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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困朧月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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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困朧月村

只是笑著笑著,眼睛便濕了。

“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烏初煌,你如此負我,終於還是遭了報應。”

“這三十多年,我自認為,從未做過一件有愧於你的事,我把一顆心都掏出來給你了。可你呢?你又做了什麽?”

“你把我拋在起火的大殿裏,你禁我的足,奪我的權,將我幽禁!你還把那個賤人的子嗣接到這兒來,你可對得起我半分?”

丘羅依死死扣住了榻上的人,塗了蔻丹的指甲深深地進了烏初煌的手臂,面容猙獰,仿佛下一刻便要作出弒君之舉。

像是被刺激到了似的,烏初煌的眸子出現了短暫的清明。

"放,放手……"

丘羅依楞了一下,隨即笑得更高興了。

“陛下,咱們死後是要葬在一起的。”

“百年之後,化成灰了,我都得纏著你。”

“丹藥的事,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烏初煌冷眼看向面前的人,帝王殘餘的威嚴此刻都用了上來。

“是啊,我知道。”丘羅依當然知道那丹藥不是什麽好東西,她恨烏初煌。

巴不得他死,又舍不得他死,所以她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陛下黃泉路上有我陪著,一定不會孤單的。”

反正她早就話夠了。

與其眼睜睜看著烏初煌跟別的女人親熱,倒不如讓她來當這個劊子手。

“毒婦!”

“啪——”丘羅依揉了揉手,看著似是還沒反應過來的烏初煌,笑得溫柔,語氣帶著蠱惑:“這一巴掌是還之前你給我的。”

“陛下這段日子最好聽話一些,不然,我可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一時沖動,做出些別的事情來。”

……

等晏蘭亭一行人到達朧月村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

孩童極快地沖進了村子,村口的狗吠了幾聲,隨後又搖著尾巴跟到了那孩童的身邊。

以往喜歡跟小狗嬉鬧的孩童,這回卻只是揉了揉小狗的頭,像是被人給操縱了似的往某個方向走。

厲薄剛想說接著跟上去,卻見不遠處緩緩走來一個人。

“我家主子想見見三位。”青年一身青色衣袍,說話時面上沒什麽表情,只是眼神隱晦地掃了蕭還一眼。

“敢問閣下,你口中的‘主子’是誰?”厲薄眉心擰著,總覺得面前這人不懷好意。

而且這村子也陰森森的,剛剛那條狗估計也是被人操控了的。

若是幕後之人想要對他們動手,豈不是輕而易舉?

“帶路吧。”晏蘭亭忽然開口,總僵持著也不是辦法,而且他們來的這一路上,估計暗處都有落銀雪的人在盯著。

三人一路跟著青年往朧月村內部走。

陽光透過幾桿快禿了的樹枝灑下來。

手掌傳來一陣溫熱觸感,蕭還偏頭,深邃的眸子倒映著晏蘭亭白皙分明的側臉。

他緊緊地回握住溜入掌心的手指。

沒多說什麽。

而晏蘭亭則是暗暗觀察著四周,清眉微斂,這種被人窺探的感覺,又來了。

厲薄掃了兩人合在一處的袖子一眼,輕“嘖”了聲,腳步加快了幾分。

過了良久。

青年在一間小院前停下了腳步,作了個“請”的手勢,道:“我家主子就在裏面,幾位請吧。”

“你不進去?”

厲薄瞥了他一眼,看著緊閉的院門,問了一嘴。青年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看得厲薄牙癢癢,剛要說話:“本指揮像看起來……有那麽蠢?

幾支箭便從暗處射了出來。

“小心——”

晏蘭亭喊了一句.

蕭還則是朝著青年的方向跑去,勢要把人扣住。

而小院的門恰好在此時被打開了,裏面全是龍安縣失蹤的‘活死人’。

“蕭閣主,您現在跑可還來得及。”

蕭還沒聽懂他這話是什麽意思,鼻間忽的傳來一陣異香,隨即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在閉上眼的前一刻,他看見周圍湧些出了一大批月氏的人。

那是一片永久的黑暗。

連蕭還自己也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只感覺整個人像是被釘子給釘住了,鮮血幹涸。

“殺了他們,你就可以活。”

這是暗閣的地下試煉場,每年進來的人有幾百,可真正活下去的卻不過十指之數。蕭還被送進來時,不過十歲出頭,而在此之前,他一直是被蕭重陽領著習武。

“只有活著出來,你才有資格做暗閣的少主。”

試煉場的日子仿佛沒有盡頭,蕭還剛進去時還會恐懼,在體會到了裏面的殘酷後,他還曾求那個人放自己出去,但結果很明顯,並沒有。

蕭還不想殺人,而這裏,逼會了他殺人。

“心慈手軟,註定不會有好下場。”

“太容易相信別人,可是會裁跟頭的。”

“為什麽?”小蕭還看著插入自己身體的劍,璃琉似的眼裏滿是驚詫、惶恐、還有失望。

他看著面前的人,語氣不敢置信。

“還能為什麽,我要走,就得殺了所有擋路的人,包括你。”

那是蕭還頭一次嘗到被人背叛的滋味。

可惜,他並沒有死——那個人派醫者把他救了回來,在他醒後,又把他扔回了試煉場。

一日後。

“他怎麽還不醒?”厲薄看了眼躺在榻上,依舊不省人事的蕭還,問了一句。

晏蘭亭就守在榻邊,良久,才開口:“外面的人還在嗎?”

昨日那幫月氏的人忽然出現,將他們逼進了這個院子。

而院子裏站著的龍安縣百姓則像是被人操控了一般,朝著他們撲過來,被迫無奈才躲進了這間屋子。

外面守著的,正是龍安縣已經死了的百姓。

“在。”厲薄像是洩了一口氣,幕後之人就是料定了他們不敢對那些百姓出手,把他們困在這裏。

還有昭都那邊,也不知道現在怎樣了。

“厲指揮應該猜到那幫人是什麽人了吧。”晏蘭亭忽然說道。

厲薄在聽說‘丹藥’的時候便覺著耳熟,再加上昨日突然出現的那夥人,他曾在國師府見到過。

“你不是國師的人麽?”

南序當上監察司的副指揮使還是落銀雪保舉的。

哪兒有人懷疑自家主子的?

可能是厲薄的語氣太過明顯,晏蘭亭一下便懂了他的意思。

“不是。”

晏蘭亭只吐出這麽兩個字。

落銀雪最終的目的應該是月氏———畢章落銀雪的村子和心上人都毀在了月氏一族手上。

至於他為什麽不會覺得落銀雪會因為當上了月氏聖於而一心一意為月氏辦事,其實他也說不上來,大概是直覺,能為了一己之私殺了這麽多龍安縣百姓的人,怎麽看,都是個瘋子。要知道,那些百姓之中,大多都是老弱婦孺。

“此案我會上報陛下。”厲薄沈聲道,想起這幾年烏初煌對落銀雪的信重,還有那些丹藥,他便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當務之急,便是要想辦法離開。”

厲薄說著,在屋內四處轉了起來,現在案子已經不重要了,關鍵是都城那邊,若他猜的不錯,現在都城已經亂了。

晏蘭亭抓著蕭還的手緊了緊,心情有些沈重。

那人究竟對蕭還做了什麽?為什麽蕭還會突然昏迷不醒?難道……

“六年前,他的消息是我透露給蠱毒門的。”

在郡守府時,落銀雪說的這話的意思……

“蕭還,你一定得醒過來,你說過的,等回去之後,咱們還要再成一次親的,不準食言。”

六年前的事,晏蘭亭不想再經歷一遍了。

而此時,夢境中——

初入試煉場的少年已被磨得極鋒利了,仿佛隨時要出鞘一般。

“只要贏了他,你就可以出去了。”

那人長得並不彪漢,反而看著病秧秧的,一雙丹鳳三角眼,男生女相,唇角溢出的笑又無端透出幾分風流,總之,是個古怪的人。

後來蕭還才知道了他的名字——慕容舜。

蕭還沒敢輕敵,尤其還是在那把鐵扇劃過側頸的時候,他抽出了身上的匕首。

慕容舜下手很刁鉆,每一扇,都打到了一些看似無足輕重,實則又極為脆弱的要害處。

在又一次扇尖差點劃到脖子時,蕭還終於抓住機會,打掉了他手中的扇子。

“倒是還算聰明。”慕容舜似喃喃地說了一句,聽年歲,大概二十歲左右。

蕭還眉頭微蹙,少年的喜惡過分地明顯,手中的七首轉了個方向,刺向了面前人的要害之處。

“嘖,沒意思。”

“小少主,我戲唱得可好了,要不要留我一命,聽幾曲?”慕容舜的語氣溫柔,可手上的動作卻是招招狠辣。

蕭還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手上的匕首飛到了一旁尚沾著血的墻壁裏。

被人扼住脖子時的窒息感和恐懼感逐漸如潮水般湧來。

“死,小少主,怕不怕?”

男人的嗓音依舊染著笑,多情的眸子裏是明顯的玩味。

還有隱藏著的,足以將人困死的屍山血海。

死嗎?

蕭還腦海裏劃過許多身影,有將他扔進試煉場的父親,有那個極少見面但很溫柔的母親,有總愛抱著劍的劍癡魏叔……

現在統統都變得模糊起來。

他就像是浮在水面上翻肚皮的魚。

白茫茫的天幕下,什麽也沒有。

而慕容舜則是旁觀著這一幕,笑著松開了手。

“小少主,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輸了,可別哭鼻子。”

人在面對死亡的時候,總會爆發出一種極致的,對生的渴望。就像是窮途末路的亡命者,豁出一切地想要活下去。

而此刻的蕭還也同樣如此。

所有學過的招式都在一瞬間爆發了出來。每一招都刁鉆狠絕。

慕容舜想去撿地上的扇子,卻被蕭還一腳將其踢遠了。

原以為這樣便能獲勝,可慕容舜卻並沒有給蕭還這個機會,一瞬間又拋出幾支暗鏢,其中有一支射進了蕭還腰腹處的皮肉。

“我可不是只會用扇子哦。”

暗鏢上有毒,而且還是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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