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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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動靜炸雷似的, 還疊加了冰封技能,鬧哄哄的教室原本是一鍋汩汩冒泡的熱湯,瞬間就給凍住了。

大家夥兒都閉了嘴,伸長了脖子往角落裏看過來,跟劉穎超那羅剎鬼般冒火的眼睛一對上,又都縮了回去。

班長蔣小波平時是個人見人捏的吉祥物, 但關鍵時候也能抗住事兒,放下早飯不滿地敲敲桌子:“幹什麽呢劉穎超?兇神惡煞的, 表情該管理管理一下,破壞班級和諧氣氛了啊。”

“你別管,啃你的煎餅果子去。”劉穎超踩在自己倒地不起的課桌屍體上, 豎眉瞪眼的模樣跟要去炸碉堡似的, 扯著嗓子質問, “誰把紙條塞魏燃桌肚子裏的?敢作敢當, 出來說話!”

明白了, 看樣子是有人先挑事兒,劉穎超著急上火地替兄弟出頭呢。

蔣小波於是又轉眼去看魏燃。

相比較而言,當事人則顯得冷靜多了,懶散地歪在椅子上,垂著眼睛翹起腿,還抱著小餅幹兒一口一個地吃得歡。但大佬就是大佬,明明一副風輕雲淡置身事外的做派,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周圍人卻仍能從他散發出的氣場裏感覺出來——大佬不太高興。

當然, 這點從他自始至終沒出聲阻攔過劉穎超,放任其替自己出頭的默許態度裏,也能瞧出一二。

劉穎超還在跳腳叫囂:“怎麽著,膽兒小得跟針眼兒似的,連張紙也不敢認,就這程度還敢出來放狠話,自不量力嚇唬你媽呢?”

“行了行了,誰送的紙條出來認領一下,沒完沒了的馬上快早讀了,別耽誤大家的時間。”班長抱著息事寧人的想法,也跟著喊了一句。

沒人應答,一個個都眼觀鼻鼻觀心,縮著肩膀當鵪鶉。

這時,坐在窗戶邊上的一個瘦弱女生顫巍巍地舉起了手:“紙……紙條是我放的。”

嗖的一下,全班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的身上,其中還包括劉穎超和魏燃的,前者氣勢洶洶如惡虎,瞪得人汗毛直豎,後者則犀利如孤狼,帶著股冰冷的審視意味,殺傷力加倍。

女生被震懾得快哭了,面色青白,磕磕絆絆地辯解:“我……我只是幫人遞一下,上面的內容不不不……不是我寫的,我還以為是告……告白信。”

“幫誰遞的?”劉穎超追問。

女生為了尋求支撐,後背幾乎貼在墻上:“是,是十一班的鄭遠帆,他說他也是替班上的妹子跑腿的。”

“十一班?文科重點?”

劉穎超跟魏燃交換一個眼神,後者已經猜到是誰,輕輕搖了搖頭。

劉穎超本來想順桿子打狗跑去十一班,把人揪出來教訓一頓,但魏燃一副息事寧人的態度,他也不好硬湊上去給兄弟出氣,只好七不服八不服地咽下這口氣,往後幾天,都給魏燃甩臉子看。

魏燃自己也窩火,還得勸他:“沒事兒,忍到畢業就好,別給傅老師添麻煩。”

劉穎超一想,也是,一言不合幹起架來老傅夾在中間難做人,只好就忍了,忍著忍著,那股勁兒就過去了。

這事兒雷聲大雨點小,很快就湮沒在快節奏的高三日常生活中,打那以後,再沒熱心同學敢幫忙給魏燃遞紙條,別說遞紙條,沒事兒都不往魏燃那課桌邊上晃悠,但曲奇餅幹類似的小點心還是一天一個口味地延續了下來,風雨無阻,魏燃也心安理得地每天享用著。

“你也不怕那人給你下藥。”

劉穎超對燃哥的膽量佩服得五體投地。

魏燃看白癡一樣地看他:“你難不成以為送小白兔點心的跟送紙條的是同一個人?”

劉穎超平生最恨動腦筋,直著眼睛問:“啊,不然呢?”

“說你傻你還不樂意。”魏燃恨鐵不成鋼地搖頭。

劉穎超不服:“那你知道到底是誰送的不?”

魏燃把吃剩的空袋子疊整齊了揣進書包,聳聳肩:“不知道啊。”

“呵。”劉穎超也搖頭,回嗆,“你就認了吧,你跟我也差不多傻。”

“放屁,我倆能叫差不多嗎?你那是真傻,我這叫裝傻,根本就不在一個檔次,大傻逼。”魏燃起身,敲了敲他榆木疙瘩似的腦袋,“聽老師的話,沒事兒多讀書,行不行?”

劉穎超被真傻假傻的給繞暈了,反應了半天只聽得出來魏燃在損他,怒了:“到底是哪個傻逼,定冠詞不定冠詞都不會,看到啥都只選C?”

再回頭,哪兒還有魏傻逼的身影,這小子下午一上完課就背著包溜之大吉,也不知道成天都忙活些什麽,天天累得跟條狗一樣。

就這麽風平浪靜地過了兩個禮拜,紙條事件早都被健忘的魏燃給忘得一幹二凈,沒想到第一次月考考完,對方不甘心,這事兒又死灰覆燃,重新有了後續。

這天,傅奕珩晚上留在學校看管晚自習,隔壁班李老師恰好也沒走,倆人一拍即合,共同分析起這次月考的數學試卷。

“這道題估計全年級就他得分兒了吧?”李鼎捧著傅奕珩班上那個插班生的試卷,嘖嘖稱奇,“還真別說,最後這題嚴重超綱,我拿到試卷,活活做了二十分鐘才算出來正確答案。誒,中午你聽一班老師抱怨了沒?說整個實驗班全軍覆沒,這波攻擊一個都沒抗住,丟人。”

“是有點難度。”傅奕珩翹起來的嘴角壓都壓不住,“魏燃這小子智商高,死磕能磕出來也不稀奇。”

“聰明,但是態度不端正。”李鼎翻了翻那張只做了幾道題,其他地方全部空白的試卷,腆著肚子樂了,“還挺傲,只挑有難度的題做,簡單的基礎題連碰都不碰,有分兒也不拿,太有個性了。這要是認真一點,估計能得滿分吧?”

傅奕珩看著試卷上離及格就差一分的分數,又氣又好笑,攤手:“那誰說得準呢?”

“哎,我說……”李鼎湊過來,“他就這一門兒這樣,還是其他科的試卷也都這樣?”

“都是這副德性。”傅奕珩扶著額頭轉筆,感覺頭頂一片灰暗,“其他幾門課的老師已經輪流上我這兒來告過狀了,讓我找他好好談談,別光顧著自己任性拖了班級的後腿。”

“是,問題挺嚴重,是得端正態度。”李老師放下試卷,在傅奕珩桌上的點心盤裏順了一只瑞士卷,抹茶味兒的,好吃到詞窮。

吃完抹抹嘴,不過癮,又拿一只:“不過我估計你找他教育了也沒用,他一直就這樣,挺讓老師頭疼的一學生。而且在你這兒他還算聽話的,起碼沒到處惹是生非,給你找罪受。要我說,放著別管最好,由他去。”

“他一直這樣?”傅奕珩摘了眼鏡,給他續上咖啡,“你又沒教過他,怎麽知道的?”

“哎呦,你是一直帶畢業班,常年就在高三這棟教學樓窩著,所以沒聽說過其他年級的事兒。”李鼎抓抓腦門兒上稀疏的幾根頭發,瞇起眼睛回憶,“高一那會兒他不是分進了實驗班嗎?班主任剛好就是老高,就跟我關系挺好,發際線比我還高的那個。那會兒食堂一塊兒吃飯的時候,他三不五常地就抱怨他們班上的那幾個刺頭兒,抱怨得最多,最不服管教的,就是魏燃嘛。”

“聽說他是從最末流的初中考上來的,那類初中你懂的,什麽破事兒都有,魏燃也不可避免地染了一身小混混的陋習,抽煙喝酒燙頭,翻墻出去打游戲,特敗壞班級風氣。開學不到一個月,打架就打了好幾場,同年級的打完跟高二高三的打,被打的學生家長合起夥來鬧到教務處,老高這人軟柿子一個,收不了場,吳主任就給魏燃他媽打電話讓她過來一趟,他媽來是來了,但你猜怎麽著?”

聽到魏燃的母親,傅奕珩心裏就咯噔一聲,他端起杯子,借喝咖啡的姿勢掩蓋發緊的聲音,看似漫不經心地問:“怎麽著?”

“兒子挺橫,沒想到這當媽的也是個狠人。”李鼎豎起大拇指,由衷感慨,“這位英雄母親當時揣著把菜刀就來了,一進門就質問誰把她兒子的小拇指給弄折了,有個學生仗著父母都在就硬氣地站了出來,魏燃他媽上去就要拿刀砍人,然後雙方家長差點在校長室又打起來。這下好,本來是過來給自家孩子討個說法的,結果搞得烏煙瘴氣,還被氣得半死,那幾個家長回去揚言說要告魏燃他媽。”

傅奕珩聽得咂舌,幾乎忘記呼吸:“然……然後呢?”

“沒然後,魏燃說他媽這兒不正常。”李鼎撇撇嘴,指了指腦袋,“讓那個家長盡管去告,反正法院也不受理涉及精神病人的案件,還特囂張地警告吳愛材,哦不,吳主任,讓他沒事兒少給他媽打電話,影響病人心情。嘖,你說這都是些什麽事兒?”

他說完,辦公室裏就靜默下來。

李鼎看傅奕珩怔怔的,半天都沒反應,拿圓規敲了敲桌子:“傅老師?”

“嗯?”傅奕珩回過神,一揚手差點打翻水杯,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語,“這些事我竟然一點都不清楚。”

“清楚了又能怎麽樣呢?去年人就沒了,怎麽沒的也沒人去打聽,有傳言說是自殺,魏燃休學不就為了這,家裏又沒個男人,媽媽的喪事還得他來親自主持。”

“自殺……”

傅奕珩目不轉睛地盯著魏燃的試卷,掐著手指,又陷入了沈默。

李鼎跟傅奕珩同事四年,知道他人好心善,聽了這裏頭的故事肯定是有點傷感了,但話又說回來,誰不傷感?誰不覺得這孩子身世可憐?但每一屆都有一兩個這樣的學生,混賬吧?挺混賬的;慘吧?又挺慘的,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有時候別人想幫忙拉一把都無處下手。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坐回去,捏著頸子上的肉撅起了嘴,也不吭聲了。

過了有半個時辰,傅奕珩發完呆,突然站起身,三下五除二卷了試卷就往包裏塞,回頭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也取了下來。

“幹什麽去吶小傅?”李鼎看他著急忙慌地往外走,納悶兒了。

“鼎哥,我突然有點急事得出去一趟,你有空就去六班轉轉,幫忙看著點晚自習。”傅奕珩語速極快,走到門口扒著門框轉身,“回頭我給你整一大盒瑞士卷。”

李鼎一聽,心花怒放,向他揮拳保證:“就沖最後那句賄賂,以後你們班晚自習我都幫你看了,甭跟哥客氣!”

作者有話要說:  爭取當個有尊嚴的日更作者,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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