕呀,前面會不會更嚇人呀?”

肩膀上被人觸碰,楚頌不適地蹙眉,然而他正蹲在一座石碑前找線索,閃避的動作就比平時慢了一拍,幅度也不明顯。

這幕看在蘇落眼裏,心裏開始冒酸水,她假裝不在意地挪開視線。

漆黑的夜裏,只有他們這處有光亮,四周是滾動的風聲,漫天遍野,有種站在世界中心的逼仄感。

幾人向前走著,途中怪石嶙峋,隴井總能找到各種方式摔向楚頌,而不等對方反應,她又馬上退了出來,不會讓對方反感。

因此,楚頌也沒註意,畢竟山路崎嶇確實不平坦。

好一會兒,沒聽見蘇落說話,楚頌擡頭去尋,就見她低頭踢著地上的小石子,似乎情緒不高。

他主動靠過去,將花了十多分鐘才弄好的登山杖遞了過去,然而,蘇落只是看了一眼後,沒有接,自顧自的向前走去。

楚頌眉頭一揚,追了上去,他也不靠近,就那麽跟在她身後,始終與她保持半米遠的距離。

月黑風高。數不清筆直的大樹映在夜空,留下漆黑的剪影。

良久,她忽然停下腳步,指著左邊樹上一處,悶悶開口:

“我想要那朵花。”

她聲音嬌嬌的,存著點兒私心難為他,又不動聲色地給他遞臺階。

楚頌順著她的指尖看過去,光禿禿的樹枝上,居然開著一朵紅艷艷的花,熱烈而奪目。

像極了愛情。

樹幹並不算高,爬上去對於他來說並不吃力,他含笑看她一眼,擡頭揉了揉小女人的茸茸的發頂,就要向那邊走去。

然而就在此時,右邊傳來了隴井的驚呼聲。

楚頌一回頭,就看見隴井手裏捧著一只小鳥,顯然受傷了,應該是從樹上的巢穴中跌落下來。

然而,從蘇落的視角看過去,只能看見隴井蹲在那兒,似乎第N次崴腳,見狀,蘇落眸光一寒,心裏蹭的竄上來一股火。

見楚頌要過去,蘇落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語氣硬邦邦:

“你幹嘛去?”

“我過去看一眼。”

作為醫生,他本能地對生命心存敬畏,哪怕只是一只鳥。

“不許去。”

“我馬上就回來。”

“我說了,我要那朵花,現在,馬上。”

楚頌不語,他看著她,目光筆直而沈默。

蘇落強撐著與他對視,目光倔強,不想敗了氣勢,但其實,話一脫口她就後悔了。

她要的並不是那朵花,而是他偏愛的態度,讓她再次確定,不管有什麽誘惑,他都會選擇她。

兩人無聲地對峙了幾秒,楚頌蹙眉,眼裏滑過一絲不解和失望,然後轉身向右邊走去。

盯著他冷硬的背影,蘇落眼眶一熱,一路上因為隴井而產生的憋屈,伴隨著濃烈的委屈,一股腦爆發了出來。

恰好正在此時,隴田拿著相機走過來,柔聲詢問道:

“我想去那邊看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問這話時,隴田其實沒抱太大希望,畢竟一路上,蘇落的目光總是圍著楚頌打轉。

然而,卻不料,蘇落忽然擡起手背蹭了眼睛,速度很快,他沒來得及看清,她已經垂下了手臂,回應道:

“那走吧。”

見他不動,蘇落疑惑地看過來,語氣有點兒不耐煩:

“去哪裏拍?”

於是,等楚頌幫忙將小鳥放回樹上後,一回頭,只來得及捕捉到蘇落與隴田兩人並肩遠去的背影。

這邊,隴田正在拍照,蘇落就在四周轉悠,她每走幾步,就擡手拍了下大樹幹,一顆又一顆拍著,心裏卻並沒有多麽踏實,反而隱隱心虛。

她不該對他胡亂發脾氣的。

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主動道歉時,掌心裏忽然傳來一陣冰涼滑膩的觸感,心底本能地湧上一股惡寒,還來不及縮回手,手背上就是一痛。

蘇落驚呼一聲,身體緩緩癱軟下去,被聞聲趕來的隴田一把扶住。

“你沒事吧?”

地上的落葉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等隴田舉著手電照過去,已經什麽也沒剩下,而蘇落手背上出現明晃晃兩個牙齒印。

她被蛇咬了。

隴田也經常去山裏采風,有些野外生存經驗,見傷口紅裏透著黑,於是就這麽低下頭,猛地吸了口女孩兒手背上的傷口,直到新冒出的血恢覆了紅色,他才停了下來。

於是,等楚頌過來時,就撞見這一幕。

大樹下,蘇落青絲微亂,她靠在樹幹上,對於靠近的隴田沒有任何排斥,而那個男人,居然親著她的手,還一下下吸吮。

楚頌臉色驟然陰沈下來,見她看過來,明顯已經對上了他的目光,卻還是一動不動,靜靜靠在那兒和別人親近,楚頌心裏一堵,轉身,大步往反方向走去。

殘餘的毒素或多或少影響了蘇落,她只覺頭腦發脹,隱約中,她好像見到了楚頌,也不確定那是不是他。

她剛想開口叫他,他居然轉身走了,蘇落心裏一急,就踉蹌著站了起來。

等隴田用礦泉水漱完口,就發現蘇落正對著虛空追趕,已經跑出去很遠,他在身後喊了聲,也不見她回應,還是不放心地跟了過去。

山裏的雲霧升起來了,遮蓋住山腰和山腳,四周白茫茫的,卻安靜的詭異。

楚頌在前面走著,心裏憋著火,盡管已經聽見了蘇落在後面叫自己,卻依舊沒停下腳步。

蘇落好不容易追上來,只覺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她從後面抱了上去,卻沒想到被一下推開,她身體一軟,就這麽摔在了地上,

聞聲,楚頌一驚,猛地蹲下身接住她下墜的身體,蘇落臉色慘敗,昏了過去。

他拍了拍她的臉頰,沒有反應,心裏正著急,追上來的隴田也嚇了一跳,連忙用水為她沖洗傷口。

楚頌這才發現她手背已高高的腫起,一時間心疼的要命。

等蘇落幽幽轉醒,發現自己躺在營地帳篷裏的床上,手上包著厚厚的紗布。

視線下移,就發現楚頌正坐在小馬紮上,一眨不眨看著她,他眼底帶著青黑,一看便知一宿沒睡。

見她醒來,楚頌緊繃著的那根弦松了下來,他伸手摸了摸女人額間的碎發,語氣格外輕柔:

“怎麽每次都這麽不讓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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