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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意不斂,歲歲年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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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意不斂,歲歲年年(番外)

那年,烏年剛滿四歲。他是在臘月降的生,漫天飄雪,宮墻內的梅花開得煞是好看。將近年關,他又是皇帝第二個降生的孩子,母妃愛他,父皇寵他,兄長護他。

“此子珠圓玉潤,又生在年前,便叫烏年罷。”

降世那幾年,是烏年最開心,過得最好的幾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想做什麽便做什麽,哪怕是在泥地裏打滾兒,母妃也只會把他抱起來,問他摔傷了沒有;哪怕是他拔了父皇的胡子,父皇也只會笑著斥他一句“胡鬧”;哪怕是他不小心打翻太子哥哥的墨硯,太子哥哥也只會無奈嘆口氣,然後叫人買糕點哄他玩兒。

可這一切,盡數被淹沒在了他四歲那年。

“母妃……母妃,你怎麽了……”小小的人兒伏在榻邊,軟的聲音中透著幾分因恐慌而引起的害怕,不安地抓著母妃的手。

生老病死,於人而言,不過常事。

那位溫柔了一輩子的憐娘娘連最後閉眼時也依舊是溫柔的:“年年,你乖乖的,不要惹你父皇生氣,也不要總去鬧你兄長,我啊,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咳咳……”

“要是不喜歡皇宮,以後啊,就當個閑散王爺。”

“母妃……”仿佛是預料到了什麽,小烏年皺起了眉,眼睛上掛起了淚珠子,要落不落。

宮人早在憐妃開始說話時就去找皇帝了。

可如今正是早朝的時辰,窗外還下著簌簌的雪。

“母妃陪不了你了……”溫柔的女子想擡手再摸摸面前的小烏年,卻因為病重體虛而擡不起手。

小烏年湊過去,主動將母妃的手放在了自己臉上,語氣固執又可憐:“母妃,你只是生病了,對不對?等太醫來了,您就好了……”

“外面下雪了,還開了好多好多梅花,我幫您去摘,好不好?”感受著小團子的溫熱,憐娘娘笑得溫柔:“好。”

她放下了撫著烏年的手,眸光在烏年轉身的一瞬間變得黯淡了。

一朵開得極艷的梅花從枝頭墜落。毫無預兆地,落到了烏年的肩頭,沒待他接住,便又掉進了雪中。身後傳來宮人的悲呼:“娘娘,薨了——”

冰冷的雪劃過烏年的臉,如被這世間最鋒利的刀在心上刺開一道口子,冷風灌進來,叫人痛得很。

後來,憐妃過世的事傳遍了皇宮大內,皇帝和太子甚至都沒來得及見這個女子最後一面。

後來,烏年沒有惹父皇生氣,也沒有鬧他的太子哥哥。

後來,皇帝迷上了煉丹,淡忘了往昔與憐妃的那些情誼。而太子,依舊是太子,卻比以往更加發奮了,性子卻也愈發冷淡。

烏年被交給了別的後妃撫養。初時,那後妃待他不錯,可他不討喜,日日只惦念著娘親,一個人躲在被子裏抹眼淚;後來,那後妃有了身孕,便不怎麽管他了。被人欺負,也便成了常事。

他去找父皇。

“陛下正忙著呢,二殿下先回罷。”

他去找太子哥哥。

“找孤何事?”

“我……”小烏年想告狀,但很快就有下人來通報:“殿下,皇後娘娘叫您去宮裏一趟。”

皇後是丘國的公主,丘羅依。前兩年生下了三皇子烏偌。有了親子的她,自然視如今的太子如眼中釘,肉中刺。

烏年曾經看到過太子哥哥被丘皇後刁難的模樣,他想沖上去,卻被養妃的人拉住,而他的太子哥哥還一個勁兒朝他使眼色,對他說:“別過來。”

太子哥哥已經夠累了,不應該再為他這點小事操心。

“沒什麽,就是想來看看你,我……先回宮了。”小烏年扔下這句話,便腳步慌亂地離開了。

自此以後,曾經活潑天真的小公子性子變得愈發孤辭,與同齡之人也少有往來,曾經得罪過的人,現如今也接連找上了門,平日的嘲諷奚落是少不了的。而最嚴重的那次,則是他被人給推下了荷塘。

動手的那人是賢妃娘娘的侄子,比他年歲略大,力氣也自然就大些。

宮人都在一旁看著,沒一個敢下水救的,仿佛真的忘了,落水之人是個皇子。

小烏年在水裏撲騰了許久,因為是夜晚,水裏也就格外昏暗,而他又不會鳧水。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小烏年以為,自己真的要葬生於此時,一個黑色的身影朝他游了過來,那樣的堅定,那樣的,毫不猶豫。

他已經有多久沒感受過這樣的溫暖了?一年,兩年,還是三年?數不清楚了。他迫切想要看清那人的模樣,可卻在那人剛握到他的手時昏了過去。

小烏年再醒來時是在養妃的側殿軟榻上,宮人早走了,案上擺著碗幾乎要涼透的藥,而他更在意的,是那個救他的人。

就像是黑夜裏突然照亮的一束大煙花,那個人的出現,讓小烏年的心裏如鞭竹一般炸得劈裏啪啦響。總是日日奢求著,能再見上一面。

彼時。

顧家少將軍正在庭院中練著劍,一劍揮下,劍氣帶起不遠處的池塘,圈圈漣漪泛開,叫他不由自主想起了昨日掉進荷塘裏的那個孩子。

“也不知他現在如何了。”

少年喃喃著,心裏暗自猜測起那人的身份。

昨日宮中擺宴,慶祝遠在邊疆的父親有捷報傳來,為表親近,酒過三巡皇帝叫人帶他在宮裏轉轉,也就有了後來的事。

大概是某個家族不受寵的庶子罷。

他想著,又回憶起那小孩在看見自己時臉上泛出的笑容,心也愈發亂了。他說不上是一種什麽感覺。就覺得心裏酸酸的,澀澀的。

這感覺來得莫名。可沒等他去探究,一個月後,父親身死的消息便傳到了都城。

母親心疼他,叫他不要攬這擔子,說再等幾年,時機成熟了再披甲上戰場。皇帝念及他父親為國捐軀,而他又年幼,也並不強求,賜下的撫恤銀夠他們顧府再茍延殘喘個幾十年。

而他只道:“昭國都城,只有一個顧家。而顧鴻,只有我一個兒子。這擔子,我該挑,也只有,我能挑。”

那時的顧少將軍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也早做好了要征戰沙場、馬革襄屍的準備。

離開京城那日,少年高坐馬上,鮮衣怒馬。顧斂的名字,也傳諸人口。連他自己也未曾料到,這一去,就是四年。

那場抵禦外敵的仗早在顧斂帶著兵馬趕赴邊疆的第二年就結束了,皇帝也

沒叫他回來。

邊疆總要有人守,而這個人,皇帝選擇了顧斂。

都城的顧家,榮華富貴,蒸蒸日上。邊疆的顧斂,建功立業,殺敵無數。雖時有受傷,到底沒傷了性命。

一時竟也說不上,是福還是禍了。

皇帝愈發沈迷於煉丹,還立了個國師,據說是月氏的人,還跟朧月村有點關系。政事也大半落到了太子身上。

又是一年冬,這年,烏年滿了九歲。太子大權在握時,再想表近自己這個幼弟時,卻是極難的了。

孩子定性也就這幾年,烏年也早已養成了悶聲不吭的性子。烏文舟心裏愧疚,送了烏年一條鞭子。

“若再有人欺你,盡管用這條鞭子,太子的親弟,不是誰都可欺的。”

於是,後來的烏年便樹起了尖銳的刺來保護自己,只有在太子面前,這刺才會稍稍變軟些,卻依舊紮手。

顧斂邊疆作戰四載有餘,已爬到了副將的位子上,本以為能領兵打仗一輩子,卻遭人晴算,差點丟了一條命,加上這些年身上積累的暗傷,竟是一時無法帶兵了。

都城傳來一道旨意,宣他回都。

太子有意照顧他,便將他提拔為太子親衛軍統領。養了幾個月,也勉強能恢覆成之前的模樣,只是邊塞風霜,早已將曾經意氣的顧少將軍磨去了棱角,變得愈發穩重成熟。

“孤有個胞弟,舊時受了些委屈,如今性子變得有些頑劣。孤想叫你去保護他,你,可願意?”

顧斂沒有拒絕的權力,太子又於他有恩,便只好答應下來。又暗自派人去打聽這二皇子究竟是何性情。

烏年頭一次見顧斂就覺著討厭。

無他,這人總是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又總跟在他身邊,甩又甩不掉。他要是動手吧?這人就站在那兒不動,任由他發洩。

烏年早在八歲生辰後,就被太子想辦法弄出了宮,還封了王,立了府。

平日裏無人管束,自是想做什麽便做什麽。

即使……會有些孤獨。

“我要睡了,你還不走?”少年身量不高,仰頭看著面前的人,鞭子在手上晃動著,仿佛下一刻便要如刀劍出鞘一般,撲向顧斂。

顧斂見慣了刀槍,自也是不怕這鞭子的。

“臣,守著殿下。”顧斂向來答應了什麽,便一定要做到。

他答應了太子要保護這個小孩,自然會寸步不離地守著。

“你以為你是誰?我還用不著你守,快滾。”少年脾中含怒,語氣也是不加掩飾的厭惡,像只暴怒的小獅子。

顧斂盯著他,那雙看似憤怒的杏眸中仿佛藏著另一個聲音,一個被利刺包裹起來的小人兒,在乞求,在呼救,在渴望。

他怔楞半晌,最終轉過了身。

烏年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嘴角勾出抹自嘲似的笑。

人是他自己趕走的,又緣何會難過?

曾經開朗天真的少年早就死了,現在的烏年不過是個兇狼暴戾,惹人嫌的二皇子罷了。又,怎敢再奢求什麽呢?

而烏年不知道的是,顧斂壓根兒就沒有離開,就守在屋瓦上,聽見裏面傳來砸東西的聲音,微微蹙起眉,眼中卻是無奈。

這小孩,怎麽就這麽別扭呢?

只是到了後半夜。

顧欲正小憩著,忽聽到一陣貓兒似的哭聲,還以為出了什麽事,再顧不得許多,翻身下了屋頂,忙的沖進了屋。

只一眼,便看見了蜷縮成一團的小人兒。

口中還呢喃著什麽,眉頭凝緊皺著,連額前的發都被被汗濕了。正輕輕發著顫。

顧斂靠近了,才聽清了他說的是什麽。

“母妃,不要走……”

“年年會乖的,父皇,你別不要我……”

“太子哥哥,你什麽時候來帶我走啊。”

“嗚嗚嗚……年年不喜歡這裏……”

“他們……”

也只存在夢魘中,烏年才會表露出這麽脆弱的一面。

顧斂只覺得心像是被什麽抓住了一般,生疼生疼的。

要知道,憐妃過世時,烏年才四歲……

“莫哭,一切都過去了,你現在是二皇子,無人能傷你欺你。”

顧斂不會哄人,只下意識輕拍著面前人的背,輕聲安撫。

像是感知到什麽。烏年又夢到了那個救他的哥哥,他找了那個哥哥好久,還試著又跳過一次荷塘,可那個哥哥沒有出現,他也終於明白,這一切都只是一場虛妄的夢。

那只握住他的手,是溫熱的。這個夢,太過真實。他仿佛聽到那個人正溫柔地喚他“年年”。

顧斂看著主動鉆到自己懷裏來的人,眼中不自覺放出了幾分笑,輕輕喚了句:“年年。”舌尖好似被什麽燙過一般。

這小孩,還挺好哄的,怪叫人心疼的。

翌日。

等烏年再次醒來時,顧斂已經離開了。

少年抓了抓頭,渾身透著股慵懶勁兒。

好久,沒有睡得這麽踏實了。

而他剛出門,便看見了守在門邊的顧斂。

“怎麽又是你?”少年的語氣依舊沖。

可經歷了昨夜,顧斂聽他說話,都覺得這小孩在撒嬌。

“保護殿下,是臣的職責。”

烏年想著這人是太子哥哥派來的,也不好過多呵斥,冷哼一聲,扭頭走了。

早膳時,烏年看了眼跟木頭似的守在自己身邊的人。

忽然問了句:“你用過早膳了麽?”

又瞥見顧斂換過的衣裳,心裏有些發窘,他沒事關心這人幹嘛?

“臣,尚未用膳。”其實已經吃過了。

顧斂望著他,聲音似乎透著點可憐巴巴的意味。

烏年想說‘你用沒用膳關我什麽事?”但話到嘴邊,又變成了:“你坐下用膳吧。”

此話一落,不止顧斂,連周圍伺候的下人都在心裏暗暗驚訝,畢竟就二皇子這個狗脾氣,也不像是能留人吃飯的。

“臣,謝殿下。”顧斂趕緊接話道。

叫反應過來想反悔的烏年都來不及開口。少年嚼著飯菜,表情卻惡狠狠的,他就不該多嘴問這一句。

顧斂自然感受到了他的視線,不僅沒有半分如坐針氈之感,反而揚了揚眉,朝烏年笑得高興。

本就是二十出頭的青年,這樣一笑,不知要迷了多少佳人的魂去。

烏年一楞,轉而垂下了眸子。

這個人,好像也沒有那麽兇神惡煞。

都城的街道繁華而熱鬧,烏年沒事便想在街巷裏璉遴,又忽的想念起郊外別莊的那口熱泉水,便打算逛一會兒,過午再駕車去。

顧斂作為烏年的侍衛,自然是時時刻刻都跟著他的。

手上還拎著不少烏年買的東西,多半是些零嘴還有別的小玩意兒。

有清風吹過,帶來幾縷烙餅攤的香味。烏年順著香味飛過去。

前頭卻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就是你這老頭占了老子朋友手下的攤位?”

“老子看你是不想活了。”

“大人行行好,我馬上搬,馬上搬……”老伯說著,便要挪地方。

“爺爺,明明是我們的位置,憑什麽要讓給他們,皇城腳下,還有沒有天理了?”一個小姑娘喊道,拉著自家爺爺的衣袖。

而對面的人則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一腳將攤子踢翻了。

“天理?我就是天理!這小姑娘長得嫩,今晚送我屋裏去。”男人穿著上好的錦緞,眼窩深陷,臉上還掛著露骨的笑。

話落,跟在他身後的幾個狗腿子也紛紛上前來拉拽那小姑娘。

“大人,我就這一個孫女,你們行行好,放過她吧,我給你們磕頭了………”

“滾遠點,老頭兒,你孫女跟了老子是去享福的,別不識好歹!”

周圍已三兩聚著了人,卻沒一個敢上前,生怕引火燒身。

“唉,可憐吶,怎麽就叫這些個紈絝子弟給纏上了。”

“他們可連紈絝都算不上,不過是家裏有幾兩銀子,跟那些大官兒有點子交情罷了。”

“這世道…唉……”

等烏年趕過來時,那烙餅攤子已經翻了。

“誰弄的!“少年像是炸了毛的獅子,氣勢也格外唬人。

“你又是誰?”陳束是一個月前才隨父來都城,自然不認識烏年。

那老伯見有人來,也不管好壞,朝著烏年磕頭:“大人,您救救我孫女吧,小的來世定結草銜環報答大人。”

烏年往旁邊躲了幾步,這禮他可受不起,會折壽的。

又拿出了隨身帶著的鞭子。

“就是你強搶民女?”害得他連烙餅都沒吃上。

陳束見他派頭大,心裏也有些虛。

恰好有人喊了句:“就是他,他還說他就是天理!”烏年手上的鞭子便動了。

“叫你強搶民女!”

“叫你欺負百姓!”

“叫你打翻人家攤子!”

“叫你擋道!”

“還你就是天理!說啊,怎麽不說了!”

幾鞭下來,放才還大放厥詞的人已被打得皮開肉綻了。

初時還有人叫好,後面便鴉雀無聲了,更有甚者還捂住了眼睛。

“好了,別打了,再打下去要鬧出人命了。”顧斂勸道。

烏年卻只橫了他一眼,眸中是掩飾不住的兇狠暴戾,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理?你一個自身難保的廢子,要什麽理?”

“可憐蟲罷了。”

“還是條沒人要的可憐蟲,哈哈。”

顧斂被他這眼神看得心裏一驚。剛想說些什麽,那人卻只拋來一句:“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走吧,太子哥哥那邊我會去說的。”

話落,又放了塊銀子在那老伯的手上,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顧斂看著剩下的殘局,嘆了口氣。

“方才那人是二皇子殿下,你們自己心裏掂量掂量,要不要得罪。”他對著躺在地上裝死的陳束道。之後便要走,卻被一個小姑娘拉住了袖子。

“公子,這是我爺爺烙的餅,可以勞您帶給才那個哥哥嗎?”正是方才要被帶走的小姑娘。

她爺爺烙餅的手藝是整條街上最好的,剛剛那個哥哥在揮鞭子的時候,眼睛還不住地往攤子上瞟,她原本是拎著籃子去別的街上去賣餅的,才回來就發生了方才的事,正好筐裏還剩一個。

“嗯。”顧斂略一點頭,又掏出了一張幹凈帕子將餅包好,放進了衣襟裏。幾個縱身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彼時。烏年正獨自一人走著,明明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都城街巷,可他卻迷了路。

小小的巷子裏,還能聽見犬吠,光線從檐間縫隙鉆進來,卻照不到躲在陰影裏的人。

鞭子還散著血腥氣,烏年想丟掉,卻又舍不得丟。就蹲在墻邊,縮在一團,似想將自己徹底藏起來。

顧斂一路找尋,終於到了巷口。剛挺步進去,便有一只野腦躥了出來。

“殿下?”感受到淡淡的血腥氣,顧斂愈發肯定了人就處在這裏。

一聲沒應。

他又前進了幾步,喚道:“殿下?”

又沒應。他還想再喚。忽然便傳來了一道聲音,正是烏年:“不是叫你走麽?”

“臣不走。”

勵斂循著聲音,幾步來到了烏年的身邊,陽光正好灑在他的身上。

陰影裏的人終於擡起了頭,那雙曾充斥著暴厲的眸子此刻脆弱得叫人憐惜。或許是一時沖動,顧斂想也沒想的便將人給抱住了,跟哄人似的,輕輕喚了聲:“年年。”

烏年一怔,隨後便是再也止不住地難過。

“我不要你喚我這個。”他將頭埋進顧斂的肩頸處,悶聲悶氣。

“殿下?”顧斂試換著喚了句。卻被某人捶了一下肩膀。

顧斂喉嚨裏溢出幾分笑,心跳在一瞬間變得極快。默默在心裏又喚了句‘年年。’

又從懷裏掏出了用帕子包著的餅:“殿下,這是那老伯孫女叫我給您的,感謝您救了他們爺孫。”

殿下,是個善良的人。

而我,願意一直守著您。

烏年看見烙餅,臉上瞬間浮出了笑,接過烙餅吃下起來。半晌,忽然道:“顧斂。”

“嗯?”

“我腳麻了,你背我回去。”

“嗯。”

於是乎,顧斂蹲下了身,烏年爬上了他的背。

扶關灑在他們身上,陰暗的巷子也逐漸消失在了身後,只剩萬裏晴霄,清風拂面。

等到回了府,烏年便將要去別莊的事吩付了下去。

“你隨我一同去。”烏年側頭,看著站在身邊的人,絲毫不記得自己說過的要將人趕走的話。或許,這便是孩子心性。怒,是一時的,沖動,也是一時的。

“嗯。”顧斂又恢覆了以往的寡言本分。

仿佛之前那句“年年”,只是烏年的錯覺。

可他開不了口,太羞恥了。

顧斂更開不了口,因為這是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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