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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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咕什麽呢?”傅奕珩摸摸脖子, 尤為不自在,勉強兜著張淡定臉,還得不情不願地說聲謝,“謝了,衣服挺合身。”

就是有點老黃瓜刷綠漆裝嫩的嫌疑。

魏燃本來準備了一肚子打趣調侃的騷話,這會兒張張嘴, 楞是半個字兒都蹦不出來。心裏頭也說不上來是個什麽感受,一會兒想的是傅老師這麽帥呢, 一會兒想的又是傅老師更帥的時候你還在拖著鼻涕整魏溪呢,一會兒又變成傅老師長成這個樣子以前肯定沒少禍害過人,橫豎怎麽都不得勁兒, 臉色很覆雜。

“便宜貨, 你不嫌棄就好。”他揉了揉臉, 把幾乎在對方身上紮根發芽的視線強行撕下來, 撩開腿轉身, “走吧,先去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他不說,傅奕珩也餓了。

饑餓感總是在洗完熱水澡之後愈發明顯,因為機體被熱水泡得發軟,放松了警惕,很容易被各種潛在威脅趁虛而入。

這會兒快十點,前後不著飯的尷尬鐘點,好在魏燃有先見之明,給傅奕珩買洗漱用品的時候順手捎帶了豆漿包子, 這會兒擱蒸鍋上熱一熱,解了燃眉之急。

吃完搬個老藤椅,癱在院子裏曬太陽。

魏溪還在鍥而不舍地找她的安安雞,回頭見著傅老師跟她哥一躺一坐,一個捧著本書,一個埋頭搗鼓手機,誰也不說話,但氣氛很融洽,玩手機那位還時不時拿眼睛往旁邊瞟兩下,像是在偷看書上究竟都寫了什麽有趣的東西令人沈醉。

歲月靜好現世安穩的樣子。

魏溪歪著頭樂了:“我看你們倆不像師生,倒像是差不多大的朋友。”

魏燃擡起頭,被粲亮的陽光晃了眼睛,伸手架在眉上搭了個涼棚,捅捅傅奕珩的胳膊:“丫頭誇你年輕呢傅老師。”

“不,她是損你長得太著急。”傅奕珩眼皮都沒擡一下,回擊得簡短有力。

嘖,因為那條內褲,看來是不能好好說話了。

魏燃磨了磨牙,起身回了屋。

傅奕珩對他的一切小動作都裝作沒反應,摒除雜念,專心看書。

他剛剛找魏溪借了那本哥特風文名的書,隨手翻了兩頁,那矯情的字眼和作者不知道換了什麽病癥彎來繞去就是不肯好好說話的文風,頓時令傅老師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分外激動。

傅奕珩作為高三班主任,此前無數次在正經課堂上沒收過無數這種故作正經的青春傷痛文學,本著深入學生群體的想法,他幾度想翻閱拜讀一下,自找荼毒,尋求共鳴,但每次都因這樣那樣的瑣事無疾而終。恰逢此次萍陽兩日游,時間不得不空出來,他打算抓緊時間研究研究。

剛繼續往下看了沒兩行,魏燃又出來了,手上多了兩根竹子做的釣魚桿兒,並一只鐵皮桶,他拿魚竿在傅奕珩耳邊敲了敲桶,咣咣作響。

傅老師被震得手一抖,書差點砸著臉。

“來都來了,我帶你去萍陽水庫看看。”魏燃揚了揚下巴,“順便釣兩條鰱鱅,晚上做魚湯。”

“水庫?釣魚?唔……”

傅奕珩對釣魚這項老年運動並不陌生,不但不陌生,還深受其害。他小時候經常跟著傅老教授出門野釣,一去就是一個星期,天天擱湖中心靜坐。無論春暖花開,還是獨釣寒江雪,一坐就是大半天,被迫看水天一色,落霞與孤鶩齊飛,無聊透頂,閑得長草,以至於釣魚這兩個字直接入選了童年三大噩夢。

“我想還是……”傅老師把書倒扣在膝蓋上,努力把“為難”二字在臉上表露得淋漓盡致。

“還是去散散心吧。”魏燃全當看不見,在專.制.獨.裁這條道路上走得格外堅定,直接拉人起來,拍胸脯保證,“放心,不會讓你失望的。失望了,回來你拿我頭燉湯喝。”

“……”

去就去,為什麽一言不合講恐怖故事?

傅奕珩只來得及揣上書,就被架走了。

這次的出行工具是魏溪的自行車,暖黃色的,上面印滿了白色小甘菊,乍一看有股文藝腔。但這股子文藝僅限於車主是女孩子的情況下,倆男人騎這車就不合適,主要是人大車小,有種倆猛虎壓倒柔弱薔薇的違和感。

傅老師坐在後座上,兩條長腿得費勁地蜷起來才不至於拖到地上,一只手抓著釣竿,另一只手還得提著桶,一路上坡下坡丁零當啷地顛過去,老骨頭差點給折騰散架了。

“回頭我騎,你坐後邊兒。太遭罪了。”

到了目的地,傅奕珩立刻表示要更換角色。

“行,你要不嫌累的話,你騎,我歇著。”

魏燃把自行車鎖上,從他手裏接過釣竿搭在肩上,再要去接桶的時候傅奕珩沒松手。

“這個我來拎。”傅奕珩說。

“都行。”魏燃瞇著眼睛笑,“你說了算。”

他的眼睛屬於狹長那一款型的,眼尾拉得特別長,不笑的時候挾霜裹雪淩厲如刀劍,笑起來就像彎鉤,有點野性。

兩人一前一後往堤壩走。

空氣裏帶著水域特有的腥氣和潮意。目之所及,漫山遍野,全是青青蘆葦,風一吹,伏倒一片。走近蘆葦蕩,葦葉還沒掃過臉龐,只是將將離得近了些,皮膚上就激起絲絲癢意。

魏燃伸手,掐了一根葦葉,賤不兮兮地拿在手裏甩著玩兒,有意無意地就掠一下傅奕珩的臉,撓撓傅奕珩的脖子耳朵和手臂。

傅奕珩煩不勝煩,等下次葦葉再撩到跟前的時候一把揪住,沒好氣地道:“有完沒完了?”

“完了。”魏燃大方地松手,扭頭又掐一根,“那個就送你了,我這兒還有。”

傅奕珩瞪他。

魏燃把葦葉的根莖叼在嘴裏嚼了嚼,見好就收:“行了,我不手欠了。前面就到了,你跟好。”

撥開重重蘆葦叢,魏燃說的沒錯,也不用砍頭燉湯了,這景色的確不教人失望,甚至讓人感到驚喜。

群山環繞間,陽光下的水庫碧瑩瑩的,貓眼石一般,跟那種波瀾壯闊橫無際涯的寬廣相比,它恬靜悠然,安於一隅,像一匹光滑的綢緞,微波蕩漾,緞子上就鑲上了鉆石,玲瓏剔透折射著光,刺得眼睛直發痛。

傅奕珩閉了閉眼,再睜開,頓覺耳清目明,視野開闊起來,他擴張肺部做了個深呼吸。微帶苦澀的青草味在體內循環一周,逗留在口腔黏膜上,直沖天靈蓋,洗滌肺腑,蕩盡濁氣。

“好地方。”傅老師豎了個大拇指。

魏燃笑了笑沒說話,沿著岸線往前走,一直走到一棵大榕樹下,停了下來。那榕樹委實蔚為壯觀,冠幅廣闊,枝繁葉茂,銹褐色的氣根直直沒入水中,樹向陽向水,近一半的樹枝都傾斜在水庫上方,在碧綠的水面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這就是你選的地方?”傅奕珩四周看了看,覺得特別不靠譜,“水降一尺,魚退一寸。這裏水太淺了,離岸又遠,釣不到魚的。”

“不在這釣,在上邊兒釣。”魏燃指了指天上,“我去,你就在這兒隨便找個陰涼的地方看書解悶兒。”

傅奕珩奇了:“上邊兒是哪邊?”

魏燃說的上邊是樹上。

他脫了鞋,拿了桿兒,叼著蘆葦葉子,三五下就爬上了榕樹,跟只靈活的野猴子似的,一直躥到往水面延伸得最遠的那個樹杈,蹲坐下來,上餌拋竿,一氣呵成。完了,還回頭吹了個尖銳的口哨。

有點顯擺的意思。

看把你能耐的。

傅奕珩搖頭失笑,在樹下站著看了會兒,產生了審美疲勞,轉頭找了個陽光充足的草地,繼續鉆研他的青春傷痛文學。烘熱的空氣鋪在身上,猶如一層溫暖的羽絨被,厚實的草地也比硬板床舒服多了,傅老師打了個呵欠,有點看不進密密麻麻的字兒。

清風徐來,光影浮動。

過了有大半個鐘頭,樹上釣魚的那位百無聊賴地擎著桿兒,好不容易撞上一只瞎了眼的鰱鱅,個頭還挺大,釣起來,忙屁顛兒屁顛兒地奔下樹來邀功。結果剛停腳,發現守著水桶看書的那位早已經把書倒扣在臉上,躺草地上呼呼睡著了。

怕把人吵醒,魏燃屏住呼吸,一步一挪地蹭了過去,把魚從鉤上取下來,悄麽聲兒地放進半桶水中。那魚像是不滿水域面積的驟減,渾身不舒坦,一入水就甩了個尾巴,打在鐵桶上哐啷一聲,水濺出來,打濕了魏燃的褲腳。

就這動靜,傅老師也沒醒,可見睡得有多沈。

他就這麽直直地躺在陽光下,雙腿交疊,一只手略微上舉放在腦側,另一只手安然地放在肚子上,寬松的衣物下掩映著頎長的腰線,腰間露出的一小片皮膚給這個無比斯文的睡姿添了點引人犯罪的意味。

喉結輕輕地提起,又急速落下。

魏燃嚼著蘆葦莖,盯著看了一會兒,也在旁邊不遠處躺下,側過身子撐著頭,像昨晚那樣,眼睛一眨不眨地守著傅奕珩,看他睡覺。

這是一種甜蜜的煎熬。

希望他醒來,又希望他永遠沈睡。

許是陽光太燦爛,又或者水庫太靜謐,魏燃有點熬不住,耳膜被紊亂的心跳鼓動著,額角沁出薄汗,莫須有的勇氣漸漸溢滿躁動的胸膛,越發大膽的目光游走在那兩瓣微微開啟的唇上。

翠綠的草地將原本血色並不明顯的嘴唇反襯出額外的粉色調,淡淡的,淡到令人覺得冷漠,想重重地碾壓上去,蹂.躪出更深的紅。

鬼使神差地,魏燃湊得近了些,再近了些,俯身,近距離註意到下頜到脖頸繃出的優美弧線,唇縫間溢出的溫熱氣息,以及那具軀體散發出的專屬味道,這所有的細節匯成一把鐵榔頭,一舉敲破了傅老師苦心經營的禁欲形象。

裂縫出現,致命的吸引力毒素般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一步一步地迷亂人的神經,掌控人的命脈,離得越近,越深受蠱惑,心臟麻痹,停止搏動。

遠處,藍天碧水交相輝映,湖面飄著零星幾只光禿禿的漁船,堤壩上幾個玩耍的孩子縮成小黑點,從這頭滾到那頭,又從那頭飛奔回來。蟲鳴,鳥叫,桶裏那條魚不安分地撲騰著。

魏燃碾了碾手指,取下叼著的葦葉,輕而緩地掃過傅老師的唇,後者的上半張臉被書本擋著,無知無覺。

風過,青草傾伏,額發紛飛。

微涼的葦葉蓋上柔軟的唇,葦葉的背面,另一雙顫抖的薄唇萬般小心地覆上,貼緊,填滿縫隙。

作者有話要說:  蟹蟹Xback、鄧浪浪*、34263304、川零、12689892、零宿、華琴希子、何思慕啊、false、野醬、初娢、a1385978、石佐游鳴、勃艮第酒紅、二營長的地雷~

以及“噗噗噗”、“林安”、“大條神經”、“”、“石佐游鳴”、“糖炒芝士”、“沈年”、“確是鐘鳴”、“6666”、“琉音清淺”、“逆水”、“松花釀酒”、“初娢”、“敲打的門”、“犽兒”、“野醬”、“拾海”、“陸小欣”、“你說呢?”、false、“崇璟抱抱w、“二營長”、“hhall”、“華琴希子”、“厲害妞妞2530”、“以航”、“居”、“陌”、“零宿”、“虬。”、“陳酒”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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