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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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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顧白梨雖不明白發生了何事,但他絲毫沒有耽擱,立刻動身出門去找嬴綺。

仙尊別過頭,沒有阻攔,目送顧白梨離開,轉而冷漠看著溫楓良。

溫楓良打了個寒顫,只覺身處寒冬臘月,涼氣刺骨。

“本尊是誰的轉世?”

冰荽蛇知道自己說錯話了,默不作聲縮在角落,假裝自己不在。

他修為被這該死的籠子禁錮大半,餘下的又被逢霜封印,真動了手,他肯定不是逢霜的對手。

他可不想出師未捷身先死。

溫楓良連忙道:“您不是誰的轉世。”

“本尊是誰的轉世?”

仙尊又問了一遍,溫楓良放柔聲音,耐心道:“您就是您。”

“您是逢霜仙尊,獨一無二的仙尊,不是旁人,更不是誰的轉世。”

人靜後,萬籟悄無聲。

屋裏除了兩人呼吸聲,再不聞別的聲響。

溫楓良忐忑不安,掌心冒汗,唯恐自己馬屁拍到馬腿上。

仙尊唇角微彎,輕輕頷首,算是認同他的話。

感覺到仙尊身上散發的寒意,溫楓良貼在墻邊瑟瑟發抖,內心期盼顧白梨快點把嬴綺帶來。

仙尊帶沒帶藥,他也不敢問。

夜色沈沈,逢霜望著忽明忽暗的星子,忽地冷笑一聲。

轉世。

他幼年遭受的苦難皆是因這二字而起。

他分明連那人是誰都不知道,卻要因為那人一次次與死亡擦肩,與疼痛為伴。

也質問過穆讖,為何要那般對他,穆讖踩著他的背,說這是他的命。

什麽是命?

他不信命,也不認命。

後來他才知道,穆讖認為他是那人的轉世。

那個他不知名姓,不知容貌的人,曾是穆讖好友,後背叛了穆讖。

呵,可笑。

莫名覺得仙尊背影落寞憂傷,溫楓良心腸一軟,下意識上前,離仙尊只有一步之遙時猛然清醒,暗道自己真是鬼迷了心竅。

他又不是沒見過仙尊發病有多瘋,比起所謂的安慰,此時降低自己存在感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最好讓仙尊忘了有他這號人。

溫楓良呼吸又輕又緩,半點聲響不出,恨不得自己會隱身,讓逢霜看不到他,聽不到他的聲音。

可惜他的希望落空了。

仙尊偏頭朝他看來,目光清澈,聲若流泉,道:“過來。”

溫楓良咽了口唾沫,方才退回來,又磨磨蹭蹭行到離仙尊五步左右的距離。

他與仙尊四目相對,看不出仙尊眸中情緒,便垂下眼眸,註視著仙尊腳尖那一小塊地。

“仙尊有何吩咐?”

溫楓良這一開口,倒是讓逢霜怔了怔,他並無可吩咐對方的事情,只是不想看到溫楓良避他如洪水猛獸般。

仙尊皺皺眉,不明白自左胸傳來的陌生情緒,思忖幾息決定遵從內心。

“再近些。”

溫楓良暗中咬咬牙,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半步,依舊低垂著頸子,一副恭敬疏遠又恐懼的模樣。

他忍不住想,嬴綺的房間和他們離的不遠,怎麽顧白梨還沒回來?

結界升的悄無聲息,隔絕了外界所有動靜,故而他不知,顧白梨早在仙尊凝望夜空出神時,就帶著嬴綺狂奔而來,被無形的結界阻擋了腳步。

若昭戚在場,就能知道仙尊現在對溫楓良隱隱有種依賴。

渴望溫楓良在身邊,渴望溫楓良的氣息。

這種依賴來源於仙尊那兩碗血。

逢霜不著痕跡看了眼門口,對溫楓良道:“本尊不會傷你,不必害怕本尊。”

溫楓良低眉順眼地說晚輩相信仙尊,心裏則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屋內氣氛古怪,屋外顧白梨正在辛苦破開他師尊的結界。

嬴綺心急如焚,生怕仙尊做出什麽無可挽回的事情,連聲催促,顧白梨也不動怒,加快結印的速度。

結界突然消散,嬴綺撞門進屋,擡頭一看,仙尊坐在桌邊,姿態優雅地飲著茶,溫楓良小童似的候在仙尊身後。

從表面看,仙尊沒有異樣,但嬴綺跟了仙尊多年,哪會看不出來。

氣喘籲籲倒出一粒丹藥,嬴綺捧到仙尊跟前,仙尊垂眸看了幾眼,緩慢伸出手拈了。

嬴綺見狀長舒了口氣。

看樣子仙尊這會兒瘋的還不太厲害。

他慶幸不已,還好他有隨身攜帶仙尊藥的習慣,不然……

是他疏忽了,忘了仙尊蠱發不久,又在秘境裏接觸過魔氣,心情激動之下,很容易發病。

纖長手指拈著那顆褐色藥丸,不需要入口,逢霜就能想象出那種苦味。

這身病痛,皆是由那人所贈。

他彎起眉眼,屈指一彈,在嬴綺的驚呼聲中將那丹藥扔出窗外。

“本尊不想吃。”

他任了性,目光在嬴綺面上轉了轉:“你不是勸本尊少吃?”

嬴綺一怔,很快反應過來,愁容瞬間被欣喜替代,若真是他想的那樣,仙尊就能慢慢不服用丹藥。

畢竟是藥三分毒,這藥分量又用的重。

溫楓良一臉茫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更不明白嬴綺為什麽興奮地看著他,他本能覺得危險,下意識後退幾步。

仙尊轉過頭,還是在看他,那視線極具壓迫感,讓他頭皮發麻,有種即將被野獸拆吃入腹的錯覺。

“隨本尊回房。”

仙尊擡腿就走,溫楓良不想去,但不得不去。

和嬴綺擦肩而過時,嬴綺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音跟溫楓良道:“夫人記得溫柔些。”

溫楓良:“?”

什麽溫柔些?

仙尊步伐微微一緩,隨後恢覆正常。

“還不快跟上。”

被仙尊催促,溫楓良也不好詢問嬴綺話中含義,只好急忙跟在仙尊身後。

嬴綺唯恐顧白梨要問仙尊的事情,在兩人走後敷衍幾句提著燈籠跑下樓。

他說要找藥是真的。

仙尊服用的丹藥用料珍貴,可不能這樣浪費了。

吹一吹灰塵,擦一擦,混在藥瓶裏,仙尊肯定察覺不出來。

其實逢霜並不是每次犯病都吃藥,青羽宮人少,又沒有亂嚼舌根子的人,仙尊就算瘋到把整個青羽宮拆了都沒事。

但在外面便不一樣了。

尤其是在顧白梨面前。

顧白梨當然明白嬴綺故意在躲他,他抿抿唇,對逢霜的擔憂又上了層樓。

無端很煩躁,他在屋裏踱了兩圈,嬴綺越諱莫如深,他就越放心不下。

他想了想,拎上裝有冰荽蛇的籠子到嬴綺房間。

掐訣個隔音結界,他道:“還請贏先生告訴我,師尊他究竟出了什麽事?”

他盯著嬴綺眼睛:“贏先生放心,如若師尊動怒責罰,我願一人承擔,絕不會連累贏先生。”

“我很擔心師尊。”

嬴綺嘆息道:“沒有仙尊同意,我不可能告訴你。”

他哪會不清楚,仙尊把這事視為恥辱,若不是迫不得已,恐怕會一個人捂的死死的,不讓任何人知道。

“回去吧寒明,仙尊他……”嬴綺沒把話說的太死,“或許有一天,仙尊會告訴你。”

顧白梨站著沒動,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良久才低聲道:“寒明告辭。”

師尊不願意,他又不能強迫師尊告訴他。

除了嬴綺,這一夜對餘下三人而言都是無眠夜。

翌日一早四人匯合,溫楓良眼下一圈烏黑,仙尊師徒倆神采奕奕,一點看不出一晚沒睡的跡象。

嬴綺溜到溫楓良身側,拐彎抹角問道:“夫人昨夜過的可舒坦?”

溫楓良正在下樓梯,聞言搖搖頭。

瞧溫楓良神態和仙尊截然相反,嬴綺不免有些疑惑。

仙尊是爐鼎之身,即便溫楓良修為再低,也不可能如此疲憊啊。

莫非……

仙尊不是下面那個?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嬴綺思緒千回百轉。

逢霜先他們一步到大廳,尋了個相對安靜的地方。他容色過人,在一眾百姓中宛如一顆灼灼盛開的桃樹,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待溫楓良落座,逢霜把菜單往對面一推:“想吃什麽,自己點。”

用完早飯走出客棧,在偏僻的小巷子裏,冰荽蛇被放出囚籠,對逢霜他們道了聲謝,貼著墻壁游走了。

仙尊對他們之間的恩怨沒有興趣,指間夾著那枚晶瑩龍鱗,確認無主後才遞給溫楓良。

“這龍鱗已被人煉制成法器,本尊為你護法,能否讓它任你為主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溫楓良難掩激動之情,深呼吸好幾次才勉強壓下強烈歡喜,他就地打坐,按照仙尊的指示在龍鱗上滴了滴精血。

他被拉入龍鱗裏的空間,見到那條上古神龍。

仙尊說到做到,果真守在溫楓良身旁,全神貫註,溫楓良一有危險就出手相助。

街上漸漸熱鬧,又漸漸冷清,明亮月光融入萬家燈火,天地萬物都披著層薄紗,朦朧又漂亮。

嬴綺百無聊賴,幹脆盤腿往地上一坐,翻出還沒看完的話本子,還不忘招呼顧白梨:“你都站了一天了,坐下來歇歇吧,有仙尊在,不會有事的。”

顧白梨抱著劍,不為所動。

犬吠驚破一片靜謐,緊接著嘈雜聲音響起,有人跌跌撞撞跑入巷中,身後跟了好幾個兇神惡煞的人。

來人少年身形,衣衫襤褸血跡斑斑,臉上沾著塵土,腳下踩到一塊石頭,崴了腳跌倒在地。

身後聲音越來越近,少年驚慌失措,手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腳踝鉆心的疼痛又讓他失了力氣。

一雙手及時從旁邊伸來,接住他歪倒的身體,他沒掙紮,習慣性護住頭,等待接下來一句惡劣的抓到你了。

一縷清雅的香氣鉆進他鼻腔,令他精神一震。

……和那惡毒少爺用的熏香不一樣。

“他往那邊去了!”

粗獷嗓音喚回他思緒,他清楚這次被抓到要挨多毒的打,咬緊嘴唇,心想如果他夢到的事情是真的,如果他的轉機就在此處,那麽何不賭一賭?

反正他只有這一條命,如若剛出虎穴又入狼窩,那他大不了自戕,也好過任人欺辱。

打定主意,他身體細細發著抖,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淌下,聲音低低的,像小獸走投無路的嗚咽。

“求求你,救救我。”他攀著那人胳膊,轉過臉,看清顧白梨容貌時怔楞在原地。

是夢裏救他的那個人。

“晏柳?”

顧白梨也很驚訝。

少年聽到眼前這恍如神仙的人準確叫出他名字,沒第一時間回應,而是回想了下顧白梨的語氣,淚掉的更兇了,哽咽道:“你、你認識我?”

顧白梨不語,抱起他回到結界中,給他處理好傷口,道:“曾遠遠見過一面。”

晏柳不太信,惶惶打量四周。

他被那惡少的奴仆打的半死不活時,昏昏沈沈中有道聲音告訴他,會有人來救他。

但夢終究是夢,他抱有期望,又不敢太期望。

他回憶那道聲音的話,想問這人是不是顧白梨,又怕這人心生疑慮。

嬴綺收起話本子,饒有興趣詢問顧白梨:“這就是你想收的徒弟?”

徒弟?

難道那道聲音並沒有騙他,他真的會成為寒明尊者顧白梨的徒弟?

他有太多太多的疑惑,但驟然放松,困倦上湧,強撐著精神,顧白梨調整他的姿勢,讓他靠著自己肩膀。

“放心睡吧。”

他在顧白梨堪稱溫柔至極的嗓音中閉上眼,沈入夢鄉。

顧白梨道:“我欠他良多。”

看晏柳這模樣,想必這段時日吃了很多苦。

擔心晏柳體內有暗傷,顧白梨讓嬴綺給他徒弟檢查,嬴綺唇角笑容逐漸消失,眉頭輕微一皺。

“他經脈裏有魔氣。”

拂去晏柳臉上發絲,顧白梨輕聲道:“我知道,是楚映越做的。”

“魔氣有什麽要緊,除去便是。”

嬴綺忽然道:“你不擔心此事有陰謀?”

“我看不像,”顧白梨明白嬴綺的意思,“楚映越滅晏家時,無人知曉是我救了晏柳,欲收晏柳為徒,也僅有你們知道。”

“明面上,我和晏家毫無關系,晏家幼子是生是死與我無關,”他驀地一笑,道,“我看起來像是隨便撿小孩當徒弟的人?”

嬴綺也笑:“或許是我多慮了。”

兩人閑聊一陣,那邊溫楓良剛睜開眼,神色恍惚,仙尊見他表情不對,半蹲在他面前,食指點在他額間,清冽精純的靈力讓他緩緩回神。

“仙尊……”

靈力枯竭昏迷前,溫楓良想,冰荽蛇說的不錯,逢霜確實和那人長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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