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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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程辭憂抵達醫院時,連天空也沈睡著。

他在手術室外碰到了戴迎舟,還有一臉失神的遲燃。

“辭憂,你怎麽現在才來?!”戴迎舟急得滿頭大汗,看了一眼遲燃,又看了閃爍的手術室燈,“你再晚一點,你就要失業了你知不知道!”

“我今天休假。剛才一接到你電話我就過來了,寧總現在怎麽樣,還好嗎?”程辭憂皺皺眉,環顧四周的高檔環境,“還有,為什麽你們會在這裏?寧總的父母不知道這件事嗎?你們為什麽不去公立醫院?”

戴迎舟一臉為難,無可奈何:“是頌雅的意思。”

“他瘋了?!”程辭憂額頭狂跳,剛想出口罵人,又想到外人在場,只能強行按下火氣,“治療刺傷最好的醫生在第一醫院,再高端的私立醫院都不過是給你們這群有錢人消遣休假用的!他現在什麽情況我不清楚,但肯定腦子不清醒,你們怎麽能什麽都聽他的?”

“辭憂,你我都很清楚,頌雅再不清醒,都不是不知輕重的人。”戴迎舟壓低了聲音,似乎害怕聲音被遲燃聽到而變得小心翼翼,“如果不是為了降低影響,他怎麽可能會……”

話到此處,不言自明。

程辭憂何等聰明,從他見遲燃第一面開始,就知道遲燃此人正如其名,已經將寧頌雅的人生燒得熱烈。

寧頌雅從來不帶人回去,身邊一直很幹凈,遲燃的出現讓無數人都開始猜測遲燃的身份,他們為遲燃附加上神秘莫測的標簽,都是為了論證遲燃和那些名門大家的omega到底有何不同。

但程辭憂卻清楚地知道,遲燃是一個beta,就算被“改造”之後,依然是一個beta.

他或許比其他beta自信驕傲許多,可這依然跳不出被圈定的生理屬性的怪圈。

寧頌雅就是為這樣一個beta傾盡了心力,盡管寧頌雅用無數個借口來掩飾早就愛上遲燃的事實。

“告訴我實話吧,寧總的傷究竟是怎麽來的?”程辭憂低聲道,“總不能是他自己紮的吧?”

戴迎舟咬咬牙:“你就不能不問了?”

“我是醫生,這是我的職責。”程辭憂心裏已經有了大概,這件事多半也和遲燃有關。

他慢慢走到了遲燃面前,卻發現對方的手上纏著紗布,成色很新:“遲先生,你的手……”

遲燃應聲擡頭,他沒有慌張,表情反而很平靜。

“程醫生……”他的聲音像是在艱難地卡頓,嗓音被無形地擊打著,老舊的機器就快要不堪重負,“頌雅他……是不是真的會死?”

“我不知道。”

“……我看到他胸口漫出來的血,把他衣服都染紅了。”遲燃的嗓音低下去,那臺破舊機器又開始吱呀吱呀運轉,“死了……也好。”他的語調微妙地上揚,“這是頌雅最好的結果……他說過他會等我。我知道的,我都知道。我也會去找他……”

言語系統混亂,眼神游離不安,非常明顯的焦慮癥狀。

程辭憂瞥了一眼戴迎舟。

戴迎舟搖搖頭:“自打我見到他們開始,遲燃一直都是這樣,問話也不搭理,不斷重覆車軲轆話問我頌雅會不會死……我看他們沒瘋,我倒是會被折磨瘋……”

程辭憂頓感頭疼:“看樣子暫時沒辦法從遲先生這裏得到什麽有效信息。”

“我倒是想問頌雅,但是他當時就清醒了那麽一會兒,我就算想問也問不出來……”戴迎舟滿臉愁雲,寧頌雅受傷這件事,他就算不問,心裏也清楚,多多少少和今晚的生日宴上發生的一切有關。

一名小護士端來幾杯溫水,但沒有一個人喝。

四周安靜到詭異,除了他們和醫務人員,沒有旁人。

“高端私立醫院就是好,安靜得都不像在醫院裏了。”程辭憂冷不丁評價道。

戴迎舟太陽穴跳了一下:“你還有心情說這個……”

“沒辦法,誰讓我的情感系統比你們落後一些。”程辭憂取過一條毯子,披在遲燃身上,男人眼神如木塑一般呆滯,對程辭憂的動作沒有任何反應,只有雙手在不斷發抖。

程辭憂盯著遲燃的腺體好一會,那裏腫脹得不成樣子,其他可見處,還有不少新鮮的歡愛痕跡。在來醫院之前,寧頌雅和遲燃發生過什麽,昭然若揭。

可……遲燃現在的這個精神狀態,實在是太差了。比他上一次見到遲燃,還要差上許多。

程辭憂想,看來他現在無法從遲燃那裏得知事情真相了,不過,若是此事真與遲燃有關,寧頌雅依然能做出這種安排,想必從寧頌雅的口中也得不到真話。

真是一對瘋子。

遇到如此變故,三人都沒有休息的心情,戴迎舟原本想帶著遲燃和程辭憂離開,找附近酒店洗漱一番小憩片刻,遲燃卻觸電一般推開戴迎舟:“我要等他。”

語氣平靜得可怕。

戴迎舟知道自己眼下拗不過遲燃,尤其晚上在別墅裏,他也算間接火上澆油,出於對好友的愧疚,他也只能由著遲燃。

“私立醫院唯一的好處就是房間管夠,我安排了,等遲燃困了就讓人把他帶到休息室去。”戴迎舟走到吸煙室,想要抽煙,卻發現自己出門匆忙竟然沒帶打火機,他煩躁地扔掉了整包煙,“辭憂,你困了你也睡吧。”

“我不困,”程辭憂說,“我都到了這裏,至少也要等到確認寧總平安無事才能放心離開。”

“剛才我問過醫生了,頌雅的傷口的位置很危險,但幸好沒有紮太深,不過就算是這樣,看著也觸目驚心……說實話,我一直知道頌雅是個不好相處的人,卻沒想到他會為了一個beta……會為了遲燃這麽一個男人搞成這樣。我都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有什麽精神疾病,只是一直以來掩藏得很好。”

程辭憂蔑了一眼垃圾桶:“寧總的身體和精神狀況一直不錯,甚至少比你時不時的焦躁好多了。”

戴迎舟苦笑道:“我吃點藥也就過去了,可沒折騰到被刀子捅。”

程辭憂不說話了。

戴迎舟望著窗外,忽地又道:“你覺得他們能折騰到什麽時候,什麽地步?”

“別讓我猜,我猜不出來。”程辭憂誠實道,“但是我很清楚,他們之間的病態關系絕非一日之寒。”

“那個遲燃真的有這麽大魅力嗎?還是說,我自始至終都沒有真正了解過頌雅?”

“戴總,”程辭憂沒有正面回答,指了指表盤,“晚上一點了,按照你平時的上班時間,你還有六個小時可以休息。如果你明天還要繼續上班的話。但無論如何,都比浪費時間揣測寧總的心意更適合你。”

戴迎舟挑眉:“這是在攆我?”

“為你好而已。”程辭憂笑了,“也是為我上司好。”

淩晨兩點半,被死神光臨的長廊再一次有了生氣。

手術室大門緩緩分開,遲燃下意識捂住了眼睛,燈光將他灼傷了。一層罩子將他和世界隔絕,歡騰的、繚亂的聲音與他錯位,醫生護士們對他說了什麽?他聽不清楚。

站起身來,雙腿戰栗,遲燃一陣眩暈後被人扶了起來。

病床上的寧頌雅在沈睡,遲燃伸出手想要去碰碰寧頌雅的臉,但停在了半空。

他甚至在想,或許這一刻因他受傷至此的寧頌雅,才是完完整整,沒有秘密的寧頌雅。

他好像這樣,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寧頌雅對他的坦誠和愛。

多麽病態。

“寧夫人,您還好嗎?”一名年長的護士語氣緊張地問道。

遲燃充耳不聞。

主刀醫生見遲燃出神,直接指揮道:“你們先把寧先生送進特護病房,緊接著給寧夫人安排好房間,不要太遠。二十四小時監護寧先生,不要松懈。”

“好的……”

“不行。”遲燃兀地出聲,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清明,“我去守著他。”

幾名護士和醫生面面相覷,主刀醫生遲疑道:“夫人,寧先生現在雖然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是還是交給我們的專業人員來進行看護比較好。”

遲燃僵硬地揚了揚唇,他似乎想要感謝,但四周醫務人員如臨大敵的模樣,竟然令他發笑。

他們害怕他繼續傷害寧頌雅,卻又不敢直言。

遲燃在內心嗤笑一聲。

“我會照顧好他。”

“這……”護士長不安地看了一眼主刀醫生。

主刀醫生沈默良久,又想起寧頌雅術前的安排,最終還是嘆了一聲,妥協道:“好,就讓夫人好好照顧寧先生。你們好好看護,不要行差踏錯一步。”

病床再一次被推動,遲燃扶著床沿,程辭憂問:“遲先生,我希望你的決定是源於本心的。”

遲燃的腳步停止了,他怔怔註視著病床遠去:“我做的每一次決定,都是。”

“包括同意動手術?”程辭憂問,“又或者是這次——”

“……”

“如果時間能倒流,你會不會選擇離開他?”程辭憂不是步步緊逼,他只是單純好奇。

男人的背影變得無比僵硬。

“……程醫生,這件事和你無關。我和我老公的家事,希望你別再過問。”遲燃的手指微微蜷起。

他背對著程辭憂,向前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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