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挑戰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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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戰的比賽結束了,白鳥澤半決賽的對手是氣仙池西高中。

“走吧。”牛島站起來,向全隊發出指令。

隊員們聞言,陸陸續續站起來,準備去吃午飯。

唯獨一人像沒聽到似的還黏在座位上,雙手捧著一本厚厚的棋譜正讀得入神。

“千穗?”他背起包,見她沒有反應,疑惑地轉過頭,便看到身旁的女友仍沈浸在千變萬化的棋路中不可自拔。

鏡片後紫色的雙眸流轉著靈動的光芒,嘴唇輕動念念有詞,都是些只有她自己聽得懂的將棋術語。

“唔,銀至四七……不行這下會完蛋的!”身處眾人迷茫的視線中央而毫無自覺,一時找不到下一步最佳對策的她受打擊地把棋譜蓋上臉頰,雙腿伸直頭向後仰地倒在椅背上,像個失了業的廢柴大叔般地罵了聲:“可惡——!”

“這也太投入了吧……?”瀨見小聲感慨。

“畢竟是她的工作。”山形表示理解。

緊接著,他們看見自家主將一臉淡定地拿走蓋在她臉上的書冊,又拍了拍她的肩,催促道:“千穗,該去吃午飯了。”

“啊!還給我!”然而千穗的眼中只有那本書,倏地站起來伸長了手不斷往上蹦,但是棋譜已經被牛島伸直了手舉得高高的,無論她怎麽跳都夠不到。

“想要這本書就跟我們去吃午飯。”他站在她身前,憑借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地命令道。

“是是是~我知道啦~”她撅起嘴漫不經心地回應著,正絞緊的思路被突然攪散的感覺是很難過的,但暫時堵在這裏繼續想下去也不是辦法。

“我們走吧。”讓其他人都在等她是很失禮的,千穗朝那邊圍成一團的隊員們飽含歉意地躬身,“抱歉。”

“不不不——!沒事的,安原前輩!”五色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唉~沒關系。”綾音哭笑不得地朝她伸出手,“請跟我來,午飯我有特意給你多準備一份的~”

千穗一楞,擡起頭和牛島對上視線,又對綾音露出溫和的笑容:“謝謝。”

“你眼鏡沒摘。”一起往外走的時候,牛島出聲提醒道。

“哦~那就這樣戴著吧。”棋譜已經從他手中取回放進了包裏,“反正下午還要看比賽。”

“但你剛才看到一半就突然轉移註意力了……”不帶嘲諷地陳述事實是他的說話風格,反而會讓心虛的聽者更加火大,“下午的比賽真的會好好看嗎?”

“……難怪你昨天會在廁所前跟及川他們杠上。”

“啊?”

“算了……”要讓這個解釋起來會很覆雜的問題上令個性天然的他理解,千穗放棄地迅速,“總之我下午會認真點看啦`因為你看——”

她指向告示板上新張貼出的賽事預告,散漫的語氣變得嚴肅:“半決賽,烏野對青城。”

“哦,他們遇上了啊。”牛島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波瀾不驚地說。

“你好歹再表現得更驚訝一點啊?!‘烏野竟然進半決賽了欸~’——這種感覺?”千穗半瞇起眼,有意調笑道,接著滔滔不絕地回憶道:“聽說他們的隊長在上午的比賽中還負傷了哦?這都能打贏還真不容易~不知道澤村君恢覆得怎麽樣了……”

“澤村學長他已經沒事了,千穗姐!”身後響起一道活力充沛的少年音。

“感謝關心,我們下午會繼續努力的。”她還記得,這是澤村本人的聲音。

“哦那就好~”千穗下意識地回答,過了一秒才僵硬地頓住腳步,轉身看去——

是烏野全隊,都身穿通體漆黑的運動服和她與仍背著身的牛島隔了一段距離,撲面而來一陣令她難以動彈的、奇妙的壓迫感。

這其中歷經的艱辛只有他們自己知曉,但還是咬牙磕磕絆絆地走到了這一步。

“沒落的豪強”、“不會飛的烏鴉”——已經不會有人再這樣稱呼他們了。

“嗯,下午加油。”她對那些臉上帶著自信笑容的烏野隊員們回以一個燦爛的微笑,轉過身一手搭上牛島的背示意他繼續往前走,另一手舉起揮了揮,“比賽我會去看的。”

菅原看向她和牛島並行遠去的身影,不爽地吐槽:“那個牛若——剛才都沒有正臉看我們一眼吧?!”

“我想,那是因為——”半邊臉還頂著淤青的傷痕,澤村的語氣卻是鬥志昂揚,在隊友們探究的目光中回答,“我們只有打敗青城,才有資格堂堂正正與他正面對決吧?”

“哦——!!”從身後傳來氣勢如虹的吼聲,她輕輕勾了勾嘴角。

“剛才怎麽不回頭呢?”在休息區裏坐下,接過綾音遞來的便當盒,千穗掰開附送的一次性筷子,悠悠地問,“你該不會是害怕了吧~?畢竟是一群雜食又兇猛的烏鴉——”

“不,只是現在還沒有那個必要。”牛島沈聲道,夾起一口拌著牛肉澆汁的米飯,禮儀優雅地吃下,“在他們與青城比賽的結果出來前,我都持保留意見。”

“哈~還真是嚴謹。”他的回答令她無法反駁,千穗盯著餐盒裏白花花還冒著熱氣的大米,楞楞地沒有動筷子。

“你怎麽不吃?”

“早上吃太多,不太餓……分一半給你吧?”

“好。”

“嗯~張嘴~!”

“啊——”

“餵不是吧?你還真敢照做啊?!”

下午的半決賽舉行前,千穗與在另一個場館備戰的白鳥澤眾暫別,獨自前往烏野對青城比賽場地的觀眾席。

“如果能獲取到決賽對手的最新情報就再好不過了~所以這事就拜托給你啦,安原!”齊藤在她走之前請求道,對她給予了充分信任。

她在四周無人的前排找了個位置坐下,並沒有選擇和烏野人數稀少的觀賽團站在一起。

裁判正在兩位隊長面前拋硬幣決定攻防的先後,千穗推了推眼鏡,打起精神讓自己集中註意力。

——既然答應了齊藤教練,這次可不能再因為將棋的事走神。

而且,她也的確是想認真看看,烏野自那次合宿以來,成長到了何種程度。

“你好~”這時候,在青城應援團富有節奏的吶喊背景聲中,她感覺有誰友好地搭話,並在自己身旁坐了下來,“初次見面~我是伊達工排球部的主將,二口堅治。”

她轉過頭,對上一副陌生而精致的臉孔,冷淡地回答:“哦,你好。”

——搭訕?

“誒?你不是……”但她這才發現坐在二口旁邊的,是昨天有過一面之緣的白發高大男生,他那時確實是穿著伊達工的隊服。

“我記得你!”千穗隔著二口指向青根,沖他揮了揮手,“你好呀~”

對方只是沈悶地點點頭以示回應。

二口沒想到這兩人竟然會認識,本來想要繼續搭訕的話語堪堪咽了回去,夾在中間不安地左瞄右看:“你們……”

“她是牛若的女朋友。”青根沈默許久,才木訥地吐出一句。

“什麽?!”震驚得失去顏色,二口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被淘汰出局而心情不佳,卻在前來觀賽的時候剛巧在前排的坐席中發現一個孤身的美少女,就想順勢來搭訕——結果卻踩上不得了的地雷?!

“你們上午輸給了青城吧?真遺憾啊。”千穗掃過一眼告示板就牢牢記住了賽程,雙眼緊盯球場,游刃有餘地安撫道,“放輕松~我沒若利那麽可怕,雖然他也並不可怕就是了……”

“是是是是嗎……?”二口緊張得唇齒打顫,話都說不清了。

“嗯,謝謝你們能陪我一起看比賽,不然我一個人看也挺沒意思的~”

“你客氣了……”

自家主將的窘迫處境都被後排的隊友們盡收眼底,他們很沒良心地笑出聲。

“唔。”青根發出一個音節,她將此理解為“不用謝”。

——無口男嗎?宮城縣內有趣的球員也不少啊。

“青根前輩,你是怎麽認識她的啊?”只有伊達工新來的一年級二傳·黃金川貫至同學沒有嘲笑二口,而是好奇地向前探過頭問。

“昨天見過。”青根發出的音節依然是少得可憐。

“嗯,雖然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場中烏野已經由東峰率先拿下了第一分,千穗接話道,自報家門:“我叫安原千穗。”

“青根高伸。”

“竟然讓青根前輩說了那麽多話?!”伊達工的一年級們齊聲驚嘆。

“好啦好啦~”千穗滿面春風地回過頭,“既然都來了,就安靜地看比賽吧~”

“是!”

“你們回應個鬼啦——!”二口同學抓狂。

烏野的表現沒讓她失望。

暑假合宿中初步練成的那套新進攻體系,經過三個月的反覆磨合,已經能流暢地配合上並轉換成得分了,與青城緊咬比分打得不相上下。

日向和影山用他們的負節奏新快攻一雪前恥。

西谷的自由人從後排托球給東峰能夠完美配合上。

菅原換上場後,能打出進攻性超強的、雙二傳體系下全體參與的同時性多點進攻。

月島與田中機警地交換位置協同攔網,擋下了青城新來的一年級主攻手“小狂犬”京谷的攻勢。

還有如英雄般的、作為決勝發球員上陣的山口,用跳飄球為烏野連追五分。

但是青城也有作為豪強的過硬實力,在第一局丟掉的情況下敢於下賭註,啟用攻擊力兇猛的新戰力,並成功在及川的帶動下扳回一城。

膠著而精彩的戰況吸引了越來越多的觀眾,第三局轉眼來到中盤,16-16,青城掌握著發球權。

“烏野必須想辦法連續得分啊……”千穗用力攥緊雙拳,為這場完全無法預知結果的比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而這時,像是在回應她般地,影山用一個幾乎是懸停在球網正上方的托球給了日向,完成一個角度刁鉆甩開攔網的速攻,17-16。

她看得很清楚,那個位置有些誇張的托球是影山在刻意配合著日向。

——現在她能認定,影山的確是個不可多得、又有些特殊的天才,他之前被埋沒的才能,因為日向的出現而熠熠生輝。

千穗重拾起了兩年前觀看誠凜比賽時的振奮感,那感覺促使她急急站起身,朝最前方的欄桿邊走去,想觀察得更仔細一點。

臨近終盤,雙方在那球之後都開始變得狀態極佳,配合打得行雲流水,比分上也是你來我往,青城連之前栽了跟頭的山口的跳飄球都能即刻應對,沒有給烏野連續得分的機會。

22-23,青城領先時,輪到及川發球了。

“及川君發球的話,說不定青城可以直接拿下……”

她的想法似乎變成了現實,及川發出了一個威力超群的ACE球。

22-24,賽點。

館內的氣氛變得凝滯。

“再來一球。”及川單手持球,氣勢逼人地說。

烏野叫了暫停——如此艱難的時間點,隊員們的心態卻都穩定得驚人,強大的意志力支撐著他們,逼迫自己一定要去接下及川的發球。

千穗雙手緊握抵在欄桿上,在心裏為他們祈禱。

排球急速地向烏野沖去,澤村回憶起這三年來的每一次接球練習,夾緊雙臂緊咬牙關,完美地將及川的發球高高接起。

質量超高的一傳給了烏野發動同時性多點進攻的機會,球被托給王牌東峰強力扣下,23-24。

“呼~”她稍稍送了一口氣,但仍是提心吊膽的,即使扳回一分打斷了及川的發球,青城依舊掌握著賽點。

——而且,自由人西谷這時候不在場內。

烏養很快做出了應對,由菅原替換月島,打算再次使用雙二傳的進攻體系。

這個體系下,菅原發球牽制住了青城的王牌巖泉,逼迫及川只能二傳給其他攻手。

而青城最擅長的時間差攻擊,這一次由金田一和京谷完成。

然而被集中力超常的日向看穿了,他從網帶中央反應迅速地往一旁跳起,補位攔網,與本是單人攔網的影山撞在了一起——球打在他手上彈回了青城的場地,沒有人能接到。

只是作為一個普通的觀眾,千穗已然忘記了自己的立場,激動地為烏野的隊員們叫好:“好啊!!”

24-24,平分。

這就意味著,白熱化的搶分戰要開始了。

與此同時的白鳥澤隊,早已在自己的半決賽裏取得了勝利。

“若利君~你覺得青城和烏野誰會贏?”天童興致盎然地問。

“我去看看。”牛島沒有回答他,而是將排球拋回筐裏,徑直往館外走去。

——比起無謂的猜測,他更喜歡眼見為實。

“那……鍛治君?”天童遲疑地看了教練一眼,雙手的食指一同指向牛島離開的方向。

“你們都不許去!”鷲匠暴躁地吼道,他的意思很明顯,只願意放牛島一個人去。

“是……”

牛島來到比賽場館的門口,向內望去,平靜的雙眸因訝然而睜大——

及川整個人正趴在地上,拼命地伸直手臂去夠那顆已經來不及接到的排球。

——是影山出其不意的二次進攻。

25-24,烏野在長時間的劣勢後,終於取得了優勢。

他和觀眾席上的千穗都能清晰地看見——及川擡起頭後,那混雜著憤怒與不甘、猙獰而扭曲的臉。

那張臉,在牛島平靜如水的內心深處,激起一圈層層疊疊的波紋。

——為什麽?只是因為那份自尊嗎?

這個問題困擾了他很久,每當想起它的時候,都會感到迷惘。

過去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出。

及川從地板仰望著,影山因視角變換而顯得高大得過分的身軀。

然後從腦中一閃而過的,是自己無數次地這樣去拼命,卻不斷倒在“牛島若利”這座高墻下的悔恨。

他討厭“天才”的說法,卻又不得不承認,天才是確確實實地存在著——

而他自己,不在其中。

“天才”們總是要站在他的對立面,總擋在他面前的牛島也好,一根筋想要超越他的影山也好。

但成為他們的敵方、與他們一次次地交手,是他自己選擇的道路——

為了那份小小的自尊,執著地想要去證明些什麽。

所以才用盡所有的氣力,日覆一日地練習、鉆研、挑戰和失敗,高中的這三年來,如此循環往覆。

不知不覺就已來到此刻,這最後一搏的機會——

在對上牛島之前,卻眼睜睜看著另一座高墻在自己面前豎立起來。

怎麽可能會感到痛快!

——我和他們的距離,雖然那可能只是很短的一段距離。

“我知道的……”及川沈下臉喃喃道,從地上爬起,“但是……”

“我不會輸的。”他堅決地看向球網對面抱團慶祝的烏野,字字誅心。

才能是可以開花結果的,即使不知道那一刻何時才會到來,但只要繼續努力下去,終有一天——

“會到來的,別放棄啊。”她看著及川重回鎮定的表情,低聲說。

看懂這一球,讓千穗想到了很多。

從初中開始就接觸到那個名為及川徹的少年,到現在也已有六年。

但他總是作為白鳥澤的對手出現。

不,或者說是——

“挑戰者”。

在牛島開始鋒芒畢露以後,及川所在的隊伍總是倒在了他的面前,距離全國僅一步之遙。

不斷地挑戰而後敗北,她能看出他在與那些所謂的“天才”們狠狠較勁。

輕浮的性格只是裝飾,球場上的他從裏到外都像是煥然一新地,將整支隊伍暢通無阻地維系起來,無論是怎樣的隊友,都能讓他們發揮出整體的最大戰力。

——他是迄今為止,最強的“挑戰者”。

勇者歷經磨難,不斷讀檔重來,終能有斬殺惡龍的時候。

誰也沒有想到,青城對烏野的最後一球,會以那樣戲劇化的方式終結比賽。

當青城陣型被打亂時,球向右側的場外飛出,及川比出食指,指向了他最信賴的搭檔,用一記超遠距離從場外斜入的托球傳到巖泉手中,讓他打出一個時機稍早的扣球。

及川自己則是因慣性撞向了場外的桌椅,但他很快便忍著痛,踉蹌地爬起往網前飛奔而去,繼續參與到球隊的協作之中。

巖泉的扣球力量很足,但還是奇跡般地被澤村和田中剛好趕上了,接起來的球被東峰從後排扣出,又被青城的自由人接到,反彈在網上緩沖了一下。

緊接著,京谷幾乎是憑直覺,邁出一步用右手臂接起了快要落地的球。

“扣過去!影山!”澤村大喊。

影山聞言迅速起跳,扣下的球卻被金田一攔到,居然直接彈到了菅原的臉上。

雖然有些丟臉,但好歹是接到了——

滯空飛起的排球,向雙方宣告著這是烏野的一個機會球。

日向往後退了幾步,向著右翼開始了負節奏下的助跑:“把球托給我!!”

烏野的進攻意圖昭然若揭,就像上次他們對青城的最後一球那樣——

相同的青城三人攔網。

但這次,他們已經完成了進化。

因為這一次,日向能用他睜開的雙眼看見,從頂端向下望的景象——

及川在後方做好了接球姿勢,出現在他已經選好的球路裏。

甩下的臂膀將球擊出,擦在攔網的手上,而這也導致球路偏離了及川預判的位置,他的接球出現了偏差。

——等所有人都回過神來的時候,球已然落地。

26-24,烏野勝。

牛島轉過身,離開了排球館門口。

千穗癱軟在椅背上回味著剛才的最後一球。

剛才那場比賽的激烈程度,已經可以算是全國級了。

“餵,你沒事吧?”二口擔憂地問。

“沒事……”她舉起一只手臂有氣無力地揮了揮,心口嚴重不一。

“怎麽看怎麽都像有事的樣子好嗎!”

“哈哈哈~的確。”同樣意識到了這點,千穗傻乎乎地答道,又立刻支撐著膝蓋站起,“我要出去透個風~再見,二口君、青根君。”

告別了伊達工,千穗一邊往外走,一邊摘下眼鏡揉著眼眶緩解疲勞,卻在靠近大廳的走廊裏撞見了立在那裏的牛島,讓她有些意外:“若利?你在這裏做什麽?”

“等及川。”

“哈?”她湊近他,越過他的身體瞥向大門外青城的大巴,“難不成……你也看比賽了?”

“只看到了最後兩球。”

“哦~”那兩分給她帶來的震撼還殘留著,讓她的身子不自覺地抖了一下,“你想對及川說什麽?”

然而沒等他回答,她就感覺身後有什麽人的腳步逐漸接近,繼而在離自己很近的地方停頓了。

她看到牛島的表情異常嚴峻地盯著自己後方,便心知肚明往旁邊挪開,一回頭果然看見了及川。

千穗瞇起眼,靜靜地等待著。

兩位宿敵般的對手無聲地對峙了一會兒,及川一挑眉,從牛島身旁經過,並不打算和這個人多費口舌。

“給你個忠告,及川。”牛島出聲叫住了他,“別再走岔路了,你走錯路了——明明有地方能讓你更好地發揮自己的實力,可你卻因為你那微不足道的自尊而放棄了更好的選擇。”

及川無奈地一攤手,質問他:“你的意思是,不選擇青城而是進白鳥澤就OK了嗎?——沒有哪支隊伍能保證百分百的勝利吧?”

“至少此時此地,我所在的隊伍就是最強的隊伍吧?”

“噗……”千穗捂住嘴,不給一點面子地笑出聲,自家男友還真是耿直得可愛又欠揍。

及川也是楞了楞,嗆聲道:“哈!你還是自信得如此滑稽可笑啊!”

“哈哈哈哈哈……!”另一邊,千穗已經雙手撐著墻壁笑得意識模糊。

——抱歉啊若利,我真的繃不住了!

“你為啥要笑啊?!”及川指著她吐槽。

“不知道……哈哈哈~沒事沒事,你們繼續!”

“唉。”及川嘆了口氣,想起牛島剛才的話:“微不足道的自尊……確實如此呢。”

但他又挺直了身軀,對眼前這位為自己感到遺憾的對手說道:“聽好了,牛島——我從不認為自己的選擇錯了,我的排球生涯也遠遠沒有結束,我這份微不足道的自尊,你絕對要給我牢牢記住了。”

及川一臉兇狠地說完這番宣言後,對牛島回敬了自己的忠告:“啊啊,還有哦~你若只是一味關註我,很有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遭遇滑鐵盧哦?”

“什麽意思?”

“我的後輩,雖然腦子不靈光,完——全比不上我,即便如此,不再孤身一人的他很強。”身著白青相間隊服的帥氣少年轉過身,於午後的金色光線中朝館內的陰影走去,丟下他最後一句話:“烏鴉若是成群結隊,搞不好就連大型的白鷲也能殺死哦?”

牛島看著及川漸行漸遠的背影,聽見身後她銀鈴般的笑聲突然打住了。

“夠了吧?”從後方環住他的脖子,千穗貼在牛島的背上蹭了蹭,“及川君已經講得很明白了喲~你再不理解,怕不是真的傻?”

“嗯。”牛島意味不明地回答,也不知道是真理解了還是沒有,只是一味朝前走,把她往隊伍所在的球場拖去。

“還有,你該不會認為——”千穗湊在他耳邊問,“如果及川托給巖泉的那球是你來扣,就肯定能得分吧?”

“是的。”這個問題倒回答得十分確切。

“啊,總覺得有點嫉妒及川君呢……”她趴在他的背上振振有詞地念叨著,“小若利對他還真執著~是因為他長得帥呢,還是因為你們性格都一樣差呢~?”

“只是因為他有那個才能,而且我的性格哪裏差了?”

“……越來越不可愛了。”

“抱歉。”

“知道錯了就給我改改啊——!”

第二天的賽事就此落幕。

聚集的鴉群盤旋在天際,蠢蠢欲動。

第三天的決賽日,午前,仙臺體育館門口。

兩人再次於此站定,打算提前跟烏野的隊員們打聲招呼。

“我說……總感覺我們像什麽游戲裏的NPC似的……”千穗悄聲道,被周圍路人的註目禮盯得很不自在,“他們怎麽還不來……啊啦?”

“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啊。”

那是黑壓壓的一片隊服,遠遠地看去像一團移動的烏雲。

像是要把什麽東西撕碎和吞噬掉——

千穗抱著雙臂,打了個寒戰。

——今天的他們,或許已經不再是自己熟知的那支隊伍了。

烏野的隊員們在看到門前站著的兩人時,停下了前進的腳步。

只有日向和影山毫無畏懼地走上前。

“日向翔陽、影山飛雄。”牛島念出這曾經來挑釁自己的兩人的名字。

“我們打進決賽了。”影山對千穗頷首道。

“混凝土出身的我們將會打敗你——進軍全國!”日向對牛島代表烏野全隊喊出了宣戰布告。

“我很期待,球場見。”牛島不帶一點情緒地說完,轉身走了。

“餵,走那麽快的嘛……!”千穗伸手還想挽留,但他已經走進了大門。

“額……”她回過頭,尷尬地與面前的日向和影山目光相接,有些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啊,他只是想來跟你們打個招呼。那我也要走了,比賽加油啊~!”

“是!”

千穗朝他們揮揮手,一路小跑進了體育館。

她追上牛島的背影,與他並肩而行。

——等待著球網對面,那群全新的挑戰者們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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