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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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奕珩覺得這赤腳大夫神神叨叨的, 打量他的眼神也很怪異,讓人渾身不舒服,一秒鐘也不想在此多呆。確定魏燃的脈搏心跳都正常之後,他把這小子身上那件分分鐘可能導致傷口感染的臟外套給褪了,再換上自己的,結清醫療費, 背起人就往外走。

“誒,消炎藥別忘了。”瘸叔在後面喊, “還有這個泡騰片,防脫水,補充電解質!這是神仙藥啊, 喝下去保證立馬就醒, 不醒你來砸我招牌!”

傅奕珩都走到門口了, 又調轉回來, 把藥揣進口袋。

“泡騰片另算, 五百。”瘸叔獅子大開口,張開五根手指,坐地起價。

傅老師再怎麽缺乏生活常識,也覺得這價格不怎麽合理,狐疑地問:“什麽泡騰片這麽貴?”

瘸叔老神在在地摸著兩鬢白發,用屢試不爽的三個字打消了這類有錢人的疑慮:“進口的。”

傅奕珩默了默,乖乖掏出錢夾子,遞出五張百元鈔票。

再轉身的時候,魏燃骨軟筋酥地趴在傅老師背上, 沖乘火打劫的死瘸子幽幽豎了根中指,後者滿臉無辜,還童心未泯,學年輕人比了個不知羞的手指愛心。

魏燃差點氣得裝不下去,忍了又忍,才沒直接暴起砸招牌。

巷子外的馬路是嚴管路段,違停罰款,傅奕珩就把車停在了某個大型商場的地下車庫,步行過去得花個十來分鐘。

春寒料峭,夜風濕冷,巷口栽著的兩株木棉樹開了稀稀拉拉幾朵熱烈的花,遠遠望去,禿枝間點綴著零星橙紅,蕭索中一線生機悄然冒頭。

魏燃的兩條胳膊自然垂蕩在傅奕珩的頸側,臉頰則肉貼肉地貼在傅奕珩的耳後,陣陣微燙的氣息吐在那片敏感的肌膚上,隨著行走時不可避免的搖晃,傅奕珩恍惚感知到魏燃幹燥的唇不經意地摩擦著他的耳廓。

呼吸聲撩人。

心旌顫動。

他放緩腳步,徐徐吐出一口氣,偏了偏頭,遠離那股暧昧的熱源。接著垂下眼簾,心無旁騖地數起腳下經過的拼接石板。

蒼白的月光從頭頂灑落,照進小巷青石板間的一道道縫隙,深嵌在縫隙裏的那些個骯臟的垃圾無處遁形。

魏燃瞇縫著眼睛,專註且肆無忌憚地嗅聞著傅奕珩頸窩間的氣息。他個子高,傅奕珩背著他顯然有些吃力,鬢角跟脖子裏都發了些汗,那些汗水由內往外滲透,濃縮了人體深處最醇厚的味道,比任何迎合味蕾的香水更具蠱惑意味。

魏燃發覺自己的體溫高得駭人,他很怕這種異樣的溫度會透過層層衣料傳出來,燙到背著他的人。

“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呢。”

沈默中,傅奕珩突然開口。

魏燃猛地一驚,以為他勘破了自己的小伎倆,倏地張開眼睛,心跳也一下子躍至臨界值,他僵硬地轉動眼珠,看到傅老師紅玉一般的耳垂。

怔了怔,又等了一會兒。

好在那句話似乎是自言自語,對方又接著說了下去:“今天可能沒法兒帶你去住酒店,身份證落在公文包,公文包在家裏。剛剛在你衣服口袋裏搜了一圈,除了出入校園的走讀卡,也沒找到其他證件……嘖,今兒這日子挑的好,剛好碰上倆無證游民。”

這通解釋聽起來有點刻意,尤其在明知魏燃聽不到的情況下,像是在極力撇清些什麽。

魏燃的嘴角翹了敲,他決定以後每天都爭取做個無證游民。

別無選擇,魏燃的家太遠,而自己的公寓就在學校附近,為了方便魏燃明天早起上學,傅奕珩只能先把人捎回家。

回去後,把人輕輕放在沙發上,擺成側臥的姿勢以免碰到頸後的傷口,接著傅奕珩就去倒水,調好水溫,放進一顆那什麽進口的泡騰片,然後托著魏燃的腦袋,小心翼翼地把一整杯水灌了進去。

喝完緩了十分鐘,魏燃真的就醒了。

傅老師楞了半晌,回頭看了眼茶幾上的泡騰片,覺得那五百塊花得挺值。

“這是我家,今晚就先在這兒將就一宿。”

也不管魏燃這會兒剛醒過來是不是神志清明,他率先進行了一番簡明扼要的說明,然後降低語速,建議道:“我看你身上大大小小還有挺多擦傷,打工短時間內就別去了,養好傷再說,起碼得等到脖子後面那道口子愈合拆釘了。喏,這是碘酒,這是棉簽,這是消炎藥,還有這個——”

他把所需物品一一擺在魏燃面前:“這是保鮮膜,待會兒洗澡的時候纏在脖子上,免得傷口進水。”

“老師。”魏燃眼花繚亂,坐直了,局促地撓了撓頭,“我還沒跟你說清楚今天到底咋回事兒……”

“先去洗澡,對了,最好別淋浴,拿毛巾簡單擦一下就好,傷口一旦進水感染了,會很難辦。”傅奕珩馬不停蹄,又去臥室拿了條幹凈毛巾出來,“把自己拾掇幹凈了,有什麽事再慢慢說,不然就你這副邋裏邋遢的樣子,我很想立刻將你扔出去。”

這是被嫌棄了。

“哦。”魏燃癟了癟嘴,委屈巴巴地耷拉下眼睛,起身問,“洗手間在哪兒?”

“直走,左手邊。”傅奕珩不吃他這套,仍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說完又進了臥室,這回出來,手裏多了套換洗衣服,“我看你跟我差不多高,這是我幾年前的衣服,應該合身,先穿著吧。”

說完,把衣服塞進魏燃手裏,也不等對方有所回應,轉身進了另一個房間。

魏燃從一開即合的縫隙裏瞥見高高的書櫃和臺式電腦,猜測那個房間應該是書房。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完全陌生的環境裏充滿了傅奕珩的氣息,強烈的好奇貓爪般搔著少年蠢蠢欲動的心,魏燃按捺著想四處看看的欲.望,乖乖進了洗手間,脫了衣物,擰開淋浴。

扭身在鏡子裏看了看,後頸上的那個傷口確實是嚴重了點,魏燃想了想,敷衍地纏了幾道保鮮膜隔水,至於其他諸如胳膊肘膝蓋上的擦傷,顯然沒引起他過多的註意。

這很正常,魏燃從小到大打架的頻率跟一日三餐差不多,把別人揍得嗷嗷叫的幾率很高,挨揍的時候自然也不會少,這點擦傷簡直就跟撓癢癢一樣,放著不管,過個倆天,可能連傷在哪兒都給忘了。

洗完了,傅奕珩也剛好從書房出來。

魏燃光著腳踩在地板上,頂著濕漉漉的頭發問:“我把臟衣服洗了,晾在哪兒呢?”

傅奕珩端著水杯看過來,頓時傻了眼。

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尷尬,他之前還特地選了件很保守的衣服,領口高到下巴,能把哪裏都遮得嚴嚴實實,但他沒想到魏燃腿比他長,顧了腳踝顧不到腰,那條休閑褲就不尷不尬地卡在胯上。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那件該死的上衣還挺有設計感,前短後長的樣式,同樣遮得了鎖骨遮不住腰。

這一身如此巧妙地一結合,就導致魏燃無處安放他那擁有六塊腹肌的小腹。

目光飄來蕩去找不到落腳點,傅老師清了清嗓子,低頭擡手,指了指陽臺。

魏燃點頭,去外面晾好衣服,拉開推拉門一進來,一條毯子從天而降,甩到他臉上。

“天冷,裹著,別著涼了。”傅奕珩盤腿坐在沙發上,沖他綻開禮貌的微笑。

魏燃卷起毯子,想放到沙發上:“不冷,我剛洗完澡,挺熱乎的。”

傅奕珩依舊微笑,目光堅定:“不,你冷。”

魏燃:“……”

他默默縮回手,裹緊毯子,坐到茶幾邊上,發現玻璃臺面上放著一杯熱牛奶和一盒核桃酥。

太貼心了吧,傅老師。

心頭登時一股暖流湧動,暖流往上經由食道闖進口腔,甘甜濃稠如蜂蜜,黏住了魏燃的唇舌,讓他張不開嘴。

“吃吧,邊吃邊說。”

傅奕珩順手拿過茶幾底下的一本金融雜志,一本正經地翻閱起來。

“就,被人堵在校門口揍了一頓唄。”魏燃手肘撐在桌面上,抿了一口牛奶,皺起眉。

這牛奶有點甜得過分,像是額外加了很多糖。

“幾個人?”傅奕珩問。

“沒數。”

“知道是誰嗎?”

“目前還不確定。”

“為了什麽?”

問到這裏,魏燃的對答如流卡了殼,從鼻子裏冷哼了一聲,露出一貫的囂張神色。

“為了逼我退學。”他回答道,隨即滿不在乎地聳聳肩,“但這也不稀奇,多的是人不樂意在學校裏看到我這張臉。”

傅奕珩也沒慣著他,附和:“嗯,不懂事的時候太狂,樹敵太多。”

魏燃有點不好意思:“看來傅老師聽說過以前我的一些事跡。”

“略有耳聞。”

魏燃替自己辯解:“這個嘛,傳聞有時候也不都是真的。”

“可也不全是假的。”

魏燃被懟得無言以對,嘶了一聲,上半身越過茶幾湊過來,討好道:“我現在學乖了,盡量不給你添麻煩,好不好?”

傅奕珩擡眼,落進那雙閃爍著狡黠光芒的褐色瞳眸,把雜志卷成筒狀,啪一聲砸在他額頭上:“好什麽?乖一點,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

“行,你說為了誰就為了誰唄。”

魏燃就咧開嘴,自下而上直直地盯著他。

有那麽一瞬間,傅奕珩覺得這小子像一只在鳥籠外逡巡徘徊的小狐貍,滿腦子轉悠的都是陰謀詭計,沒準兒這會兒正在策劃陷阱,處心積慮地想把籠子裏的金絲雀給引誘出來,拆吃入腹。

“那我要是真學乖了……”魏燃舔了舔上嘴唇沾著的牛奶泡沫,瞇起狹長的眼,“你就別再對我有偏見了成不?”

作者有話要說:  每天都是生死時速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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