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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求皇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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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求皇帝位

和煦的日光懶懶地灑下來。越胡兒只覺自己的膝都快僵了,才聽到眼前年輕帝王傳來的赦聲:“嗯,起罷。”

越胡兒這才起了身,心下詫異,皇帝在宮中行走,竟也沒個人跟著。

晏淵只掃了他一眼,便將目光投向了別處。禦花園中的碧清池裏芙蓉早已過了開的時節,僅剩的幾枝枯枝也早被清理掉了,至於之前說的,同孟欽一道賞蓮的約定,竟在不知不覺中被遺忘了。

時辰未到,到了,花自會開。

可時辰到了,花開了,人卻失約了。

舊物不曾變模樣,等閑變卻故人心,卻終究只道故人心易變。

“陛下許久不曾去過胡兒那裏了,今日要不要去坐坐?胡兒最近新學了一支舞。”越胡兒朝面前人走近幾分,卻也不敢再逾越雷池一步。

這也是晏淵會將人收入後宮的原因之一,不過更多的,大概是這個人身上有著孟欽的幾分影子吧。

他不是沒想過放孟欽離開,畢竟天下之大,去哪都好,也無需受困於這深宮之中,不得解脫。

當初貶孟欽去青州,一是為了試探,再也就是放孟欽自由,不處在皇宮,在地方當個小官,他也能隨時知道關於孟欽的音訊,也算是個折中的法子。

可當他知道孟欽並沒有老老實實待在青州後,他就沒由來的憤怒,就像是一直掌控在手中的東西脫離了他的手掌心。不安,惱怒,各種激動的情緒頭一次洶湧咆哮著朝他卷來。

他一開始甚至還不敢相信,於是便巴望著那人主動回來找自己。他承認,他似乎是喜歡上這個人了。

所以他才讓刑獄司的人去尋孟欽回宮,他想永遠把這個人捆在這自己的身邊,,,用孟妃的身份徹底將人鎖在後宮,成為他的掌心雀。

但當看到孟欽居然那麽平靜地就接受了自己施予一切時,他就莫名地憤怒,還有被他刻意忽略的恐慌。

甚至他有時會想,孟欽心裏是不是根本沒有他?於是他變得越來越多疑,故意冷落這個人,故意變回那個以往冷漠的自己。他甚至有時還會自己勸自己,他並不喜歡孟欽。

可情緒又一次背叛了理智。他想把這段時間對孟欽的冷落掩飾成對一個人另類的保護。

他還可以毫無負擔地去靠近孟欽。

可孟欽從不跟他訴說任何委屈,每次都淡然的讓人又氣又心疼。像是在不停地想把他推走。

果真,情之一字,最是誤人……

“陛下?陛下?”

越胡兒見面前的人半晌不動,開口喚道,心想:剛才特意擺的姿勢白擺了。

聽到有人說話,晏淵這才回過神來,下意識道:“你怎麽還在這兒?”

我不在這在天上嗎!我倒想啊,神仙誰不想當?越胡兒心裏碎碎念,面上卻是露出了曾被訓誡教導無數次的諂媚笑容。

他就是地裏的泥,他想往上爬,爬得高高的,萬一不小心摔了,那也是他活該。

“陛下不曾讓胡兒走。”

晏淵這才想起越胡兒之前說的話,他本就不甚感興趣這些歌舞,如今看見越胡兒,又不由得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就像是背叛的證據,如巴掌一般往臉上扇。

“你走罷,朕乏了。”晏淵說完,便擡步離開了。

越胡兒看著遠去的背影,忽然就笑了笑,之前不敢肯定的事,現在竟是確定了幾分。

……

鴻雁高飛,越過重重山巒疊嶂,碧水溪湖,也不知那攜來的消息是喜是憂。

使臣行宮內——

作為異國使臣,宣禦已經借著護送親妹妹遠嫁的名頭在晏國留了將近兩個月,今日是必須得回國了。

宣禦站在窗前,身後是一位年輕公子。

此時的氣氛似乎有些沈重,頗有幾分風雨欲來的架勢。

“阿霽,此次回國路上定然危險重重,你要不還是留在此地……”宣禦轉過身。容色憂愁。

而他回中的阿霽,正是當今宣國的丞相,姓容,單名一個霽。容家世代都是宣國的肱股之臣,所出賢才如過江之卿,具是一脈相承的高風亮節,有勇有謀。

宣國處於大晏和玄隱兩個大國之間,千百年來戰火不是沒有過,而宣國則是倚靠著容氏一門,獨守一隅,日漸興盛。

若論幾國年輕一輩的佼佼之臣,晏國有當初大挫東夷的長公主,銀槍馬上將。宣國有智謀過人,曾獻《治水案》《治國略》兩書的容丞相,此二書曾在初面世之際被宣國國君采納,大加推廣,後傳於各國,至今仍有流傳。玄隱有屢立戰功,又精通排兵布陣的小將宋以安。

容霽聞言,眸中劃過一抹不讚同,沈吟了一會兒,道:“半月前朝裏傳來消息,陛下病重,其中有著太子的手筆。如今皇城情勢不明,還是我同你一道回去。”

容家根基深,容霽又是這一代的當家家主,站在宣禦這一派。

宣禦只見他神色,便知道這主意是定下了。便也只得點了點頭。

“若不是有你,我都不知該怎麽辦。”他苦笑道,眼中依稀浮著幾分感激。

“殿下仁德,乃明君,臣甘願跟隨。”容霽眸光淡淡,說話滴水不漏,太子宣仲表面有禮,但性子暴戾,且急功好利。若只是這樣,倒還可以利用,但怪就怪在宣仲身後的勢力,家國內部之事,竟還夥同玄隱之人興風作浪。

容家終歸還是寄於皇室的。

宣國皇室要是倒臺了,容家也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扶持二皇子宣禦,是交易,也是雙贏。

至於晏國……光是邊患就足夠喝一壺了,到時候被人群起而攻之,他宣國不落井下石就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待我上位,定不會虧待容家。”宣禦自然也明白容霧的意思,不過仍是抱了點別的幻想。

“亦不會虧負汝。”他其實自小並不算受寵,除了太子,父皇更中意的是三皇子,也就是他的弟弟,宣尚牧。自小體出多病,成年後便出宮立府了,除了大的宴會,基本上不曾露過面。

那時母妃去逝,母族勢力並不大,他的整個世界都是灰暗的,直到容霽突然出現在他面前。那時的少年比現在要稚嫩些,不過始終不變的,是那身處變不驚的態度。

就是這麽一個人,在他最脆弱的時候,給了他最渴望的溫暖。

“我想當二殿下的伴讀,可以嗎?”

“好。”他當時是這麽回答的。

“那臣就先在此謝過殿下了。”記憶與現實的聲音重疊在一起,仿佛像是時間的重合。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宣禦笑了笑,望向容霽時,眼中染著星點般燦爛的笑。

容霽一恍神,別開了視線。兩人一同坐在了小榻上的茶幾旁。

不過一柱香的時間,窗樞上便多了一只送信的鴻雁。

容霽擡步走向窗邊,取下了綁在鴻雁腿上的紙條,展開——

陛下五日一朝會改為十日一朝會,身已每況愈下,恐有異,速歸。

“你會一直陪我,走到那個位置上的,對麽?”宣禦掃了眼紙條上的內容,笑了笑,喃喃低語。

容霽幾乎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可眸光卻是微微閃爍著。

“咚咚咚——”敲門聲響過,門口傳來了隨從的聲音:“殿下,容相,車馬已備好,可以啟程了。”

宣國。

大殿中的歌舞戛然而止,懷抱美姬的宣國老皇帝忽然嘔出一口血來。細看之下,那血竟微微泛著黑。

“陛下~”美姬輕喚,對此早已見怪不怪,那些反應大的侍人舞姬早在她之前便喪了命,她是在皇帝大病以來,活得最久的一個。

“咳咳咳……”老皇帝渾濁的雙目浮現出幾分悲憾,最近清醒的日子越來越少了,容家那孩子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來,還有他準備給牧兒的傳位詔書。

“你先下去吧,歌舞都撤走,朕累了。”老皇帝推開了懷中美姬,步伐踉蹌,緩慢中透出一股老態龍鐘之氣。

直到殿中再無一人,老皇帝走入了側殿,喚出了皇室暗衛。

最近幾日皇宮的守衛越來越多,氣氛早已不覆以往,且大多數都是生面孔。

這也讓老皇帝心裏越發不安起來,有時入夜都不敢睡得太過沈,就怕這一睡,就再也睜不開眼了。

他顫顫巍巍地打開書架內的暗格,拿出一份明黃的詔書,交給暗衛。

“想辦法將聖旨送到三皇子府。切記,此事不可讓第三人知曉。”暗衛長年戴著面具,看不出表情,他接過老皇帝遞來的聖旨,領了命便重新運功到了房梁上。如今正是白天,行動不便,只得晚上再作計議。

入夜。宮中巡防換班之時,一道黑影在皇宮中穿梭。

破空聲劃過,一支箭射了出去。暗衛應聲從屋頂上掉了下來,而他的對面則是站著一位手持弩箭的男子。

“陌堂主好箭法。”青年的聲音遠遠傳來,正是剛下晚朝不久,打算進宮看看的太子宣仲。

宣仲出身並不高,生母甚至只是一個從民間選出的秀女。但宣國自立國起便有立子為太子的規矩,這規矩百年來從未破過。因此,即便宣仲不得皇帝喜愛,也依舊是太子。

但他害怕生變故,自受封太子後便頻繁和玄隱在暗地裏往來,更是得到了玄隱皇帝的支持。更是在最近幾月派了虛丘堂的人前來相助。

“太子謬讚。”陌從修笑聲朗朗。嗯,總算還沒老,還拿得動弩箭。

倆人說話間,有眼線來稟報:“稟太子殿下,這暗衛是皇家暗衛,剛從皇帝側殿出來,行蹤鬼祟。”

宣仲聞言,眸色一沈,肉眼可見地陰暗了神色。走到暗衛身旁,一腳踹在了人的心口。

幸好陌從修篇術高超,並未射中要害,且皇家暗衛一般武功都不錯,不然就這一腳,能直接將人弄死。

陌從修別開了視線,攤上這樣的儲君,宣國這風水委實算不上好。

“說,父皇讓你幹什麽?”宣仲緩緩蹲下身,雙目赤紅,皇家親緣向來淡薄,可當他看到暗衛手中那傳位詔書上面的名字時,還是不由自主的悲憤,內心的不甘在瘋狂咆哮著——

憑什麽?憑什麽寧願將皇位傳給一個病秧子,也不願意給他!

憑什麽,無論他怎麽努力都得不到那老東西的認可!明明他也是父皇的孩子啊!

“來人!拖下去,淩遲。”宣仲手裏攥著詔書,聲音低沈而寒冷,一身氣勢現出幾分暴君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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