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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聞船上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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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聞船上曲

幾日後。夏日小雨綿綿,像是在訴說著對誰的思念。

西子湖岸邊的垂柳生得旺盛,遠水蕩起大片的綠潮,碧空如洗。煙波畫舫,雨絲風片。

西子湖岸邊,綠草如茵,先前才沒馬蹄,如今長得厲害。

油紙傘,糖葫蘆。美人,美景。

“怎麽突然想來這兒?”晏蘭亭一手抱著貓,一手拿著糖葫蘆,蕭還撐著蘭花點綴的油紙傘。

聞言,解釋道:“上次來這時,總覺少了個知心人。這次出門,路途無聊,正巧順道來這看看。順便……”

“和我家阿亭培養培養感情。”

“油嘴滑舌。”晏蘭高瞅了他一眼,清冷的丹鳳眼渲著點點笑意,如朗月入懷,動人心扉。

“喵~”懷裏的小貓叫了一聲,似在附和。

蕭還感嘆:這一人一貓可真像。

似乎猜到了某人心裏在想什麽,晏蘭亭報覆似的將手裏的糖葫蘆塞給了他,抱著懷裏的白球走快了幾步。

雨並不大,如牛毛,像細絲,落在人身上涼涼的,是夏季特有的清冽。蕭還撐著油紙傘追了上去,嘴裏還念叨著:“阿亭,你慢點兒。”

西子湖一帶景色好,游舫生意也便吃得開。

規模也比往更大了。

一艘艘畫舫,如海浪中漂浮的荷葉,裝潢華麗而極富意境。

“二位要不要召些歌舞來伺候?”

航主是個三十出頭,保養得極好的婦人。

最近幾日來這兒游玩的富家子弟不少,一口氣包下整條畫舫的她還是頭一次見,收了銀子,態度也就愈發親和了。

蕭還剛想說自己就是要和夫人獨處,一旁的晏蘭亭率先開了口。

“可以。”

好吧,聽媳婦兒的。

船主是個會做生意的,知道來這兒的無非就是兩類人:一來尋歡作樂的公子哥,二就是來賞景賦詩的文士雅人。

自然就把倆人歸為了第二種。

琴聲悠揚,從畫舫的最高處傳開。

彈琴的是個蒙著面紗的姑娘,露出來的一雙杏眸瞧著好看極了,讓人想一探究竟。

晏蘭亭坐在梨木長桌一側,一擡頭就能看見遠處重巒疊嶂的峻嶺和蕩起漣漪的綠湖。

琴聲響起時,他下意識回過視線,看向了撥弦的女子。

早便聽聞這西子湖的琴師琴技十分高超,如今一聞,倒也不負盛名。

蕭還坐在他的身旁,註意到了他的視線。

“阿亭喜歡?”某人語氣淡淡的,看向彈琴之人的目光暗含醋意。

“琴師的醋,你都要吃?”

晏蘭亭隱隱感覺到了某人的心思,語氣無奈。來的這一路上,蕭還見他抱著白球都很是吃味。

活脫脫一個酸菜壇子。

“沒有。”蕭還臉不紅心不跳的否認,悄悄勾住了晏蘭亭放在桌下的手。

桌上睡覺的白球擡起腦袋,抖了抖毛,一下子跳進了晏蘭亭的懷裏。

蕭還面露微笑,看著白球的目光分外和善。

就是這只貓,整日裏霸著他家阿亭懷裏的位置。氣煞他也。

晏蘭亭心照不宣的笑了笑,沒有戳穿他。

兩人就這麽靜靜的聽著曲。

一曲終了。

琴師站起身來,盈盈行了一禮:“這首曲子是奴家親創的《江柳樂》,二位覺得如何?”

“不如何。”蕭還小聲碎碎念。

被晏蘭亭橫了一眼,老老實實閉了嘴。

“姑娘這首曲子我聽著有些熟悉,總覺得有幾分李老的意韻。”晏蘭亭開口說道。

李老是晏國有名的琴師,天慶年間,曾任過宮中樂師,聲名遠揚。

後來年紀大了,便辭官歸隱了。不少好琴之人都對這位李老極為敬仰。盼著能見上一面。

女子聞言,眸中劃過一抹哀傷。

“師傅他老人家三年前就已經過世了。”

晏蘭亭神色似乎有些意外,只道了句:“節哀。”

“多謝公子,生老病死,人生常態,奴家也已經看開了。”女子說道,坐回了琴案邊。

又道:“公子僅憑一首奴家自創的曲子,便能辨出師傅的琴風,想來於琴道上也是有造詣的,這首曲子便獻給公子了。”

琴弦撥動,細聽之下,有高山,有流水。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下有沖波逆折之回川。

秋風掃落葉的氣勢漸起,鐵馬冰河入夢,吹角連營八百裏。

卻是斷章難續。

“這些曲子是師傅歸隱後聽聞東夷入侵,朝無牧野之將時作的。後來傳出大捷的消息,師傅本想將曲子續完。但無奈重疾纏身,又恐糟蹋了上半曲,於是便擱置了下來。”

僅是上半曲,就已經讓人置身於跌宕幻境之中,錚錚寒琴讓人流連其中。

縱是不懂琴音的蕭還聽了,也是心有震撼。

……

千裏煙雲江水閑,萬裏青山常在。

畫坊內——

“公子若有興致,不妨一試?”琴女起身,向坐在對面的人示意。

晏蘭亭心神一動,他確實很想試試,側過臉,便接到了蕭還投來的規線,似乎還藏著幾分期待。

他把懷裏窩著的白球交給了蕭還。

白球睜開眼,懶懶掃了周圍一圈,安靜地趴在了蕭還的膝上。

嘖,全身都是毛……

蕭還對這種毛絨絨的小東西並不感興趣,但奈何晏蘭亭要帶著。

琴樂傳來,聲聲盈動。

公子若畫,信手調素琴,恐驚天上人。

清風拂面,襲來陣陣幽香,舫上雲紗輕晃,香爐緩緩冒著雲煙。

蕭還這會哪兒還有心思管膝上的貓,註意力全給了對面的人。

前半曲是琴女剛才彈奏的那段,鐵馬兵戈,卻透著楓葉秋寒,黑雲壓頂數萬頃。

想當年東夷聯合北狄入侵,前線連連潰敗,舉國哀戚。想來李老便是抱著這樣的心緒作下的這首曲子。

當時的他,又是怎樣的思緒呢?

晏蘭亭指尖緩緩波動著琴弦,試著將曲子續下去……

“大晏公主?也不怎麽樣啊,畏畏縮縮躲城裏不敢出來。封了個公主封號,不會真把自己當成女子了吧?哈哈哈。”

"主帥,咱們沖出城吧。就是血戰一場,末將也不想被人掐著脖子當狗罵。”

“是啊,咱們打出去吧。”

“糧草已經經不起耗了。”

琴音到這時低迷了些許。

弓箭的射程,根本傷不到城外叫囂之人分毫。

作為主帥的晏蘭亭只下了一道令:“守城。”

軍中將士士氣低迷,更有甚者開始公然不滿指責。

“要我說,朝廷就就不該派這麽個公子哥當什麽主帥,這不明擺著讓咱們這些人去送死麽?”帶頭挑事的是晏蘭亭麾下的一員將領。

“就是就是。”

“聽說還立了軍令狀。”

消息傳到敵營。敵帥也就放松了警惕,覺得就是個畏縮的毛頭小子,三日後便計劃率軍攻城。

看著城下不足二十萬的軍隊,晏蘭亭知道,機會來了。

東夷和北狄聯軍有四十五萬,如今只發動了不到二十萬,想來是敵帥輕敵。

戰場之上,最忌諱的就是輕敵。

敵軍持盾步攻城門。

”放箭。”一聲金下,萬箭齊發,卻並未造成什麽大的傷害。

一陣箭雨過後,城門竟自己開了,全是武裝有序的兵將。

中計了。

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軍隊從東西兩翼包抄了敵人的二十萬軍隊。

戰鼓擂響,士氣為之一振。

敵將首領驚惶,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可縱是如此,不少東夷士兵都沒見過這陣仗。不知從何處飄來一股濃煙,整個天空都被映得黑沈。

長槍直掃。

敵將被甩下了戰馬。左右兩側護翼看清楚了來人,各持一彎刀沖向了孤身的晏蘭亭。

“錚——”

琴弦驟然緊撥。

昔日苦練過的武功本領,今朝化作了一柄直取敵人頸項的長槍。

不知是哪裏喊了一句:“大汗!咱們的糧倉著火了!”

敵將是個彪形漢子,四肢健壯,被挑下馬都沒受什麽重傷,聽到自家士兵傳來的消息,虎目圓瞪。

手持大刀,朝晏蘭亭甩去。

策馬跑開是來不急了。

只見馬背上穿著鎧衣的少年用腿夾住馬腹,一手拉緊韁繩,擲出長槍。

一個側躺,躲過了迎面飛來的大刀。

而那桿長槍則是射中了敵將的右肩。

鮮血噴湧而出,灑在了被削斷旗桿的東夷軍旗上。

“豎子狡詐!”敵將用著不太標準的大晏話,喝罵道。當機立斷,抽過了腳邊死兵身上的刀刃殺了過來。

一時間竟辨不出這是沖著人,還是沖著馬。

戰騎乃是一個兵將極為寶貴的東西。晏蘭亭看出了他的意圖,腳一蹬,松開韁繩躍下了馬。

撿過了地面上被打落的彎刀。格擋住了迎面砍來的大刀。

東夷乃是東邊游牧民族一帶,驍勇善戰,臂力驚人,晏蘭亭自然不能硬碰硬,一個側身,刀劍相撞,擦出了火花。

幾個被大晏兵追擊的北狄兵闖進了兩方主帥的戰局。

敵將趁機繞到了大晏兵的身後,拖拽的長槍幾乎要卸掉他整個右臂。

“殺了他!”敵將朝幾個北狄兵喝道。

瞧著這架勢,是要逃跑!

晏蘭亭神色一凜,這是唯一的機會,若是讓這人回去領著剩下的大軍卷土重來,那現在這一切可就前功盡棄了。

彎刀並不順手,但好在氣勢足,下手夠狠。

殷紅的血灑在身上,千裏淒涼,橫屍遍野。

敵將眼見晏蘭亭的刀要砍過來,腿一軟,徑直跪了下去:“我投降!降兵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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