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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蠱春燕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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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蠱春燕寒

年過,春來,雪初融,萬物爭芳發。

一只燕子掠過檐角的風鈴,重新回到了在長公主府房梁間築的巢。

主屋外,有一人正左右躑躅著,時不時便要緊貼著門,似要透過那層薄薄的窗紙探清裏頭的景象。

屋內。

“主子,您先弄滴血在上面。”易箏打開檀木盒子,從中取出一根兩寸長的香。

晏蘭亭稍一楞,便接過易箏遞來的小刀,在指尖上劃了一下,擠出一滴血,滴在了那香上。

易箏又找來燭臺,將香給點燃了。

又拿出一顆墨黑的藥丸來,遞給晏蘭亭,讓其服下。

而這黑色藥丸,便是傳說中的假死藥,說是假死,也不盡然,只是會讓人暫時失去感知,但氣息仍在。同麻沸散的功效相近。

易箏師從藥谷,之前也不是沒解過盎,但晏蘭亭中蠱時日極長,若要解蠱,需要費番大功夫。

晏蘭亭接過藥丸,沒怎麽猶豫便就水吞了下去,由易箏扶著到了榻上躺下,褪了衣物。

只見易箏深吸了口氣,平日裏的嬉笑之氣在一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身為醫者的沈穩細致。

他取出一根銀針,在燭火上烤了一陣兒。

靠近,遂即開始在晏蘭亭的各個穴位上施針,勢要一舉將那折磨人的蠱蟲引出來。

又擡起晏蘭亭的左手腕,找準位置,縱著劃下一道口子,又讓一旁的福鈺拿著引蠱香

彼時。府門處。

一支箭矢從人群中射出,插射到了府門上。上面還穿著張字條。

守門的是李三和趙石,兩人相視一眼,一人帶刀追了出去,一人留在原地,拔下了箭失。

待看清那紙條上的字時,臉上一驚,忙不疊沖進了府。

長公主在解盎,趙石也只能去找駙馬了,進門時剛好碰見白謹,三人一同進了後院。

蕭還正趴在門邊,看見有人來,忙站直了,還假意咳了兩聲。

“駙馬——”趙石和白謹兩人趕了過來,神情俱是一濃凝重。

蕭還點點頭:“發生了何事?”

遂接過了趙石遞來的紙條,上面寫著——東郊,懸石林,寒根花,速來。青峰派。

蕭還見伏,眉頭微蹙。

寒根花是蠱蟲極喜食之物,若配著引蠱香使用,想來是功效極好的。

可青峰派的人是怎麽知道自己是暗閣閣主的?還有晏蘭亭中蠱之事。能兩件事同時知道的……落銀雪。

可,又有什麽理由?

青峰派,北人,南疆月氏,朧月村。

暗閣,雲夙樓,長公主,大晏。

是要聯手麽?

正想著,屋內傳來了易箏的聲音:“快,去我屋裏把那個楠木匣子拿過來!”

然後,門便被推開了。

福鈺一臉焦急地從屋內沖了出來,蕭還並沒有將人攔下來問些什麽。若不能幫上忙,又何湊上去添亂?

須臾,又傳來了一陣似咳似嘔血的聲音。

蕭還略通醫術,蠱術也了解過,當然知道這是在引蠱時,蠱蟲察覺到有人想將自己引出去,而在寄體內掙紮。

當即便再顧不了那麽許多,大步離開了。走之前還吩咐兩人守好主屋,不許旁人靠近。

“這……”白謹看著蕭還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眼緊閉著的主屋,只能幹著急。

而趙石則是摸不著頭腦,在他眼裏,蕭駙馬就是一個普通的文官,但如今看來,裏頭的水怕是挺深,而殿下應當也是知道的……事到如今,也就只能盡好本分,順其自然了。

……

東郊,懸石林。一處木屋內。

“首領,你說那暗閣閣主真的會來麽?為了一個毫不相幹的男人。”

一個紮著臟辮卻穿著大晏服飾的男人問道。

而他口中的首領,正是青峰派的主事人,也是北部落的一個小首領,單西蒙。

“你覺得有哪個勢力的主人能在另一方勢力群龍無首時不僅不落井下石,還護著的?”

這說的便是南序失蹤時,雲夙樓發生的事了。

單西蒙也是從落銀雪的口中才知道,原來晏國長公主晏蘭亭就是雲夙樓樓主南序。

而暗閣閣主蕭還,就是這位長公主的駙馬。

再想想武林大會時發生的事。

忽然就發現這些事都能極巧妙地串起來。

那月氏聖子這手眼通天的勁兒,倒和萬事樓有一比。

……

一個月前。

任誰也不會想到,傳說中曉天下萬事的萬事樓總部,居然就建在一處南方煙雨小巷的青瓦房。

一位月袍男子下了馬車,步履略有些急促地朝著一處院落走去,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個剛成字,還未及冠的少年。

看見來人,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道:“師父,你來啦!”

他口中的‘師父’,正是不遠萬裏,從南疆趕來的落銀雪

待落銀雪進了院子,摘下幕籬。

原本還笑著的少年瞬間變了臉色:“師父,你的病又發作了?”

落銀雪點了點頭,又問:“你父親可在?”

“不在這兒又能在哪兒?”若蕭還在這兒,定然能認出,此人便是江湖上盛傳的神算子。

據說此人通曉陰陽,又極擅占蔔之術,凡他所蔔之事,無一不應驗。

在看到落銀雪一頭白發的瞬間,他的臉色也變得同方才的少年一般。

“是蠱王?”

“嗯。”

“還有多久?”

“短則三月,多則半年。”

“那月氏……”神算子眉頭微蹙,他同落銀雪早年相交,此人於他有救命之恩。

那時的落銀雪在江漸假作離開,實為赴死後,便徹底灰了心,也知道,自己若想離開,須得先在月氏站穩腳根。偶然遇見了被月氏族人撿回月氏的‘藥人’,也就是神算子。

也是從神算子口中,落銀雪才知道了朧月村被屠之事,

兩人引為好友,神算子又在落銀雪成功在月氏站穩腳根後,讓自己的兒子拜了落銀雪為師。蠱術一道,可殺人,亦可醫人,而落銀雪更通醫人之術。

而落銀雪的打算,神算子也知道,出於對好友的同情,便一直幫落銀雪提供消息。

同時,也從落銀雪那兒收集南疆各族的消息,互通情報。

“我已有打算,這次前來,是想請你幫個忙……”

“你講……”

後來,落銀雪獨自一人去了靈臺山,私見了單西蒙。

……

東郊,懸石林。

蕭還一路出來,衣袍沾灰也未理,大步朝著某個方向赴去。

“蕭閣主,久仰。”

單西蒙顯然也是第一次見著離還的真容,想象中兇神惡然,容貌鄙陋而常戴面具的模樣瞬間無蹤了。

“單派主。”

蕭還說這話時,墨色眸子如鷹隼般一寸寸掠過面前的兩個北狄人。

單西蒙還想學著大晏人客套兩句。

可蕭還等不了。

“寒根花,單派主,你想要什麽?”

蕭年說這話時,心中早已有了計較,袖內的令牌此刻冰冷又滾燙。

“還是蕭閣主爽快。”

單西蒙大笑兩聲,朝一旁的手下使了個眼色,那人拿出一個包袱,打開,裏面是一味草藥,雖已幹枯,卻仍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味。

“我要武林盟主之位。”

單西蒙並不清楚蕭還和晏蘭亭之間的事,自然也不敢獅子大開口索要暗閣的勢力。

便是最親近的人也不一定能為了另一個人失去自己所有的財帛地位。

更何況還是一大江湖勢力的主人。

蕭還聞言,只道:“你同落銀雪之間究竟有何交易?”

交易……

“我要覆仇,你要攻大晏,你我合作,豈不正好?”

單西蒙沒說話,他自然不會把這些告訴蕭還。

“蕭閣主問這麽多作甚?這寒根花你要還是不要?”

“自然。”蕭還說著,便從衣袖中取出了一枚令牌。

單西蒙見狀,目光有些驚訝,竟真拿出來了?

便也不再多話,讓手下將包袱遞了過來。

蕭還在剛接過那包袱的一瞬間,手背住來一道痛感,習武之人,感知何其敏銳?蕭還當即便抽出了匕首朝單西蒙刺去。

“蕭閣主這是何意?”單西蒙見狀,也有些惱了,雖躲過了致命一擊,卻也被劃破了皮。

“包袱裏除了寒根花還有什麽?”蕭還攻勢不減,逼問道,一閣之主的氣勢頃刻間盡露。

“我怎麽知道!”單西蒙躲避著,又使了個眼神給一旁尚弄不清緣由的手下,妄想來攻擊蕭還。

但蕭還又豈會讓他們得逞?一個旋身便躲開了,還順帶著將身後之人絆了一腳。

單西蒙想趁機偷襲,卻被蕭還手中匕首給劃破了手背。

見蕭還仍要來攻,便用北狄語喊了一句什麽,兩人便要逃。

蕭還心裏記掛著人,並未上去追,只等日後再查清楚。

……

長公主府。主屋內,盡是一片凝肅。

“易大夫,這可怎麽辦?”福鈺看著剛餵了藥,卻仍舊小聲喚嗽不止的晏蘭亭,語氣擔憂。

易箏也是緊蹙著眉頭,又施了兩三針,看著福鈺手中已經燃燒過半的引蠱香,一顆心高商地懸了起來。

若引香燃盡,蠱蟲還沒有出來,那……

榻上,青年白雪的上身已紮滿了銀針,一雙墨眉微微皺起,臉色蒼白,唇上是剛吐過血又被擦拭後的單薄純白,血色全無。

此時,主屋門外——

趙石和白謹正焦急地走來走去,府中人似乎也都感受到了今日的不尋常,大氣也不敢喘。

頃之。

“駙馬,是駙馬回來了。”白謹忽然喊了一句。

遠處男人的身影逐漸清晰了起來。

“將這個帶給易箏。”蕭還說著,將手中包袱遞給了白謹,面上神情有著一閃而過的恍惚。

待到白謹進了屋,蕭還才像是松了口氣似的,往後退了幾毫。

趙石自是看出了他的不對勁,剛想開口問:“駙馬,您……”

“送我回蕭府,不要告訴阿亭。若他問起,便說暗閣有事,我回去處理了。”

誰知道那蠱蟲有何作用?萬一是使人神志顛倒的蠱蟲。傷到晏蘭亭了該如何是好?蕭還撐著最後的一口氣說完這句話,便昏了過去。

彼時,屋內。

易箏在看到包袱裏的寒根花時,臉上瞬間露出了狂喜之色。

趕忙叫福鈺將其搗碎了,覆在晏蘭亭的手腕處。

那草藥,味雖臭,可在這危急之時,倒是顯得微不足道了。

須臾,一只食指大的白色蠱蟲便從那手腕上割開的刀口處爬了出來。被易等用一只瓷瓶給裝了起來。

終是松了一口氣。

剩下的,便是包紮傷口調理了。

“我還是頭一次這麽害怕。”

“幸虧有蕭駙馬好好帶來的這味寒根花,不然……”

“蕭駙馬人呢?”

易箏替晏蘭亭包紮好手上的傷口後,便帶著藥箱子出了屋,給了白謹一張方子。

白謹接過方子,聽易箏問起蕭還。

“駙馬有事,回了暗閣。”

此話一出。

易箏先變了神色,就這段時日來看,蕭閣主也不像是會在這種時候突然離開的。其中定有隱情。

只不過,一切還得等晏蘭亭醒來再說。

彼時,蕭府。

自蕭還同晏蘭亭成婚後,便一直住在長公生府,極少回來。府中就一個餘管家和幾個酒掃的下人。

蕭還回府時,人已昏了過去,還是被趙石和餘管家一齊擡扶著進屋的。

“老爺這是……”餘管家想問,可看到趙石身上長公主府的服飾時,便熄了聲音。

心道,老爺啊老爺,你招惹誰不好偏要招惹長公主,這才成婚不到一年,便成了這副模樣。

餘管家已經想了幾數種蕭還進了長公主府後受人磋磨,又遭厭棄的模樣,直呼悲慘。

趙石還不知道這位年逾平百的老管家已經想了那麽多。

又記掛著長公主席的事,便囑咐了幾句要照顧好駙馬,離開了。

餘管家做了十幾年管家,自然知道要怎麽做。

又讓下人去準備飯菜,還從書架的暗格裏翻出一個傳號筒來,在庭院裏放了。

然後便去忙別的事了。

而屋內。蕭還正緊緊皺著眉,額頭似有冷汗劃過,沒入枕席。

像是有什麽在身體裏翻攪著,連疼痛也被帶動著,一陣接著一陣。

頭痛欲裂的同時,又有什麽在一點點消弭著。

男人的手攥成了拳,青筋突起,仿佛是極力想要抓住些什麽,卻又只能眼睜睜地感受著那東西被強行抹去。

“阿亭……”這道稱呼似乎已經刻入了骨,所以哪怕是失去了,也依舊熟悉得能夠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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