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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肉鱗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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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肉鱗片1

將阿瑾扔下,雲無渡提了劍和行囊,微一分辯方位,便朝著東方走去。

雖然他沒有答應玉無影關於“潛伏稷山”的要求,但實際上,他確實要去稷山,趕在稷山開春三月開山大典參加招徒大會。

如今他換了一個皮囊,誰也不認識他。正是隱姓埋名報仇雪恨的絕好機會。

雲無渡握了握拳。

他必須把握住這個機會,潛入修真界。無論結果如何,他必定要讓那些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雲無渡獨自往東走去,他現在傷勢未愈,一路走走停停,時不時需要停下來休息打坐。

等爬上一座山,遇到了一座破廟,天色正好昏暗下來,雲無渡便往廟裏去。

廟內神像破碎,屋瓦倒塌,供臺歪斜,可上邊卻放著三份貢品,都是魚,廟內彌漫著魚類獨有的魚腥味和腐爛味。

按理來說,在四面環抱的深山裏面,海鮮是極其罕見的食物,食用尚且不夠,怎麽可能擺上來祭拜。

雲無渡註視神像片刻,隨意找個了平整地方,放下包裹,就地打坐起來。

忽然,一聲虎嘯震動山野,雲無渡從打坐中驚醒。

風裏傳來了淒厲的慘叫聲,剛側耳一聽,雲無渡立刻抓起常旭君的佩劍奔出廟門。

“汪!”

一只黑狗在林子裏竄過,一聲接著一聲的虎嘯,夾雜著狗叫,還有一兩聲呼救的人聲。

尋聲追去,雲無渡躍進林子裏,此時林子光線已經昏暗,但雲無渡還是看見一只吊額金睛大蟲,氣勢兇猛,一只相比較起來體量嬌小的黑狗正和老虎對峙。

老虎爪下躲著一個瘦瘦小小的人影,雲無渡定睛一看,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那個人影正是阿瑾。

雲無渡速度不曾放慢,越過草叢,“噌”的拔出劍,幾步逼近到老虎面前。

一手提溜起阿瑾往身後一甩,一手彎腰持劍,刺進老虎喉嚨內,往下用力一撇,劍刃撕開老虎的皮肉下顎,然而,卻卡在虎齒裏。

老虎一死不成,被劇痛激發暴怒,擡起前掌朝雲無渡撲來。

雲無渡後退了一步,掐訣默念“赤木心訣”,劍尖瞬間爆燃出一團赤紅的火焰,炙烤著老虎的口腔。

只一瞬間,劍尖那團火焰竄進老虎嗓子眼裏,雲無渡拔出劍迅速往後逃去,路上還提溜走嚇呆的阿瑾。

兩人才走出兩步,那只老虎已然燃起了熊熊大火,老虎還活著,雙目大嘴往外噴著火焰,刨地嚎了兩聲,轟然倒在地上,不一會兒,香噴噴的烤肉味便彌漫在整個林子裏。

雲無渡見它徹底倒下才松了口氣,放開阿瑾之後虛弱地靠著樹幹,“啪啪”點了兩下自己的穴位,感覺自己強行運轉法訣,只一招,嘴裏就冒出了血腥味。

“雲嶼,雲嶼……”

阿瑾惴惴地扶著他的胳膊。

雲無渡用拇指擦了擦嘴角,推開他,冷聲問:“你怎麽來了?”

其實雲無渡一直知道阿瑾和黑狗跟在他身後,小孩子和牲畜,一路上動靜大的很。雲無渡沒有出聲制止,以為阿瑾只是小孩子心性,說不定跟兩天之後就知道回去了。

沒想到這兩個家夥運氣這麽不好,惹上了山老虎。

阿瑾低著頭,一聲不吭,黑狗繞著他的腿打轉,似乎在安慰他。

雲無渡眼睛一垂:“還帶著狗,怎麽,怕大蟲吃你一個不飽,還帶上狗肉零嘴嗎?”

黑狗“嚶嚶嚶”叫喚起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阿瑾頭都快低到地裏去了:“你不是不想要我跟著你嗎?對不起,是我沒有藏好,讓你發現了。”

雲無渡感到頗為好笑,自己是關心他這件事嗎?

阿瑾繼續說:“他們燒了我的家。我不知道去哪裏了……

我只認識你了,雲嶼。”

雲無渡一下子頓住了。

雲無渡知道有的人會通過裝可憐達到目的,可落在阿瑾身上,他就分辨不清楚了,阿瑾看起來很可憐,可憐得讓人心軟。

灰糟糟的發頂,破了洞的衣裳,草鞋也伸出了好幾個指頭,草屑插在頭發裏,臉上手臂都是血痕。

雲無渡嘆了口氣,語氣生硬:“先說好。約法三章。”

阿瑾仰起頭,黑眼睛亮晶晶的,和那只黑狗同出一轍的眼神,雲無渡突然發現阿瑾右眼眉骨靠近太陽穴的地方有一道傷痕,是老疤了,但還透著血肉色。

“第一,有危險自己跑,我無暇顧及。”

阿瑾點了點頭。

“第二,自己照顧自己,吃喝拉撒自己解決。”

阿瑾點了點頭。

“第三……”雲無渡沈吟片刻,“以後再補充。”

“現在起來吧。”雲無渡用衣袖擦了擦阿瑾額頭的血,阿瑾低聲道謝,雲無渡像是驚醒一般撒開手,“自己擦吧。”

“去。”雲無渡嘴角往下瞥,崩得死緊,“把老虎拖過來。”

“啊?”

“想留下來,得做點事吧?”

“好!”

雲無渡放出的那把火也不知道是什麽邪火,只把老虎燒了一通,一星半點也沒有掉在草地樹木上,把老虎裏裏外外幹幹凈凈烤了一遍,皮毛一片焦黑,散發著迷人的烤肉味。

黑狗和阿瑾一起揪著虎爪,費力地把老虎拖回破廟。

兩人一狗美美吃了一頓虎肉,就在阿瑾抱著虎頭問雲無渡:“我們吃了老虎,會不會有其他老虎來報仇?”

雲無渡還沒說話,黑狗先站了起來,大聲狂吠。

兩人看向廟門,一個人從廟外走進來,似乎沒料到廟裏還有人,楞了一下,等他看見老虎,又楞了一下:“這是……大蟲?!”

雲無渡語氣平靜實則挑釁:“是。怎麽,不讓打嗎?”

來人激動地掀開草帽,露出一張黢黑方正但還有些稚氣的臉:“不!你太厲害了吧,你一個人把老虎打死了?”

“不是我,它自己死在路上了。”雲無渡轉身坐下,拔出常旭劍割下一塊烤肉,嚼了兩口,皺著眉——肉很硬,不好吃。

“你是我們村的大恩人!你知道這條大蟲在山裏做了什麽嗎?它簡直傷天害理,把山裏的獵物都吃光了,一旬以來吃了村裏子三個人,害得我們村都不敢上山了,我們都是靠山吃山的,為此餓死了不少人。”那人十分激動,自來熟地湊近老虎,嘖嘖稱奇。

雲無渡:“既然作惡多端,為什麽不及早處理了?”

來人搖了搖頭:“不是不想,組織了三次捕獵,十幾個男人受傷了。”

“那為什麽不離開這裏?”

“能去哪裏呢。”對方苦笑了一下,回頭看了看天色,戴上了草帽,“乘著天還亮,你們盡早離開吧,山裏不止有老虎,前面就是我們村子……不歡迎外地人。”

阿瑾有點為難,小聲邀請那個男子:“你要坐下來吃一口嗎?”

“不必了。”對方道,“你們若是執意要經過前面的村子,帶上虎頭虎皮當做個憑證,他們會感激你們的。”

說罷,那人迎著黃昏往外走去。

“那人真奇怪。”阿瑾托腮說。

“年紀不大,樵夫打扮,但身上一股腥味。”雲無渡說,“他要去殺人。”

“哈?”阿瑾嚇了一跳,“真的麽?”

“與我們何幹。”雲無渡割下一塊肉遞給阿瑾。

阿瑾咬了一口,喊道:“好硬!”

雲無渡向來聽勸,乘著天還亮,兩人就繼續往山下走,黑狗咬著半顆虎頭,趾高氣昂地走在最前面。

果然如草帽人所說,走了不久,就看見一處草紮的拱門,旁邊立著一塊石碑,用小纂體潦草粗淺地刻著“下蕭村”。

“你們是誰?外來的?”

兩人一狗剛走進村子,就有路過的村民圍過來,手裏提著紅燈籠,手裏拿著木鋤頭,揚聲制止:“餵餵餵,等一下,別往前走了,你們誰?報上名來!”

雲無渡瞇著眼看他們,衣裳整齊,穿著嚴實的長衫長褲,面色紅潤,聲音洪亮,身上帶著魚腥味,可不像是會餓死的人。

更奇怪的是,他們額上都綁著一條粗大的麻繩。

阿瑾急忙推著黑狗走到前面,怯生生喊:“這個虎頭——”

所有人目光都看過來。

阿瑾咽了咽口水:“我們雲……打的。”

他轉過頭望著雲無渡:“能叫阿雲哥哥嗎?”

“……”雲無渡面無表情,“別喊哥哥。”

阿瑾洪亮地喊:“是阿雲打的老虎!”

村民們面面相覷,有個小年輕站了出來:“你們等著,我去叫我爹來。”

過了一會兒,天色暗得再也看不見一絲光,終於看見幾個人提著紅燈籠狂奔而來的,打頭的就是一位頭發花白的中年男子。

“哦!打虎勇士!李逵再世,武松轉生!”中年男子感激地握住雲無渡的手,上下搖晃,“我是這裏的裏正,不知道大俠所來何事呀?”

“打虎是順便,我要到前邊,經過你們村子而已。”雲無渡頓了頓,“希望能借宿過夜,再者是買些傷藥。”

“哦!是打虎時候傷了吧?我們村沒什麽傷藥,倒是前面的鎮子有藥鋪,明天我帶大俠進縣買藥。大俠傷勢如何?我們這裏雖然沒有傷藥,但是草藥還是不少的,金虎草包治百病!”

雲無渡微微頷首。

裏正領著他們往村裏走:

“只是我們沒甚麽吃食。這只大蟲盤在山裏,嚇得我們都不敢上山找吃的,只靠救濟糧過活。”

雲無渡:“我們也不需要,山上破廟裏的虎頭還沒吃完,你們若是需要,自己去擡吧。”

裏正苦笑了一下:“多謝多謝。”

裏正給他指認了一座茅屋,屋檐下掛著一串一串的魚幹:“您看,我們村裏也沒有哪戶人家空房子了,就是這一戶,大大小小都出門了,您不介意的話,就歇歇腳。”

“客氣了。”雲無渡語氣冷淡。

“金虎草我們沒新鮮貨了,明天我找村民要些幹草。”

隔壁屋子出來一個丫頭,扶著門框靜靜看著雲無渡一行人,眼睛在燈火下亮瑩瑩的,忽然用力啐了一口唾沫,扭頭回屋了。

裏正尷尬地撓撓頭:“鄉下丫頭,粗俗,您別在意。”

“那我就先走了。哦,對了,大俠,我們村裏的習俗,夜裏不許起夜。”

雲無渡平靜道:“不許起夜?尿炕上嗎?”

裏正臉皮有點撐不住,胡亂道:“這……您自己斟酌著看,只是發生什麽,我們都不曉得的。”

“知道了。”

裏正走後,阿瑾自覺地進屋收拾床鋪,躺在床上好奇地打量著天花板,黑狗趴在他旁邊打了個哈欠。

雲無渡看著一人一狗,道:“剛剛那個丫頭你看見了嗎?”

阿瑾一骨碌爬起來:“看見了。”

“有老虎味。”雲無渡平靜地說,阿瑾“啊?”了一聲:“什麽叫有老虎味?”

“不是人的意思。”

阿瑾抱著黑狗,縮到床尾。與此同時,屋外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阿瑾瞬間屏息,瞪大眼睛看著雲無渡。

雲無渡想了想:“出去看看。”

“啊?”阿瑾驚訝看著他,小聲說,“裏正說不許起夜。”

雲無渡理所當然地道:“還未曾睡覺呢,不算起夜。再者說了,你現在不便溺一下嗎,小心夜裏起夜,我可不陪著你去。”

雲無渡說完就走,阿瑾叫道:“阿雲,我也和你一起。”

兩人出了屋,雲無渡卻站在院中間,嗅了嗅,帶著一人一狗悄咪咪往外邊走了。

阿瑾見他往外走,欲言又止,緊緊跟著。

迎著月光走不了二裏地,阿瑾發現前頭出現了第二個人影。

雲無渡迅速抱起阿瑾,側身避開身形。

前頭的人回頭看了一眼,繼續往前走了。

雲無渡抱著阿瑾,悄無聲息跟著那人身後。隨著路程,越來越多的人出現在月光下,人與人之間碰頭,一句話也不說,只互相點頭示意。

他們的目的地是村子中間一塊空地,月光撒下來,獨樹搖曳,居然聚了許多人,一眼望過去都是人頭攢動。

裏正站在最前頭,朝天吆喝了一聲,人群跪了下來,不斷磕頭。

隨著月光和磕頭的動作,雲無渡終於看清他們簇擁的是什麽了。

那是一口井。

一口極其普通常見的石井。

隨著磕頭的聲響,一條月光從井口躍出,掉在地上發出“啪”的清脆聲響,隨即,一條,一條,接著一條的月光躍出,砸在地面上。

空氣中彌漫的魚腥味越發明顯。

跪拜的人群越發的誠懇,磕頭的響聲幾乎都要蓋過“劈裏啪啦”的落地聲。

“是魚?”阿瑾低聲說。

雲無渡冷眼看著:“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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