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以化之+顛倒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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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以化之
東岳，丹峰。
“你這樣行事，我不會和你打的。”李伏說。
“少廢話。”封錚說。
沒有警告。亦沒有留手。封錚揮戟直取李伏眉心。僅僅幾個月不見，他這一招中蘊含的實力增長令李伏嘆服。然而這樣的實力卻伴隨著暴戾恣睢的個性，這一點不能縱容。
李伏沒躲也沒防守。他眼睛看向遙遠天際，說道：“我發誓，今日不傷任何人。”
天際一道雷光閃過，與此同時，戟尖停在他面前。但靈氣已經先一步破鋒而出，割傷他的臉，血慢慢地流下來，他甚至沒運轉靈力療傷，只平靜地看著封錚。
封錚皺著眉回視他。他們不約而同地無視了器靈方無在旁邊瑣碎而無休止的叫嚷。
“你要怎麽才肯打？”封錚問。
“東岳的規矩：道友切磋，應該先相互見禮。”李伏說。
“沒必要。”封錚說，“戰鬥就是戰鬥。除了勝負，其他的都不重要。”
“錯了。”李伏搖頭，“你我是當今修為最高者，一舉一動都系著無數人的命運。如果我們不遵守禮數，不修德行，其他修士就會效仿我們。今天只是少了切磋前的見禮，時間久了，演變成天下的亂局也未可知。”
這些話，封錚和方無都聽得興趣缺缺。
“隨你。”封錚說，“我明日再來。”
淮山。翌日。
澹臺濤斜倚在窗邊，向東遙望。他的眼瞳中，有奇異的紋路閃爍著金色光華，不斷流轉，破滅又新生。一名小沙彌端著茶盤來，一邊給他添茶，一邊好奇地問：“師父，你在看什麽呀？”
“我在看東岳最高的山巔上，嚴能道尊和新的那位出竅道尊切磋。”
小沙彌眼睛亮了亮：“真的嗎？他們的切磋是什麽樣的啊？”
“唔，他們先是相互行禮。”澹臺濤聲音帶笑，“然後那位率先出手。一戟揮出，簡直讓天地為之變色——”
“師父，出家人不打誑語。”小沙彌癟嘴，“行禮？要不是我聽過那位的事跡，就讓師父您給騙過去了。”
“小小年紀，怎麽這麽多疑？不信便算了。”澹臺濤笑著撫掌，“到底是嚴能道尊，這局，精彩呀。”
東岳。
“你輸了。”李伏說，“今天先到此為止。”
此時，兩人身上都帶著不少傷。封錚看起來尚有餘力再戰，緊握戟桿半晌，還是忍了。李伏給自己施幾個療傷的法術，轉眼間已恢覆地七七八八。封錚就沒那麽博學廣識，姑且運轉靈力止住血，拉伸一下酸痛的手臂，算是初步處理完畢。
“我會再來的。”封錚說著，騰空而起。
“等等。”李伏叫住他。
“什麽？”
“我還不知道你的道號。”
“我沒有。”封錚說。道號多是師長所起，他攀登仙途從來只靠自己。突破化神後，雖然別人稱呼他不太方便，但也沒哪個多事的修士要求他取個道號來用。
“我突破出竅已有千餘年，也算是你的半個前輩。我送你一個道號，‘廣武’，如何？”
這時封錚倒應得爽快：“可以。”
李伏點頭作別。穿著重鎧的身影飛速消失在他的視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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顛倒黑白
凡界。二十三年前。
棋館今天來了一位不同尋常的客人。
他穿戴無一不是仙衣法器，氣息玄奧超越王弈平生所見的任何人。王弈未築基，不能直接覺察他的修為境界，但她推斷此人不是低階修士。
果然，他說：“我是元嬰修士酈自衡。”
“棋”是凡人的游戲，棋館很少有修士到訪。修士們更願意比拼修為、法術、武技，甚至悟性，而不是純粹憑智識對壘。
他又說：“我想試試你們的‘新棋’。”
王弈說：“對弈之道講求循序漸進。要試新棋，還請仙家先贏過我。”
二人對坐，中間擺著一方木質棋盤。
王弈將裝滿黑子的棋簍推向酈自衡：“客人先請。”
酈自衡也不客氣，執黑子落下，開啟這盤棋局。下棋沒耽誤他說話，他邊下邊問：“我聽說棋館館主王弈本來是個男人，怎麽又變成女人了？”
王弈落子很快，每每酈自衡布下一子，她都緊隨其後。
“我父母早亡，因此被遠親收養。遠親見我很有下棋的天賦，就把我扮作男孩，賣給棋館做棋童。”王弈輕描淡寫地說，“後來我成了首席，就自己贖身。年紀大了，也瞞不住女兒身，索性不裝了。”
她說得簡略，字裏行間卻都是劫難。在她掌控局面之前，棋館從來不收女童。頂著萬千非議，卻將財富與權力收入囊中，她絕不是只會下棋而已。
酈自衡又問：“你已經引氣入體，但是靈渦卻被毀了，今後不可能再築基。這是怎麽回事？”
這就和棋沒一點關系了。王弈倒是沒有嫌他問東問西，照常回答道：“曾經有一個愛下棋的仙人來到棋館，將引氣入體之法傳授給大家，想選個有天賦的人帶走當徒弟。他選中了我，但那時我有位金蘭之交，她不幸雙目失明，不能沒有我照拂。我怎麽說他都不接受，非要帶我走，我就把自己的靈渦毀了。”
“你現在後悔嗎？”黑子落下。
“我志不在求長生。”白子落下。
沒多久，局勢勝負分明。酈自衡看來看去，說：“我輸了。”
王弈簡單施禮，接受他的認輸。她語氣平靜：“我從字還沒認全的年紀就開始學棋，直到今天，沒有一天不悉心鉆研。而你有很多年不碰棋了吧？輸給我很正常，別放在心上。”她利索地收拾散布在棋盤上的棋子，“慢走，恕不遠送。”
酈自衡似笑非笑地敲一下棋盤。棋子們瞬間被震起，“嗖”地按黑白兩色歸入棋簍。“我想試試你們的新棋。”他說。
“只有贏過我才能下新棋。”
“你對別人肯定不是這麽說的。後院小樓裏那群人每天下新棋下得熱火朝天，我可不相信他們個個都曾經贏過你。”
王弈的眼睛中看不出情緒：“仙家下棋不過是為了一時的興致，棋對我們來說，卻是安身立命的本事。藏私是無奈之舉；微末技藝，也不夠格讓仙家惦記。”
“我來下棋不是因為一時的興致，而是我看到天下大局變動的契機，”酈自衡用手指點點棋盤，“就在這裏。我知道你不信我，所以我不是空手來的。”他手中化出卷軸，“這個，能不能說明我的誠意？”
幾刻鐘後。
王弈抓出幾枚黑子白子，將它們放在棋盤上，示意酈自衡看。棋子擺放得怪模怪樣，甚至有兩枚是反過來放的，圓弧的一側朝下，在棋盤上微微搖晃。酈自衡皺眉。
接著，王弈清掉所有棋子，重新擺出一局。她又去掉幾枚，增加幾枚。在這不斷的變化和推演中，酈自衡的眉頭逐漸松開，笑意漫出他的眼睛。
“你懂陣法。”酈自衡說，“將陣法中最基本的要素抽象成幾種不同的點，用棋子表示。再疊加和變化，就可以表示出完整的陣法，這很巧妙。陣法暗含天地規則之力，即使是沒有引氣入體的凡人也可以學陣、布陣，但修士隨便揮揮手就可以用靈力強行破陣，學來有什麽用呢？”
王弈不答，只不斷地在棋盤上增加新的棋子。酈自衡低頭看著，若有所思地發動法術。棋子飄出棋簍，從另一個方向逐漸地補全這個陣法。直到棋子們在中間匯合，陣法落成。他們不約而同地擡起頭。此刻無需多言，棋盤上這座仿作的“聚靈陣”就是問題的答案。
“雖然可行，但你是凡人，陽壽最多也就剩下幾十年，怎麽來得及？”酈自衡問。
“幾十年足夠了。”王弈答。
“你就這樣把事情告訴我，不怕我去仙界告密？”
“你盡可以去。他們只會笑你是傻子，竟然相信一介凡人的瘋話。但你沒有被傲慢蒙蔽，因此知道我所言非虛。”王弈說，“況且你費盡力氣展示誠意，難道就是為了套我的話？你不必這樣試探我。”
酈自衡笑。他說：“我來得太遲。勢力、學問、規劃，你們這裏都已經有了。但還缺一樣東西——”他指著自己，“缺一位先鋒的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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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岳，丹峰。
“你這樣行事，我不會和你打的。”李伏說。
“少廢話。”封錚說。
沒有警告。亦沒有留手。封錚揮戟直取李伏眉心。僅僅幾個月不見，他這一招中蘊含的實力增長令李伏嘆服。然而這樣的實力卻伴隨著暴戾恣睢的個性，這一點不能縱容。
李伏沒躲也沒防守。他眼睛看向遙遠天際，說道：“我發誓，今日不傷任何人。”
天際一道雷光閃過，與此同時，戟尖停在他面前。但靈氣已經先一步破鋒而出，割傷他的臉，血慢慢地流下來，他甚至沒運轉靈力療傷，只平靜地看著封錚。
封錚皺著眉回視他。他們不約而同地無視了器靈方無在旁邊瑣碎而無休止的叫嚷。
“你要怎麽才肯打？”封錚問。
“東岳的規矩：道友切磋，應該先相互見禮。”李伏說。
“沒必要。”封錚說，“戰鬥就是戰鬥。除了勝負，其他的都不重要。”
“錯了。”李伏搖頭，“你我是當今修為最高者，一舉一動都系著無數人的命運。如果我們不遵守禮數，不修德行，其他修士就會效仿我們。今天只是少了切磋前的見禮，時間久了，演變成天下的亂局也未可知。”
這些話，封錚和方無都聽得興趣缺缺。
“隨你。”封錚說，“我明日再來。”
淮山。翌日。
澹臺濤斜倚在窗邊，向東遙望。他的眼瞳中，有奇異的紋路閃爍著金色光華，不斷流轉，破滅又新生。一名小沙彌端著茶盤來，一邊給他添茶，一邊好奇地問：“師父，你在看什麽呀？”
“我在看東岳最高的山巔上，嚴能道尊和新的那位出竅道尊切磋。”
小沙彌眼睛亮了亮：“真的嗎？他們的切磋是什麽樣的啊？”
“唔，他們先是相互行禮。”澹臺濤聲音帶笑，“然後那位率先出手。一戟揮出，簡直讓天地為之變色——”
“師父，出家人不打誑語。”小沙彌癟嘴，“行禮？要不是我聽過那位的事跡，就讓師父您給騙過去了。”
“小小年紀，怎麽這麽多疑？不信便算了。”澹臺濤笑著撫掌，“到底是嚴能道尊，這局，精彩呀。”
東岳。
“你輸了。”李伏說，“今天先到此為止。”
此時，兩人身上都帶著不少傷。封錚看起來尚有餘力再戰，緊握戟桿半晌，還是忍了。李伏給自己施幾個療傷的法術，轉眼間已恢覆地七七八八。封錚就沒那麽博學廣識，姑且運轉靈力止住血，拉伸一下酸痛的手臂，算是初步處理完畢。
“我會再來的。”封錚說著，騰空而起。
“等等。”李伏叫住他。
“什麽？”
“我還不知道你的道號。”
“我沒有。”封錚說。道號多是師長所起，他攀登仙途從來只靠自己。突破化神後，雖然別人稱呼他不太方便，但也沒哪個多事的修士要求他取個道號來用。
“我突破出竅已有千餘年，也算是你的半個前輩。我送你一個道號，‘廣武’，如何？”
這時封錚倒應得爽快：“可以。”
李伏點頭作別。穿著重鎧的身影飛速消失在他的視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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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界。二十三年前。
棋館今天來了一位不同尋常的客人。
他穿戴無一不是仙衣法器，氣息玄奧超越王弈平生所見的任何人。王弈未築基，不能直接覺察他的修為境界，但她推斷此人不是低階修士。
果然，他說：“我是元嬰修士酈自衡。”
“棋”是凡人的游戲，棋館很少有修士到訪。修士們更願意比拼修為、法術、武技，甚至悟性，而不是純粹憑智識對壘。
他又說：“我想試試你們的‘新棋’。”
王弈說：“對弈之道講求循序漸進。要試新棋，還請仙家先贏過我。”
二人對坐，中間擺著一方木質棋盤。
王弈將裝滿黑子的棋簍推向酈自衡：“客人先請。”
酈自衡也不客氣，執黑子落下，開啟這盤棋局。下棋沒耽誤他說話，他邊下邊問：“我聽說棋館館主王弈本來是個男人，怎麽又變成女人了？”
王弈落子很快，每每酈自衡布下一子，她都緊隨其後。
“我父母早亡，因此被遠親收養。遠親見我很有下棋的天賦，就把我扮作男孩，賣給棋館做棋童。”王弈輕描淡寫地說，“後來我成了首席，就自己贖身。年紀大了，也瞞不住女兒身，索性不裝了。”
她說得簡略，字裏行間卻都是劫難。在她掌控局面之前，棋館從來不收女童。頂著萬千非議，卻將財富與權力收入囊中，她絕不是只會下棋而已。
酈自衡又問：“你已經引氣入體，但是靈渦卻被毀了，今後不可能再築基。這是怎麽回事？”
這就和棋沒一點關系了。王弈倒是沒有嫌他問東問西，照常回答道：“曾經有一個愛下棋的仙人來到棋館，將引氣入體之法傳授給大家，想選個有天賦的人帶走當徒弟。他選中了我，但那時我有位金蘭之交，她不幸雙目失明，不能沒有我照拂。我怎麽說他都不接受，非要帶我走，我就把自己的靈渦毀了。”
“你現在後悔嗎？”黑子落下。
“我志不在求長生。”白子落下。
沒多久，局勢勝負分明。酈自衡看來看去，說：“我輸了。”
王弈簡單施禮，接受他的認輸。她語氣平靜：“我從字還沒認全的年紀就開始學棋，直到今天，沒有一天不悉心鉆研。而你有很多年不碰棋了吧？輸給我很正常，別放在心上。”她利索地收拾散布在棋盤上的棋子，“慢走，恕不遠送。”
酈自衡似笑非笑地敲一下棋盤。棋子們瞬間被震起，“嗖”地按黑白兩色歸入棋簍。“我想試試你們的新棋。”他說。
“只有贏過我才能下新棋。”
“你對別人肯定不是這麽說的。後院小樓裏那群人每天下新棋下得熱火朝天，我可不相信他們個個都曾經贏過你。”
王弈的眼睛中看不出情緒：“仙家下棋不過是為了一時的興致，棋對我們來說，卻是安身立命的本事。藏私是無奈之舉；微末技藝，也不夠格讓仙家惦記。”
“我來下棋不是因為一時的興致，而是我看到天下大局變動的契機，”酈自衡用手指點點棋盤，“就在這裏。我知道你不信我，所以我不是空手來的。”他手中化出卷軸，“這個，能不能說明我的誠意？”
幾刻鐘後。
王弈抓出幾枚黑子白子，將它們放在棋盤上，示意酈自衡看。棋子擺放得怪模怪樣，甚至有兩枚是反過來放的，圓弧的一側朝下，在棋盤上微微搖晃。酈自衡皺眉。
接著，王弈清掉所有棋子，重新擺出一局。她又去掉幾枚，增加幾枚。在這不斷的變化和推演中，酈自衡的眉頭逐漸松開，笑意漫出他的眼睛。
“你懂陣法。”酈自衡說，“將陣法中最基本的要素抽象成幾種不同的點，用棋子表示。再疊加和變化，就可以表示出完整的陣法，這很巧妙。陣法暗含天地規則之力，即使是沒有引氣入體的凡人也可以學陣、布陣，但修士隨便揮揮手就可以用靈力強行破陣，學來有什麽用呢？”
王弈不答，只不斷地在棋盤上增加新的棋子。酈自衡低頭看著，若有所思地發動法術。棋子飄出棋簍，從另一個方向逐漸地補全這個陣法。直到棋子們在中間匯合，陣法落成。他們不約而同地擡起頭。此刻無需多言，棋盤上這座仿作的“聚靈陣”就是問題的答案。
“雖然可行，但你是凡人，陽壽最多也就剩下幾十年，怎麽來得及？”酈自衡問。
“幾十年足夠了。”王弈答。
“你就這樣把事情告訴我，不怕我去仙界告密？”
“你盡可以去。他們只會笑你是傻子，竟然相信一介凡人的瘋話。但你沒有被傲慢蒙蔽，因此知道我所言非虛。”王弈說，“況且你費盡力氣展示誠意，難道就是為了套我的話？你不必這樣試探我。”
酈自衡笑。他說：“我來得太遲。勢力、學問、規劃，你們這裏都已經有了。但還缺一樣東西——”他指著自己，“缺一位先鋒的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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