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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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救我?”

甄意搖搖頭:“或許是我聽錯了吧,我也記不太清了。”

他說著,掀開了酒館的門簾。

老板見到遲燃,目光有一瞬間的躲閃,但遲燃渾然未覺,只是問道:“甄心呢?”

“老地方。”老板指了指二樓,“點了花雕,才喝了一會兒。”

甄意轉身出門,側過頭對遲燃道:“你先上去吧燃哥,我等下過來。”

青年很快抵達了對面的便利店,約莫是去買了醒酒糖果,對方結算的樣子很安靜,和他記憶中那個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甄意一模一樣。

但不知自何時起,甄意對甄心就抱有不該有的心思。

也不知自何時起,他對甄意能時刻陪伴在甄心旁邊,竟然也有了艷羨之情。

他開始想念寧頌雅,在這個他與甄家兩兄弟三人都無法傳遞出思念的困局之中,只有他如此孤獨。

“……擁抱是一種毒藥,令我向你傾倒……”

二樓走廊上傳來甄心的歌聲,遲燃循著嗓音走進了半敞開的房間。

“小燃,你來啦?”

還是和上次一樣的醉態。

“哎哎哎你幹嘛!”

遲燃無聲地從甄心手中搶走溫熱的酒杯,將已經溫好的黃酒一飲而盡。

“……再來。”遲燃跌坐在沙發上,酒意很快霸占他的知覺,他不由得拔高了聲音,似乎想要將一切不如意都拋之腦後,“再來一杯。”

甄心莫名止住了聲,用手在遲燃面前揮了揮,大著舌頭問:“真的失戀啦?”

遲燃沒有出聲,只是一杯接著一杯地灌醉自己,杯子與木桌相撞,發出沈悶的哭聲。

甄心皺皺眉毛,這時甄意掀開了門簾,光線也微微被擡上來了。

“……小燃。”

這一次,甄心看清楚了,遲燃正在無聲的流淚。

他想要上去替他擦幹凈眼淚,無奈醉意上湧,摔在木地板上,遲燃立刻被驚醒了一般,木訥地轉動眼睛,看向了桌面一包剛拆封的煙草,他嘗試了幾遍,顫抖的手腕不能拿住一根煙,火光忽明忽暗,他在蒸騰的酒意中,落寞如荒漠中的黃昏。

甄心被弟弟餵了幾顆糖果,還沒嘗出味來就吞咽入肚,他直覺今天的遲燃已經不似從前,至少一個正常的遲燃不會嘗試煙草的滋味。

“哥,你在幹嘛?”

“你管我在幹嘛!”甄心看到弟弟就氣不打一處來,扭過臉趴在遲燃身上亂動,“靠……我手沒勁了……你別瞎看著了,找找他手機,給他媽媽……不對,給他喜歡的那個誰打電話!”

遲燃似醉非醉,按住了甄心的手。他滿臉醉色,好一會才慢吞吞道:“甄少爺,你要是真能把他喊過來,我就欠你們一個人情。”

“什麽甄少爺,亂七八糟,你不是從來不屑跟著那群人瞎喊嗎——”甄心醒了大半,絮絮叨叨地摸遲燃的衣兜,卻見遲燃已經一頭栽在沙發上,雙眼微瞇,看上去睡著了,但還沈浸在猛烈的酒勁中。

這是醉狠了。

“這才喝了幾杯啊,早知道不喊你來了……”甄心此刻的腦子也不大靈光,正在用遲燃的指紋嘗試密碼,然而屏幕卻亮了,一通電話恰到好處地打了進來,仿佛有一雙眼睛盯著這裏,將遲燃的動態掌握得一清二楚。

甄心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對對對,就是這個寧頌雅……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給對方報了地址,結結巴巴,全然失去了在外人面前的精英樣兒。

“這樣真的好嗎?”甄心剛掛斷了電話,作壁上觀的甄意開口了,“哥,你就這麽確定這個寧大少爺就是燃哥喜歡的人?”

甄心楞了楞,腦子亂得像一團漿糊:“小燃喜歡誰我還能不知道……等下,”他扭頭,語調恢覆了不善,“你剛才叫誰哥呢?我可不敢當你的哥。”

甄意充耳不聞,只是將甄心杯子裏殘留的花雕全數倒入了垃圾桶,拆開了一瓶礦泉水,把藥丸遞到甄心面前:“你最近胃不舒服,藥給你帶過來了。”

寧頌雅抵達貪笑酒館之時,遲燃已經睡了。

他躺在休息室的沙發上,不哭不鬧,酒品很好。

“寧總,這……”老板戰戰兢兢,不敢看睡著的遲燃一眼,也不敢看寧頌雅,只能訕笑道,“要不要我們準備醒酒的東西?”

“不用了。”寧頌雅一把將遲燃抱起來,青年似有所感地哼唧了一聲,但卻沒有睜開眼睛。“等下告訴甄心,人我帶走了,不會有事。”

“好的寧總,”老板一路送這位傳說中的寧家大少爺下了樓,在半年之前,他從想過寧頌雅會到他的酒館來,而現在不止來了一次,還有第二次,都是因為眼前這個男人,“那如果明天遲先生打電話問我,我還是和上次一樣……”

“實話實話就行,”把遲燃放進副駕駛座,替他系好安全帶,“不過他明天不會有空來問你的,你放心。”

老板識趣地住了嘴。

遲燃有些不舒服地挪了挪身體,一包煙從衣服裏掉下,寧頌雅看了一會兒,從對面的便利店買了一只打火機。

車裏放著音樂,淡淡的茶香在空氣中彌漫。

副駕駛上的遲燃在音樂中睡得極為乖巧,不會頂撞自己,也不會逃避自己。他總是喜歡遲燃的,哪怕這個beta也有屬於自己的小心思和狡猾。但沒有任何人會比遲燃更合他的心意。

遲燃是他一手打造的,他最愛的——

寧頌雅將車駕駛到郊區一處寧靜的海灘旁,打開車窗的一瞬間,鹹濕的海風迎面而來。

beta總算在月色下睜開眼睛。

“……”

遲燃不敢相信,寧頌雅竟然真的出現在了眼前。

這幾日的糾結在這一瞬間成為無法訴之於口的委屈,他張了張口,尚未出聲,鼻子卻已經先酸了。

“是夢嗎……”

“如果我不過來,你是打算喝死在那?”寧頌雅打開車門,走到遲燃的窗邊,海風撩撥著他的發絲,“又或者說,這也是你報覆我的手段之一?”

酒精還在麻痹著遲燃的大腦,他的手卻先一步行動了。

“……留下疤了。”他直楞楞地伸出手,指尖點在寧頌雅脖上的傷口,滲出血液的痕跡早就變成了一道肉色的刀疤,割的卻是遲燃的心,“疼不疼。”他擡起眼睛,緩慢地、哽咽地問,“疼不疼……”

寧頌雅背對海浪和月光,俯視著遲燃許久。

他凝視遲燃的面孔,那毫不掩飾的愛意將普通的男人也裝點得格外動人。

那雙眼睛總是濕潤,聲音總是動聽。那雙手會緊緊地抱著他,似乎在渴望他的一點垂愛,又似乎在將他一同拽入阿鼻地獄。

也就是在這一剎那,寧頌雅清楚地明白了。

他所做的一切,從頭到尾的布局,只不過是潛意識中另外一個自己,在替自己精心籌謀這一刻的動心。

遲燃是個beta……

是,他是個beta.

你永遠無法標記他——他隨時都可以走。掙脫你們可惡的alpha的束縛,去逍遙快活,自在人間。只有你,寧頌雅,只有你,被留在原地。

不,有解決辦法。

如果無法標記beta,那就讓他成為……可以被標記的omega.

他何錯之有?

萬籟俱寂中,遲燃已經慢慢醒轉,他想要推開車門去擁抱眼前的青年,對方卻摸出一包煙。

啪。像變魔法。寧頌雅的雙指間有一點暗紅星光閃爍。

“你會抽煙嗎?”

遲燃搖搖頭:“不會。”

“不會,那還學什麽別人抽煙?”寧頌雅輕巧地吸了一口,扣住遲燃的後腦,將水果味的煙草氣渡入遲燃的口腔。

“咳、咳——”遲燃被嗆得面紅耳赤,寧頌雅卻用手指將煙頭熄滅,他的動作很快,依然被火焰灼傷,空氣中立刻泛起皮膚被燒焦的氣味。

“頌雅!”遲燃瞪大雙眼。

“很快就會愈合。”寧頌雅似乎對自己毫不在意,他微微仰頭,那肉色的疤痕仿佛一道天生的項鏈,“或許也不會。但毫無影響。”

這一切都朦朧得如夢似幻。

在這場扭曲夢境中的寧頌雅,卻越來越真實。

寧家別墅那一夜,遲燃認識到了寧頌雅的憤怒與瘋狂。這和他自我構築的寧頌雅的形象天差地別,因而他才會害怕。害怕之後,他還是想要靠近。

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對——可又恐懼失去。

“我們和好,好不好?”遲燃啄吻著寧頌雅被燙傷的指腹,“頌雅,你知道嗎,這幾天我見不到你,我真的和瀕死也差不多了。你為什麽不見我,我在你眼中真的那麽可恨嗎?……我知道,你憎惡我對你用心不誠,你憎惡我對你有諸多隱瞞,所以你厭惡我,用各種方式提醒我,報覆我,讓我每天如履薄冰!現在我認輸了,頌雅,我以後只聽你的話,只對你百依百順!我們不要再互相折磨了,好不好……只要我們在一起,只要你還要我,我發誓,我們之間再也不會有別人!不,不對,我們之間從來都沒有過別人!”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仿佛在陳情,更像是懼怕這場夢消散得太快,而他還沒有做夠。

“你愛我嗎?”

遲燃的吻停住了。

“你愛我。”寧頌雅篤定地說,眼神落在指腹的傷疤上,“遲燃,你愛我。”

愛……

遲燃的心被這個字攥緊了,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裏,他幾乎無法喘氣。

“愛……你……”他沙啞地重覆,仿若在重覆某種魔咒,“是。”遲燃顫抖地承認,“我愛你。”他擡起眼睛,與寧頌雅四目相對,用堅定的聲音,面對內心,“我愛你。寧頌雅,我愛你。”

“我愛你”。

我愛慕你,我愛惜你。但這些都無法成為我對你感情的最終解讀。

我的自私我的欲望我一切不可被消解的痛苦和極樂,都由你而生。

這是愛。

這是恨。

愛和恨的界限如此模糊。

我不是天資聰穎的解題人,只是生性愚笨的誤入者。

“那就證明給我看。”寧頌雅拉開車門,將遲燃抱在懷中,他愜意地閉上雙眼——在沒有見到遲燃的日子裏,他好像也病了——用嘴唇碰了碰遲燃的耳廓,像是兩顆心在交碰,“我帶你去醫院,我們做手術,好嗎?”

這是他自出生起,第一次用懇切的語氣。

寧頌雅別扭地紅了臉,盡管遲燃看不見。

他用了這一生最大的寬容,並且給出了遲燃最想要的結果。

“我會標記你,我們會結婚,然後永遠地……”他摟緊了遲燃,聲音卻輕快得如一陣春風,“永遠地在一起。”

作者有話說:

醒酒糖果和歌詞都是我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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