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2.第二十章(x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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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xia)

蕭禹坐在小圓桌前,擡眼就能看見腦袋上架了個不透明的塑料頂棚,黑乎乎油汪汪,還葫蘆兄弟似的懸著一溜黃不垃圾的小圓燈泡。

他深吸一口氣——這特麽是酒吧?!

空氣裏滿是又辣又鮮的調料香,時不時還有一團團白煙從隔壁火光四射的菜鍋裏飄出來,小圓桌對面,左牧正跟跑菜姑娘嘰嘰喳喳的說菜名。

蕭禹一言不發,兩只手摁在膝蓋上,蔔咚蔔咚的眨眼,白日發夢似的想著,這到底是怎麽了。

半個小時前,傅編劇問他要不要去酒吧,這話本來就說的沒頭沒尾,可沒等他回答,傅編劇自作主張,把左助理叫進來了,然後一臉事後的表情指著他說,小禹說他要去酒吧玩玩,多交幾個朋友,你空著,你帶他去吧。

左助理答應的很爽快,接著又問他,那傅哥你去嗎?

傅編劇搖搖頭,說,我就不去了,我還有事沒做完,你們去吧。

蕭禹並不是很懂左助理這個人,但是說好的酒吧忽然變成了犄角旮旯裏的夜排檔,這確定不是臨走前拿錯劇本了?還是這家排檔的名字就叫“酒吧”?

不,名字他來的時候也看到了,粗粗黑黑的大字印在橫幅上,寫的清清楚楚:阿毛排檔。

蕭禹聽說過很多名人助理都有點大大小小的心理疾病,沒事總愛刷個存在感什麽的。

普通人想跟名人搞好關系,就要先跟他們的助理搞好關系。

難道左助理也是這個意思?

這麽想著,蕭禹擡眼看了看左牧。左牧倒是一臉稀松平常,沒什麽高興或者不高興的跡象,動作飛快的拆了面前的餐具,濕巾熱水的輪番擦洗。

發覺蕭禹的視線,他木木的說:“不介意吧。”

蕭禹當然只有搖頭的份。

“雖然傅哥說讓我帶你去酒吧,但是那邊烏煙瘴氣的實在不適合說話。”左牧把杯子放下,換了個碗繼續擦,“這裏就好點,雖然看著簡陋吧,但是我已經問過好幾個本地人了,都說這家的炒螺螄最好吃,我們就隨便吃一點順便聊聊天,你千萬不要跟我客氣。”

左牧的一番話有條不紊,不管是語氣還是措詞都聽不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到此為止,蕭禹也算是明白了,傅編劇的那句“去酒吧麽”其實就是“我想跟你談談。”

他忽然有點不好意思了,還什麽潛規則啊,娛樂圈遍地小鮮肉,他又沒有比別人多長二兩,潛個毛,有毛好潛的!

感覺讓對方一個人收拾餐具不合適,他伸手就要幫忙,誰知道剛做了個動作,就接到了對面遞來的筷子和餐盤。

蕭禹一楞,是驚喜和感動的一楞,除了他妹妹蕭柔,還沒有誰這樣主動的向他示過好。

匪夷所思的看左牧,左牧又拿走了他面前還未拆封的那套,如法炮制的倒騰起來:“你知道傅哥今天為什麽找你過來麽?”

蕭禹想了想說:“……是不是因為這幾天的戲……”

《山河傳》拍了一陣子,各種工作組都已經差不多上了正軌,但是這陣子也不知道怎麽了,他吃的NG比之前多了許多。

嘴上不說什麽,蕭禹也知道有好幾次原因都不在自己,但是不管怎麽講,他到底也是參與其中,論資格講級別,又沒到可以跟人挑刺的地步,所以好不好,他都得默默的受著。

傅彬宇找他要不是為了潛規則,那一定就是因為NG的事,他其實挺害怕傅編劇對自己失望的,所以幹嘛都小心翼翼,話不敢多講,飯不敢亂吃,生怕弄錯點什麽。可就是這樣,他也知道自己還是惹到人了。

“左大哥。”他往自己面前一樣樣的擺好了碗碟筷子,“我就只想好好的當個演員。”

看他態度有些消沈,左牧給他倒了杯熱茶,一邊寬慰說:“我知道。”

童悍山從一開始就替蕭禹打了張平民草根逆襲牌,賣的就是他一身熱氣騰騰的正能量。

而娛樂圈說白了,不過是一幫人把24小時五顏六色的演給別人看的地方,小到一句話一個表情,大到一條新聞一個決定,全都是被人精心算計著安排出來的。

不管是誰,也不管你之前幹過什麽學過什麽,進到這裏之後首先就得有個商品的自覺,商品不是人,自然也就談不起所謂的夢想或是理想。

蕭禹到目前為止連件合格的商品都算不上,當然也不懂自己只有先成為商品,然後才有資格重新做人的道理。但左助理對這種賺錢的法則看得很通透,於是他替自己的飼主補了一句:“傅哥也知道,所以他才讓我把你叫出來,你別緊張,誰剛開始都這樣。”

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但左助理說出來的話卻意外的很暖人,他說:“你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傅哥也是信任你,才讓你加入《山河傳》劇組,你要盡量放松,讓自己有個最好的狀態。”

蕭禹沒什麽壞毛病,就是太愛瞎琢磨,想的事情一多,反應自然就慢一點,現在一句話一句話的把左助理的意思領會了,他頓時感動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兩只手捧著茶杯,差點淚灑當場。

“左大哥……你的意思我都懂。”

說來也巧,不等他紅鼻頭,跑菜小妹就把炒螺螄端上來了。

蕭禹二話不說,拿起勺子就替左牧舀了小半碗,一臉真誠的遞過去:“左大哥,吃、吃螺螄。”

左牧點點頭,應道:“我自己來就行。”

兩個人四只手,中間托著一只小白瓷碗,加上雙方又統一的表情微妙,那家夥,簡直酸爽得不要不要的。

這讓不遠處另一張小圓桌前的右來心裏很不是滋味。

一只手用手機給老總發著順利到達的郵件,他狠狠的朝著蕭、左倆人的位置翻了個不屑的白眼。

這傻鳥,勾搭新人也不看看地方!

從牛山影視基地到豎店影視城,中間沒有飛機可坐,他們一大波演職人員也就只能跟著幾大車的道具和機器一起長途跋涉的坐著大巴來。

一路上李黎興奮得跟打了雞血似的,又是發微博又是發微信,連著一天沒睡覺,終於倒在酒店床上睡成了死狗一條。

而右來早就聽說這附近有家排檔的炒螺螄特有名,饞了一路也顧不上休息,聞著味道連夜就摸過來了,可沒想到,一來就讓他看到了這麽狗血的一幕。

某些小演員為了出名,什麽事情都敢做,他還聽過有個女演員為了上節目,浩浩蕩蕩的從燈光道具一路睡到制作人的呢。

跟左牧同桌親親我我吃螺螄的他也知道,不就是童悍山那個死娘炮新簽的小男星麽。

這也是醉,拉關系也不會挑個上檔次的地方!

小惡犬憤憤不平,一臉疲勞卻還在拼死硬撐的李黎也喬裝打扮的摸到了酒店前臺。

他壓著嗓子跟前臺小姐說:“你好,我是傅老師的朋友,有點東西想麻煩你們幫我轉交給他一下,我還要趕飛機,來不及就不去打擾了。”

前臺小姐很有禮貌,按照規定確認過李黎遞過來的盒子之後,笑瞇瞇的問道:“請問先生貴姓,我們可以寫在字條上代為轉達。”

李黎嘿嘿一笑,想了想說:“……我姓喬,叫……叫喬小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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