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喵

關燈
第六喵

一旁的緬因臉上頂著兩道血痕,恭敬地向謝年低頭:“老大。”

“這位女士說她家走丟了一只白貓在我們這裏,要貓屋今天必須把貓還給她,不然就報警。”

緬因在貓屆素有“溫柔巨人”的美稱,化為人性足有一米九幾,劍眉星目穿著幹練,臉上的傷痕更添了幾分痞氣。

可惜痞氣只存在於外表,要是他真有三分,也不會被欺負得這麽慘了,謝年再清楚不過手下似水般的好脾氣了,也正是因為脾氣好才能勝任黑貓幫辦公室主任一職,代表貓屋出面接見來訪的人類。

很明顯,地上這個撒潑的女人並不在他能應對範圍之內。

謝年發了道密音給他:“就算真的報警也有我在,不用擔心,你去小院問清楚是哪只白貓,具體什麽情況,這個女人不會說實話的。”

緬因終於松下一口氣,他點點頭出了門。

老大來了他就不害怕報警了,倒不是因為他有什麽違法亂紀的案底,實在是貓屋確實經不起查,除了老大一貓,其餘貓都是黑戶沒有人類身份,真要查起來那就是一查一個準了。

謝年轉過頭打量著丟貓的女人,眼下幹癟,眼袋凸起隱隱發黑,子女宮怎麽差成這樣?寵物緣如何也是看子女宮的,她可不相信眼前的女人能養得好貓。

她面無表情地詢問:“你丟了一只貓?”

“是……啊!”女人看著氣場強大的謝年有點發怵,強迫自己大聲說話,好像這樣就占了理。

“什麽貓?”

女人用嫌棄的語氣回答:“一只沒有耳朵的白貓。”

“沒有耳朵?”謝年回憶了近半年入住貓屋的貓,搖頭否認:“我們這沒見過殘疾的白貓,你去別處找吧。”

“不是真的沒有耳朵,是你說話它永遠聽不見似的,怎麽叫都沒有用。”

聽見這個回答,謝年心中確定她看的相沒錯,貓是絕對不能還回去的,她掏掏耳朵,繼續面無表情:“你怎麽知道它在我們貓屋?”

“我女兒的同學都和我說了,她陪我女兒把貓送到這的,你們必須把貓還給我!”

謝年把腿從茶幾上拿下來,走到女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貓丟了多久了?”

“兩三個月吧。”

女人想了半天報出個不確定的時間,她還要再說被謝年截住了話頭:“那付錢吧,就按兩個半月給你算。”

“啊?”她一時間傻了眼,沒有反應過來謝年的意思。

“你也說了,我們貓屋不算什麽正經福利機構,能獲得救助的都是沒人要的流浪貓,你的貓既然有人要,把它這兩個半月的花銷還給貓屋很合理吧?”

她看著謝年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個小算盤,開始算賬。

“貓糧、貓砂、貓罐頭、凍幹、驅蟲、化毛膏,不算玩具和住宿,一天我算你15,兩個半月就是75天,一共就是1125元,來到貓屋的貓我們都會帶它去體檢一次,基礎體檢費300,應該是1425元。”

女人從地上站起來,語氣變得激動起來:“一千四?!你怎麽不去搶?”

謝年憑借身高優勢,輕松擋住了她沖著自己胸口來的手:“我的衣服都是真皮真絲,要是弄壞了我們就警局見吧。”

女人訕訕地收回手,謝年輕笑一聲拿起算盤繼續撥弄:“沒記錯的話,你的白貓是帶著傷來的,多處劃傷和右前肢骨折,它可是住了十多天院呢,沒有小一萬應該是治不好的。”

她說著就要往外走:“記不太清了,我得拿賬本和你算算清楚。”

女人一把拉住她:“你們不是愛心貓屋嗎!管別人要這麽多錢難道不是宰客?”

見女人沒有反駁受傷情況,謝年知道自己猜對了,她不僅棄養,果然還對貓咪動手了。

“親親,代養貓咪和你要錢不是很正常嗎?這些我們可都有發票的。”謝年換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著她:“不然報警吧,讓警察看看我們的事誰占理?”

女人被看得發毛,好像被什麽大型動物盯上了一樣,不禁打了個寒顫。

謝年揮開她的手:“真絲的襯衫,好像被你抓壞了呢。”

就在女人再次要往地上躺時,門外沖出一個女孩抱住了她的腿,哽咽著大喊:“媽媽!你不要給我丟人了行嗎,我不要貓了,我不要了……”

謝年站在一邊冷眼旁觀,她好像拼湊出了事件的真相,女兒想養貓但是母親不許,發現偷養想把貓打走,女兒就把貓送來了貓屋,可是這個女人為什麽會來要貓呢?

她抱起雙臂看著眼前的母女,無論如何,其中最可憐最無辜不過的,不應該是被偷養被打罵最後被送走的小貓嗎?

你們兩個在這裏哭什麽呢?她的怒氣值不斷上漲,要不是有貓屋,這只受傷又不會捕獵的小貓就會餓死在街頭!

那麽這筆錢誰結給我?謝年剛要出口,卻被女人接下來的話刷新了三觀。

“沒有貓你還會好好學習吧?”她像是終於被滿足般開口:“媽媽的要求不高,你回到剛得到貓時年紀前三的成績就行。”

女孩仿佛被無形的大山壓住了肩膀,眼睛變得灰暗又無神,只是在不斷乞求著:“我不要進步的獎勵了,我不要貓了,以後不要了,以前的也不要了,我們回去吧,不要在這裏了,回去吧求你了。”

這種人不僅不配養貓,也不配養小孩!怪不得子女宮虧欠成這樣,謝年氣得差點跳腳。

怎麽會有母親答應了孩子給獎勵又後悔的?做不到就不要答應啊!

謝年想說什麽又怕刺痛小姑娘的自尊,只能抓皺了她昂貴的“真絲”襯衫袖角。

“你先和我保證,說你一定能進年級前三,說完了我們就回家。”女人一掃之前的失意,成為高高在上的主宰者,因為她擁有了可以隨意擺弄一個女孩的權力。

這美妙的滋味讓她容光煥發,也讓她的女兒終於忍不住掉下了眼淚,女孩低著頭把嘴唇咬出了血都沒松口,她一字一句地保證,更像是踐踏著自己的人格:“我一定會進年級前三。”

混著血水的保證讓旁觀者憤懣,卻讓施暴者興奮,女人不滿意地追問:“還有呢?”

女孩一字一頓地補充:“我再也不要獎勵了。”

“這還差不多,回去學習吧,下次大考必須給媽媽爭光考到前面去,這也是為了你好,馬上就要高考了大家都在努力了,就你還玩物喪志像什麽樣子。”

女人扶著女孩的後脖頸就要帶她離開,謝年攔住了兩人:“代養的錢還沒給呢。”

“給什麽給,它現在是流浪貓了,該是你們愛心貓屋出力的時候了,人都活不明白還又精力管貓?你的父母每天能吃上15塊錢的飯嗎?”

她推著女孩往外走,嘴裏嘟嘟囔囔個沒完:“咱們可不能跟這種人學,你以後要孝順父母知道嗎?”

回應她的只有女孩無盡的沈默。

真晦氣!謝年開了這麽久的貓屋,見過的人不在少數,但還是會被這樣沒愛心又不講理的人氣到。

她們走出門口,女孩突然折返跑了回來,對著謝年深深鞠了一躬,也不擡頭,用壓抑著哭腔的聲音道謝:“謝謝姐姐願意收養小白,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小白所有的花銷我會還的。”

她從口袋裏拿出一把零零碎碎的鈔票塞在謝年手裏:“我只有這麽多了,剩下的我以後慢慢還給你,還有小貓,如果可以的話,姐姐幫我替它找一個家裏同意養貓的新主人吧”

急促的哭喘聲暴露了女孩的不舍和難過:“還有幫我對它說對不起,媽媽打它的時候不是我不護著它,我發燒吃了藥,我當時不知道……”

“你又回來幹什麽?”

她話沒說完被急匆匆趕回來的女人打斷:“你不會還想養貓吧?媽媽不允許,現在立刻給我回家去!”她拉扯著女兒往外走。

小姑娘這次再也沒有辦法掙脫開母親的手。

謝年嘖嘖稱奇,歹竹居然出了好筍,也是不容易。

母女倆一走,辦公區域瞬間活絡起來,從通往養貓小院的後門走進來一群貓,領頭的是一只銀虎緬因,旺盛的毛發和粗壯的四肢給人極大的壓迫感,只見它跳上桌子對其他貓發號施令。

“咪嗚~”

正感嘆小姑娘命運悲慘的謝年腳下一滑,什麽夾子貓!活該你吃與人溝通這碗飯。

辦公室的其他貓倒是早就習慣了頂頭上司的聲音,聽到任務分配後回到了自己的崗位,繼續努力搬磚。

這些貓都是開過靈智但是不能化形的小貓妖,靠網絡和手機與冤大頭們溝通,等人來領養時才會借謝年的妖力化成人形,平日裏它們還是喜歡貓咪形態更多一點。

於是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裏,出現了每個格子間蹲坐著一只小貓,或劈裏啪啦打字,或電話邀約領養人來看貓的忙碌又荒謬的場景。

一只布偶貓用可愛的女聲聯系客戶:“親愛的,今天下午不來嘛,咱們大橘等你好久了呢~”

謝年嘴角微抽,怪不得大家能習慣緬因的夾子音,原來一辦公室個個都是夾子!

這頭緬因也下發完任務,來到謝年腳下打圈蹭著她的小腿,示意她跟上來,去裏面辦公室聽匯報。

謝年回到了她熟悉的沙發,翹起了熟悉的二郎腿,具體什麽情況她還得問問當事貓才能清楚。

“貓呢?”

“剛和小院的獅子貓核查完名單,三個月前來的小白貓已經被領養走了。”

“領養走了,這貓來時的狀況不算好吧?怎麽可以把它領養出去?”

謝年剛剛試探出這只貓是被虐待後棄養,無論是生理情況還是心理情況都不應該這麽快把它領養出去,至少要等它養好傷後慢慢脫敏人類,才能再次回歸家養狀態。

現在只過了三個月,它八成從被虐待的陰影裏還沒有走出來,怎麽可以被領養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