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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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想喝粥。”寧頌雅身著和遲燃大差不差的家居服,扣子扣到最上方,一派端莊禁欲,“材料都在冰箱裏,應當足夠讓你施展拳腳。”

遲燃最後一點僥幸也被澆滅了:“頌雅,我已經給你說過了,我廚藝很差勁的。”

寧頌雅頷首:“嗯。”

“我媽媽都吃不下去。”

寧頌雅不為所動:“嗯。”

話都說到這份上,遲燃有一瞬間開始懷疑,寧頌雅是不是有那個……受虐傾向?放著好好的專業廚子不用,非要讓他一個門外漢做死亡料理?難道這也是有錢人的癖好之一?

遲燃從沒想過自己的廚藝也會有被“重用”的一天,但是很顯然,寧頌雅是打定主意讓他親自操刀,以示誠意。

“那個……”遲燃沒話說了,拆了一小袋精裝大米,嘩啦啦倒了一鍋,“那個,頌雅,你保險都很齊全的,對吧?”

寧頌雅蔑了遲燃一眼:“你放心。”

遲燃訕笑道:“你能對著你家攝像頭說一句保證不找我追責麽?”

寧頌雅似笑非笑:“我保證。”

室內很溫暖,寧頌雅穿著白色襯衫,下身則是淺藍色的闊腿牛仔褲,十足清純,如果冷漠的眉眼可以再明媚些,活脫脫是一個多情迷人的男大學生。

遲燃在水聲中想到,真不知道寧頌雅讀書時會有多受歡迎。

“在想什麽?”不知何時,寧頌雅已經站在了遲燃身邊。他的聲音降落在遲燃的耳邊,語氣是冷的,但遲燃的耳朵莫名燙了。

“……沒什麽。”遲燃的手指發抖,他怎麽能說滿腦子都是關於寧頌雅過去的暢想,這話只能容許情人之間調情,卻不能任由上下級之間過渡。

寧頌雅卻沒打算放過他。

青年一把握住了遲燃的手腕,他們靠得太近,以至於能聽到心跳聲在鼓噪:“對我要忠誠。”

這無疑是一道命令。

君臣、父子、夫妻。曾經不可逾越的三綱五常裏的“命令”。

遲燃出神地想,我明明只是個beta,不受任何信息素控制和引導的beta,我現在怎麽能做出這樣情態,定定地癡癡地看著寧頌雅眼中自己的情態,然後如一匹被馴服溫良好馬兒,恭順地回應主人的呵斥。

但對於馬兒來說,這不是呵斥,這是愛憐。

“……頌雅,對不起,我撒了謊。”越是想要回避寧頌雅的眼眸,遲燃越是覺得深陷纏綿的蜜漿中無法脫身,他是飛蛾,是無數只深陷其中就不可自拔飛蛾。

“我原諒你。但是,不能有下次。”寧頌雅輕聲說,手指點在遲燃的眉尾,用目光描摹遲燃的雙眸,“你方才想的一切,是不是和我有關?”

“……”

寧頌雅淺淺地笑了,在早上九點的光明中,仿若神祇降臨:“你會‘想’我,這合乎情理,全然應當。”

遲燃渾身如在烈火深淵,但又只覺得滾燙,不覺得疼痛。

他垂著頭,將奶白色的淘米水緩緩倒入水池,等到所有的米粒都如幹涸的河床一般裸露,某個答案也呼之欲出。

“頌雅……我本來是在想你,準確來說,我在‘想象’你。想象你在學校時,會是多麽‘光芒耀眼’、‘大殺四方’。”遲燃的聲音恍若懸在屋檐上的一滴水珠,降落不落,纏綿又清晰。

“那你得出了什麽結論?”

遲燃低垂眼睛,和光潔如新的瓷面相望,看到了一個男人尷尬而誠實的微笑,盡管男人並不明白,在這一刻的實話實話,會在今後的日日夜夜中,令他輾轉難眠。

在這一刻,只在模糊不清的瓷面倒影裏和寧頌雅四目相對的這一刻——

遲燃忽地笑出聲音來:“我想,如果我是omega,我或許也會為你瘋狂。”

男人的聲音極輕,像被撥動的琴弦,震得寧頌雅指尖酥麻。

“……我應該高興你是個beta?”寧頌雅低聲問。

遲燃含笑著頷首:“你應該高興我對你別無所圖。”

他其實很聰明,能用一句話輕巧地將話題轉移。

寧頌雅毫不在意地反問道:“真的別無所圖嗎?”

“嗯……話的確也不能說得那麽死。”遲燃思考了一下,他渾身上下仿佛都是寧頌雅的白茶香,如果他不曾堅定地相信自己是個beta,現下的狀況和被標記的omega全然無異。

“我還是希望寧總您可以給我一個‘滿分’。”

“如果我不給呢?”

“我很擅長考試。”遲燃笑著回,“頌雅,我從小到大都是我們學校第一名。”

寧頌雅擡手,指尖擦過遲燃的發尾,他用指尖尾端微微纏繞,像是能經由細軟的發絲,連根拔出beta的那顆心來。

“那我提前祝你成功。”寧頌雅微微俯下了身軀,唇瓣與耳畔相貼,“如果你能得到我的滿分,你也會得到應得的獎勵。”

熱氣包裹住遲燃的耳畔,沈睡在身體裏三十年的蠢蠢欲動正在猛烈發芽,遲燃僵立在原地許久,再回頭時,寧頌雅已經從他身邊離開許久,客廳裏空無一人。

遲燃的手藝正如他預警的那樣糟糕,寧頌雅只嘗了一口就給他扔了個全新的平板:“密碼是你的出生年月日,按照菜譜學。”

遲燃想要掙紮,畢竟他並不勤於家政,但眼下寧頌雅是他的上司,又身在病中,他想盡可能和對方保持合作愉快的關系……盡管在早上微妙的對話之後,他們之間仿佛有無形的因素在變幻。

可寧頌雅又恢覆那一派高冷不可近身的挑剔模樣,遲燃一度懷疑自己早上是否是在夢游仙境。

午餐由寧家專人送來,三菜一湯,色香味俱全。

巧合的是,都是遲燃喜歡的菜。

寧頌雅坐在餐桌那頭,等待遲燃為他盛飯:“你們鄒總給的情報。”

這是解釋。

寧頌雅不“攬功”,倒讓遲燃有些失落。卻又一想,的確,寧頌雅和他尚未親密到那般程度,考慮他的口味已經算是心思細膩妥帖。

遲燃難免又想,這份殊榮,是自己獨有,還是從前的那些助理,人人都有?

午餐之後,寧頌雅吃了藥犯困,遲燃則在寧頌雅的電競房裏玩游戲,這裏整潔如新,像是早就布置好了主人卻始終沒有光顧一眼。

遲燃倒是開心,他沾了寧頌雅的光,能玩到已經絕版的游戲。

等到發現YA給他發來的消息,已經是三個小時之後。

YA:燃燒哥哥,你最近在忙什麽?

YA:燃燒哥哥?

YA:……

說來慚愧,自從正式進入寧氏以來,遲燃和YA的對話次數就在減少,他早已經把YA當作一個素未謀面的堅強弟弟,如今卻在寧頌雅的美色和游戲裏迷失自己。

延遲燃燒:怎麽了,小YA,我才看到消息。

遲燃把手柄放在一旁,不知為何他總有些坐立不安。

約莫五分鐘後,YA的消息總算彈了出來:你在約會嗎?

遲燃哭笑不得:你怎麽總覺得我在和誰約會?

本是一句接茬的玩笑話,YA那頭卻一本正經地回了過來:因為我不高興。燃燒哥哥,你都好久沒主動找過我了。

延遲燃燒:這不是工作忙嗎?

YA:你什麽工作啊,那麽忙?周天了還要加班?

單從文字上能感覺到YA的咄咄逼人,但這種因為關心才誕生的“逼問”讓遲燃心中無奈地暖和起來。

他是在忙,忙著伺候寧頌雅。可這話不能告訴YA,沒有必要。

延遲燃燒:忙著升職加薪啊,小YA,你哥我年紀也不小了,在攢老婆本呢。

YA那頭忽然沈默了。

遲燃立刻意識到,難道是他的話題越界了?

誰知YA沒有立刻離線,反而問道:老婆本……燃燒哥哥,你有了老婆之後,還會來直播間和我聊天嗎?

YA一直是個對外人有些防備、內裏卻很溫柔的小刺猬形象,對待遲燃的忽冷忽熱,倒是偶爾令遲燃有些心癢難耐。不得不說YA是有點做主播的天分的,至少在吊男人胃口這一塊,遲燃總是下意識中招。

延遲燃燒:小YA,你知道我不太了解直播,我們能相遇一定是某種緣分的指引,放心吧,只要你還在直播行業幹一天,我就一直會來陪你聊天。

這話有些老成的肉麻,但也是遲燃對於YA的真心實意。他可能對YA有些好感……但兩個人也僅限於線上的溝通,這份好感或許是在乎,或許是憐惜。但無論如何都是他“發現”的YA,哪怕是對待隨手撿到的小貓小狗,遲燃都會盡心照料,更何況是個人呢?

YA像是終於等到了遲燃的承諾,好一會才回過神來。

YA:燃燒哥哥,遇到你我真的好幸運。

延遲燃燒:怎麽忽然這麽感性了?

YA:沒什麽……就是生活裏的糟糕事接二連三,唯一能慰藉我的人,竟然是從未謀面的你。

遲燃也感慨萬分。

可心緒未平,房門卻被猛地推開。

“遲燃,你在做什麽?”寧頌雅臉色潮紅,發絲淩亂,像是剛從睡夢中驚醒,神態極其不安。

遲燃腦海裏閃過醫生的那句“多夢”,立刻意識到,自己和YA有說有笑之時,或許寧頌雅正從噩夢中驚醒……

簡直和昨天一模一樣。

在他和範晟溪歡聲笑語之際,寧頌雅卻在經受著精神折磨。

這一次的心虛有如實質。

遲燃立時站起身,道:“我……在和朋友聊天。”他下意識把手機藏在身後。

他在心裏安慰自己,我應該沒對頌雅撒謊。

“是麽……”

出乎意料,寧頌雅沒有追究到底。也許是真的疲倦,他的目光只是從遲燃的手機上一掃而過,隨即轉身離開。

遲燃來不及關上主機,急忙跟了上去。

他寧願寧頌雅像之前一樣挖苦他對他使性子,也不想看到寧頌雅這樣悶聲不吭的憔悴樣。

這模樣讓他心亂如麻,既愧疚,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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