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衷言終抒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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衷言終抒口

鑄劍山莊所屬的院內。

薛庭松生無可戀地躺在床上,全身包裹著繃帶,也不出門。

想象了一下魏昱纏繃帶的樣子……

“這結打得真好。”他擡起手腕,上面是個打成了死結的繃帶頭。

正感慨著。兀地聽見了敲門聲,薛庭松頭也不擡道:“進來吧。”

只聽見開門關門的聲音。

進來了一個人,卻什麽話也沒說。

薛庭松斜眼看過去,心跳漏了一拍。竟一時說不出話來。或許想說,但卡在喉嚨裏就是說不出來。

“庭松。”魏是擡步走到床邊,略帶磁性的嗓音染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魏是不是善於表達的人,情緒也極少外露,有時像塊石頭。

旁人不敢靠近,也更不會想著去捂熱它。

但薛庭松不是旁人。他喜歡魏昱,喜歡了很久。當他剛意識到這份喜歡時,他又害怕了,甚至是想藏起來的。可後來,他不想藏了,喜歡就是喜歡,何必遮掩?

“你怎麽來了”薛庭松想說你終於來找我了,但說出口就變了味道。

魏昱腦袋裏想著蕭還說過的話,還以為薛庭松是生氣了。頓時萌生了退意。要不,還是改日再來吧……

“你受傷了,我來看看你。”魏昱將手裏的東西放在了桌上。是個食盒。

“不是你救的我?”薛庭松笑問,眸中渲著失落。

魏昱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漲紅了臉,憋出了一句:“不是。”

跟了這人這麽多年,薛庭松怎麽可能看不出這人在撒謊。撐著身子要起來,動作有些艱難。

魏昱便快步過去將他扶了起來。

而薛庭松則是順勢不動了,靠在他的肩頭。

“讓我緩緩。”他的聲音有些虛弱,讓魏是心尖一顫,已經盤算好等會兒怎麽去青峰觀找麻煩了。

“魏昱?”

見人久久沒有說話,薛庭松問道,拉回了魏昱的思緒。

“嗯,我在。”

薛庭松聽見耳邊傳來的聲音。

也許是現在的場合太容易讓人意亂情迷,薛庭松忽然就想要做些什麽膽大妄為的事。

“我腿麻了,你幫我揉揉,好不好?”他語氣可憐,似乎又有些委屈,未綰的墨發有幾縷勾上了魏昱的肩膀。

“好。”

魏昱的聲音似乎有些啞。

這個看著冷冰冰的人,此刻溫柔得不像話。

在魏是幫人揉腿時,某人的嘴巴也沒有閑著。

“你什麽時候來的武林盟啊”

“前天剛到。”

“那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向人打聽。”

“那日我醉酒是你抱我回去的嗎”

“嗯。”

“你不嫌棄”

“不嫌棄。”

“那如果換成別人呢”

“……”某人不說話了。

“只有對我,才會這樣。對不對”

“嗯。”

“我走了,你會想起我嗎”

“嗯。”

“你喜歡我嗎”

“嗯。”嗯?魏是下意識就“嗯”了一聲,反應過來,慌亂搖了搖頭。不過也就這一瞬間的反應,薛庭松突然福至心靈。

也是,像魏昱這樣的人,怎麽會輕易把喜歡說出口?

所以,這個人,是喜歡自己的……真是,口是心非。

“魏昱。你喜歡我的,對不對”

這回,薛庭松沒有給魏是反駁狡辯的機會。

“如果不喜歡,為什麽每次我生病你都一直守著我”要不是有一次我清醒時看到了守在榻邊的人是你,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什麽也不說

“如果不喜歡,為什麽每次我與人切磋輸了過後,你都會再向人下戰書?”

“如果不喜歡,為什麽每次乞巧,你都會特地給我準備東西?”

“如果不喜歡,為什麽你總將我的喜好記得那麽清楚?”

“如果不喜歡,為什麽向來討厭醉鬼的你會親自抱著我回去?”

“如果不喜歡,為什麽在我遇到危險時,你每次都能及時出現?”

薛庭松一雙眼睛望向魏昱,似乎想把這個人看穿。

“我今年已經三十有六了。所以我不想再等了,我……”

薛庭松見魏昱始終垂著頭,反正說都已經說到這裏了,何不就一次剖白個痛快?

愛也好厭也罷,總該有個答案。

可沒等他把最後幾個字說出口,魏昱忽然擡手捂住了他的嘴。

“別說了。”魏昱的聲音很沈。

別說了……

就連讓他把喜歡說出口都不願意嗎?魏昱,你渾蛋。

薛庭松一瞬間只覺得心都要碎了,連帶著眼睛也紅了。

“這句話,該由我先說的。”

魏昱知道他這是想岔了,解釋道。人至中年,已經很少有這麽動情的時候了。

薛庭松不說話了,只一雙眸子盯著他。魏昱被這雙眸子看得有些發慌。

窗外的光順著窗柩灑了進來,映得滿室亮堂。

玉壺裏的竹枝輕顫。

薛庭松此刻發顫的指尖,一如他被人挑起的墨發。魏昱擡手撫過他的雙眼,低下頭,是微軟的觸感。

“庭松,我喜歡你。”

薛庭松微微睜大了眼睛,下一刻便被人掠去了呼吸。

這或許是薛庭松這麽多年來第一次看見如此模樣的魏昱,

“吱——”

“看為兄給你帶什麽來了。”

薛穆手裏拎著一壺藥酒,原想著自己方才匆匆走掉有些沒盡到兄長之責,便特意準備了薛庭松最愛的酒。

“你們——”哐一聲,酒壇落地,驚醒了在場之人。

明明是暑熱六月,而屋內卻如臘月寒冬。

“兄長,茶。”薛庭松殷勤地倒了杯早沏好的茶遞給坐在桌對面不發一語的薛穆。

“弟弟,他就救了你一命,用不著以身相報吧”薛穆試圖去給自個兒弟弟找理由。然後又用警告的眼神看了旁邊的魏是一眼。

魏昱假裝沒看到,依舊穩如泰山。

薛庭松原本也沒打算瞞,但也沒預料到會這麽快被兄長撞見。

求助似地看向魏昱。

而魏昱也向來不會說話,對除了薛庭松以外的人,就算是什麽也不說,人也是冷的。

“他若真要以身相報,薛莊主攔得住嗎”一開口,就火藥味十足。

氣氛頓時更冷凝了。

薛庭松內心扶額,趕緊道:“他不是這個意思,我……”

“你們之間,究竟是朋友,還是……你自己說。”薛穆將茶杯往桌上一放,不怒自威。

薛庭松看了眼薛穆,又看了眼魏是,心一橫,閉著眼道:“他是我的心上人,之前跟哥你說過的,求而不得的意中人。”

霎時間,落針可聞。

一人面色鐵青。

一人唇角微勾。

“你留下,你跟我出來。”薛穆冷靜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兄長,我……”薛庭松有些不放心,想要跟著他們倆人。卻被薛穆豎眉一瞪:“你要還認我這個兄長,就老實在屋裏呆著,我又不會真把他怎麽樣。”頂多就是把人揍得連爹娘都不認識罷了。

弟弟比他晚生了差不多十歲,他一直是很在乎自己這個弟弟的。如今好好一棵白菜……不行,不能這麽比。

“沒事。”見薛庭松目光著急,魏昱不由得安撫了一句。

豈料薛庭松傳音道:“等會要是打起來,打不過你就跑。打得過你就放放水,讓我兄長輸得體面一些。”

頓時讓魏昱有些哭笑不得。

庭外——

並沒有如薛庭松想象中那樣打起來,反而是一派平和。

薛穆本意是想切磋的,但被魏昱打斷了:“薛莊主要是想切磋,不如改日。畢竟他還看著。”

薛穆一轉身,果然發現某個人在偷看,不由得嘆了口氣。好好的弟弟,怎麽偏偏喜歡上男人了呢

“誰知道閣下口中的切磋在哪一日,別到時候不敢應戰。”

薛穆哼了哼,話說得不客氣。

“在下魏昱,來日若薛莊主賜教,定不推辭。”

魏昱也不惱,但凡換作是旁人,他現在已經動手了。

“我只問你,對我弟弟究竟是什麽感情。他是我鑄劍山莊的二莊主,不是你能隨意戲弄的勾欄妓子。”

“我從未這般想過。”魏昱皺了皺眉,怎麽可能呢

“薛莊主若不信,只管看以後。”

“兄長跟你說什麽了?有沒有為難你?”

魏是一進門?薛庭松就趕緊問道。

“咳咳,我還在呢。”薛穆咳了咳,把人嚇了一跳。

“兄長,你,還在啊……”

“得了,你們好好聊。為兄就不打擾你們了。”

待人走後。

空氣變得有些安靜。

“你剛才說的喜歡,是不是真的?”直到現在,薛庭松還有些不敢相信。盼了這麽多年的事,就這麽,輕易地實現了

“嗯。”

魏昱點點頭,似乎方才那般主動的人不是他。

若換作別人,該以為他是在扯謊了。

這麽冷淡……

但薛庭松眼尖地發現某人的耳朵已經紅透了。

真是,別扭。

不過既然已經捅破了這層窗戶紙,薛庭松心裏的石頭也算是放下了。

“我喜歡你。”

薛庭松曾設想過幾數次自己說出這句話的場景。心跳得很快,風是甜的,吹進心裏。

他微仰著頭,碰到了想要觸碰的人。

庭院下的光影斑駁,光與影交纏。

……

前廳,武林大比依舊繼續著。

鑼鼓響了一拍又一拍。

按往常來說,武林大會是要舉辦個四五日的,第一輪是由各派弟子出手比鬥。最後勝出的十個宗門就是新一屆的武林盟組成勢力。

再由十大宗門中的主事人進行親自比試,決出武林魁首,並擔任下一任的武林盟主。

但這次武林魁首的選出,改了些規則。

甚至取消了比鬥。

改為密林尋寶。誰拿到了彩頭回到武林盟,誰就是這一屆的武林魁首。

看似簡單,實則暗流洶湧。

誰也不能保證,在密林裏會不會出什麽意外。

或者,有其他勢力私入奪寶。

且,規則說的是拿到,並不是找到。半路出點兒什麽事,也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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