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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雪知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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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雪知前事

“什麽人?”守在祭司門口的月氏族人攔住了面前端著托盤的江浙。這一次江漸並沒有易容成蕭重陽的樣子,而是換回了自己本來的樣貌。

他變粗了聲音,眼中露出恭敬的神色:“是三長老讓我來給祭司送東西的。”說著,拿出了三長老的令牌。

——這令牌是蕭重陽動用暗閣眼線早年仿制的。

“這……”其中一個月氏族人想拿過來仔細看看,卻被另外一個人給打斷了。

“行了行了,進去吧。”

讓江漸進去的恰好是三長老實排的眼線,這人心想:長老是打算今夜動手麽?

江漸松了口氣,推開了門。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刀尖上。

“祭司大人。”他逐漸走進,只看見了一道背對著自己的佝僂身影。月祭司正在用秘法換臉,還差最後一步。

“什麽事?”

沒有回答,只有毫不掩飾的腳步聲。

月祭司也是一代武林高手,江漸不認為自己收斂氣息就能躲過她的感知,況且也沒有必要。

“祭司又在換皮了?”江漸的聲音是帶著濃烈恨意的嘲諷。

當初娘親,就是被這人活生生……

“你是……“月祭司袖內的手指動了動,一條毒蛇便朝江漸飛了過去。她本想趁著江漸躲蛇的時候偷襲。

“你不躲?”

月祭司說這話時,江漸的匕首已經刺了過來,沒躲過,手臂被劃了一刀。江漸沒再說話,和月祭司動起了手來。

“你究竟是誰?”

“江氏,祭司忘記了?”

“哦,原來你就是那條漏網之魚。”

“漏風之魚也照樣能報仇。”

毒蠍爬上了江漸的後背。

“是麽?”月祭司猛吐出了口血,蒼老的面容暴露在了燭光下。

打鬥的動靜早傳出去了。

門外——

“祭司怎麽了?”一個月氏族人想推門,卻被三長老的眼線攔住了。

“祭司平日沒事便會搗鼓些蠱啊毒啊,說不準只是碰翻了籠子,咱們進去了,不得被她老人家怪罪?”

“說得也對。”

“大……大長老。”

恰巧這時,前來催促月祭司的大長老趕到了。

“裏面怎麽了?”

“開門。”

“這……”

“本長老的話都不聽了?”大長老是權威僅次於祭司的族老,算得上的半個掌權人。

無人敢攔。

“吱——”房門被推開了。

“時候到了,你輸了。”

“小魚長大了也還是小魚,哈哈。”

月祭司看著中了毒腳步不穩的江漸,咧開了嘴笑。森森的老嫗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那可……不一定……”

毒藥。

匕首上可是抹了劇毒的,而且還是世間奇毒,江氏一門藏得最深的一種毒。

江漸笑著說完,便昏了過去。

“什麽?”月祭司聽清了他的話,心頭有些不好的預感。下一刻,口中吐出了一口黑血。

“你怎麽樣?”

進門的大長老趕忙扶住了月族司,在看到月祭司那張臉時,眼中飛快地劃過一抹痛色。

“殺了他,扔進萬蛇窟。”

月祭司指著地上暈過去的人,目光陰毒,仿佛吐著信子的毒蟒。

“可你身上的毒……”

“我這輩子中過的毒還少嗎?哪次真的死了?”

“師妹……”

“別叫我師妹。你也不配做我的師兄。”

月祭司說完,便掙脫了大長老的手,步伐踉蹌地住裏屋走。

門口的月氏族人跟了進來。

“大長老……”

“將這人扔到萬蛇窟裏去。”

大長老面色陰翳,笑容有些扭曲。

“記得把人弄醒了再扔。”

後來落銀雪又回了月氏,沒再聽見過任何關於江漸的消息,便一直以為這人是拋下自己離開了。

每每午夜夢回之時,他都會想起那個在月牙坡上愚蠢好騙的自己。

“我是不是還得感謝你,將聖子令牌留了下來。”

那時的落銀雪找了一個晚上也沒找到江漸的半分身影,只在一棵極高的樹上,發現了被人掛著的聖子令牌。

孤夜寒,獨月涼,月牙坡上無人還。

所有的喜歡愛慕在這一夜被現實擊打得粉碎。

進而在知曉暗閣少主橫空出世後,便轉化成了無窮無盡的恨。

他靠著這股恨支撐著,茍延殘喘。

如今臨了臨了,忽然有人告訴他,他其實,一直都恨錯了人。

他愛的人,愛他的那個人,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死了。

“他說阿漸是他的小名,我竟真的信了。”

落銀雪喃喃自語。手指深深地嵌進了尚綁著繃帶的手,滲出點點紅。

郡守府的秋楓長勢極好,支起的雕窗外吹來一陣瑟瑟秋風。

晏蘭亭並不知道這中間有這麽大一段故事,只是在看到這位落國師仿佛三魂丟了七魄的模樣時,才覺得,或許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悲劇。

不對,他又有什麽資格同情別人?

“引蠱香,閣下不會言而無信吧?”晏蘭亭目光沈沈。與落銀雪有恩怨的,從來就不是蕭重陽,也就更談不上什麽父債子償了。落銀雪也沒必要再報覆下去。

男人琥珀色的眸子忽然微不可察地露出一個讓人看不懂的笑。

語氣涼薄:“引蠱香我可以給你。”

“還有條件?”晏蘭亭臉色也沈了下來,仿佛一言不合,便要出手了。

落銀雪看著晏蘭亭,仿佛某一瞬間在這個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忽然就有些好奇:“若他有一日背叛了你,或者,再次忘記了你。”

“你會如何?”最後四個字落銀雪說時,含著深意。

“什麽意思?”晏蘭亭擰了擰眉,有些不好的預感,連帶著手都扣緊了袖子。落銀雪這意思,蕭還六年前失憶的事,這人是知道的。

蕭還當初就是因為受仇家追殺,才……

“就是你想的那樣。他的消息,是我透露給蠱毒門的。”

看著晏蘭亭若有所思的神情,落銀雪輕笑一聲,攤了牌。

“想殺我?”

落銀雪掃了一眼晏蘭亭摸上腰的手,語氣輕松。

“用不著你了,活了這麽久了,我也該去找他了。”

落銀雪嘆了口氣,似有些感慨,說不上是悔還是怨。不過都不重要了。

“引蠱香我會讓人送到你雲夙樓的總部。”落銀雪說著,緩步朝書房外走去。

裹著黑袍的身影,莫名透出幾分單薄來。

落銀雪前腳剛走,後腳晏蘭亭便看見了凝重著神色進書房的郡守。

“南大人,驛站官差剛才送來一封監察司的書信,點名道姓是給你的。”郡守渾濁的眸中有些憂愁。

朝廷這個時候送信過來,莫不是覺得他這郡守不稱職,要降罪於他?

這烏紗帽丟了便丟了,可這個節骨眼上,昨日他才派了人將清點過了的錢糧分押往受災各縣,還有許多事沒安排下去……

晏蘭亭拆開信,想起落銀雪方才說話時臉上怪異的笑,再看到信上的內容,有什麽東西兀的在他心裏拼湊起來,成了形。

“可有說何事?”郡守見晏蘭亭神色忽得沈下來,心裏咯噔一聲。

“郡守大人自己看吧。”晏蘭亭將信交給了郡守,便急匆匆出了書房的門。

接著便往郡守府府門趕。

蕭還曾經在告訴他關於落銀雪的身世時說過——

“朧月村後來被月氏的人給悉數屠盡,帶路的人是昭國的一位宗室子弟。”

月氏為什麽要找朧月村?朧月村究竟藏著什麽秘密?

落銀雪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報仇麽?借昭國朝廷之手,除掉南疆月氏一族?

思緒流轉間,晏蘭亭已經走到了郡守府門口。

“欽差大人有何吩咐?”

守門的侍衛見晏蘭亭頓下了腳步,主動問道。

“和我一同來郡守府的蕭公子,你們可看見了?”他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蕭還。

“嗯……那位公子今早便出了府。”一個守衛猶予豫著道。

而另一位守衛則是微微思索了一會兒,道:“蕭公子今早還在向我們打聽咱們這兒有什麽好的點心鋪子,我說了個王記鋪子,就在東街巷子,右拐就是……”剛說完,便不見了晏蘭亭的蹤影。

“咱們這位南欽差,功夫不錯哈。”守衛揉了據眼睛,現在文官也得有功夫傍身了麽?

“這可是監察司的副指揮使。”另一個守衛道。

“你咋知道的?”

“你還有這關系?不早說。”

“我有個嬸嬸的兒子的女兒在郡丞府上當丫鬟,無意中聽到的。”

“你還有這關系?不早說。”

此時的蕭還並不知道某人已經在來找自己的路上了,正仔細看著鋪裏的點心。

阿亭應該喜歡甜的,但一種味道吃多了也會膩,要不再買點酸的?

買軟糯的好,還是硬一點的。硬一點的可以多保存幾日,還能當幹糧使,但軟糯的味道似乎更好一些。

要不全買一遍?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劃過時,便被記憶中的畫面給否定了。

“下次買糕點莫要買那麽多,吃又吃不完。”

在得知晏蘭亭喜好後的一陣子,蕭還每日都讓人備了不少糕點送去長公主府,後來還被晏蘭亭說了一頓。

現在不一樣,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從昭國都城到申州,一路走來,蕭還極少看見有賣糕點的鋪子。就算有,也大多是些戲樓聽曲時用的瓜子花生。頂破了天也就幾個酥點。

好不不容易找到這麽個鋪子,蕭還可不舍得就這麽錯過。

“掌櫃的,這個,這個,還有那幾樣,全包起來。”

蕭還叫來了夥計,指了大概有十幾種糕點。

這人莫不是要把糕點當飯吃?夥計心道,動作卻麻利得很。等蕭還剛付完銀子,讓人將東西送到郡守府時。

一道身影忽然朝自己沖了過來,險些嚇了他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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