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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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主屋的門被推開,走進一個滿身酒氣的人,步伐踉蹌。

這人便是被眾人拽著灌了許多酒的蕭還。

附馬爺長相俊俏,身健腿長,坐姿卻不端莊——

只見他一屁股坐在門口,搖頭晃腦,似在醒酒,嘴角咧著笑,要咧到耳朵根後去了。

不消片刻,他便起了身,搖搖晃晃的朝床榻走去。

晏蘭亭放在膝上的手指攥了攥衣料,心跳快了幾分,莫名有些緊張和迫切。

低著頭,他看見了一雙赤色的靴頭。

“駙馬不掀蓋頭麽?”見這人久久沒有動作,他不由開口。轉而又想,這樣是不是顯得他太急切了。

蕭還聞言,坐到了榻邊,穩了穩心神,小心地掀起了晏蘭亭頭上頂著的蓋頭。

一張……呃,言語無法形容的臉暴露在了燭光下,蕭還楞了楞。

“阿亭,你的臉……”

“我的臉怎麽了……你嫌棄?”晏蘭亭挑了挑眉,漆黑的眸裏藏著狡黠,尾音微勾。

蕭還笑道:“哪敢嫌棄?”撫過某人白的跟鬼似的側臉,摸下厚厚的一層脂粉來。

晏蘭亭此刻是存了心要逗逗這人,一雙眸子直勾勾看向蕭還:“對著這張臉,駙馬爺,你下得去嘴麽?”

事實證明,某人臉皮厚得很。

下巴被人挑起,他挑釁似的瞅著面前的男子。

“阿亭試試?”

蕭還要真只在乎這張臉,就不會廢這麽多功夫了。直接將人帶走,囚起來,霸王硬上弓,豈不更好?

“唔——”呼吸被掠奪。

晏蘭亭推搡了幾下後,就由他去了。

到底還是不想頂著這張鋪滿了粉的臉過這一晚,他先示了弱:“先……先等等,讓我先把臉擦了。”

耳邊傳來了某人低啞的笑聲。

蕭還無奈嘆了口氣,恨不得現在沖出去洗個冷水澡。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晏蘭亭“騰——”一下紅了臉,緋紅一路蔓延至脖頸。

燭火搖晃下,晏蘭亭坐在錦繡雕花紅木桌旁,坐的端正。

輕垂著眼睫,薄薄的唇輕抿著,任由某個人擺弄,看著模樣乖巧極了。

“阿還,合巹酒。”待洗去臉上的脂粉,晏蘭亭的目光落到了桌上的酒杯上。

“嗯。”蕭還拿起一只酒杯,遞給了晏蘭亭,目光落到那只被金樽襯得愈發雪白的手上,心裏是說不出的滿足。他,成親了,和最愛的人。

一飲畢。

蕭還摟住了晏蘭亭的後腰,語氣低啞:“阿亭。”

美人睫毛輕顫,露出個顛倒眾生的笑,他似乎很明白蕭還此刻在想什麽,說出的話也分外撩人:“蕭還,良宵好夜,你就這麽幹看看?”

這話像是火星子,撩起了燎原的火。

蕭還原本正心有顧忌,怕晏蘭亭還會與那次在馬車裏一樣,所以才一直克制著,想著要不要等會去沖個涼水澡。

這會兒……

去他的涼水澡,他要抱美人!

他猴急的一下子把人撈起來,放在了榻上,榻上事先擺好的棗子花生被他隨意地拂到了一邊。

“阿亭,你認真的?”他壓在某人身上,湊在人耳邊低聲問,粗重又滾燙的呼吸灑在晏蘭亭頸間。

他盯著那瑩白的脖頸,神色愈發幽暗。

晏蘭亭低低輕笑,眼神中清冷混著引誘,君子蘭也染了欲色。還不忘笑道:“蕭還,你是不是不……”

“行不行的,阿亭等會兒就知道了。”蕭還笑道,隨手弄掉了兩人的發冠,修長有力的手指在如瀑的發間穿梭。

一夜無夢。

……

次日清晨。

旭日東升,街道兩旁的墻內探出幾簇瘋長的清翠枝丫。鳥雀在枝頭跳竄,爭著暖樹。

不知是誰家的燕子銜著春泥,在長公主府廊梁上築了個富貴巢。廚房裏冒著炊煙。

福鈺靠在雕花門邊,問了一句:“這菜熱多少遍了。”

“已經第三遍了。”掌勺的廚子頭也不回道。

這駙馬爺也太不懂憐香惜玉了。

蹲在一旁抱著小貓的白謹默默想著,懷裏的白色小貓圓滾滾的。和幾月前撿回來的的模樣大相徑庭。

福鈺看跟他手裏的貓,湊過去,道:“借我摸摸?”

抱他可不敢,這貓也怪,白謹撿回來的,親白謹也在情理之中。但它對殿下卻更親近些,剛被殿下撞見,就一個勁兒地往人腳邊湊。

當時他和白謹都緊繃了神經,長公主府從不養什麽寵物,殿下性子清冷,也沒人敢往殿下手裏送寵物。

眾人也就默認了殿下不喜歡養小動物。

生怕晏蘭亭一句話下來,讓人把貓給送走。

可事實卻是,殿下輕描淡寫的誇了一句:“這貓挺有靈性的。”

於是乎,這只白球就留了下來,除了白謹和殿下,不讓任何人抱,活脫脫的看菜下碟。

“喵~”白球慵懶地叫了一聲,很是享受。

福鈺上手摸了摸,它也沒什麽反應。高冷得很。

“咱們要不要去主屋那邊看看?”

白謹不放心道。

半個時辰前,主屋那邊剛叫過一次水,這會兒該是快醒了。福鈺想了想,道:“那……你去看看?”

甚至連理由都想好了:“就說是它想殿下了,見不著殿下就喵喵叫個不停。”

話落,某只貓拍掉了福鈺的手。

主屋。

喜燭燃了一夜,這會兒已經幹涸在了燭樽上。陽光透過窗柩灑了進來,兩枚純白玉佩搭在楠木刻紋的梳妝臺上,泛著瑩瑩的光。

刻蘭蓮紋木榻上,朱色帳幔無風自動。

朦朦朧朱幔裏,是不可言說的春意連綿。

蕭還感受著懷中溫度,恍惚間覺得有些不可置信。看向晏蘭亭的目光更像是揉了蜜。

這個人,此刻是真真正正的屬於他了。

晏蘭亭眼睫微顫,被褥下的指節蜷縮了幾下。露出的肩頭落滿了朱色暗梅。他喉節滾動了下,緩緩睜開眼。

清冷的眸子浮現出幾抹慌亂,想起身,卻又被某人壓了回去。

“你,幹什麽?”一開口,聲音便是嘶啞的。

蕭還瞥見他眼下的烏青,眸中閃過一抹心疼。溫聲道:“殿下先睡會兒,不著急起。”

就算要去皇宮謝恩,也是明天的事情。

他不說還好,一說,晏蘭亭就回想起昨晚,遲來的酸痛感讓他眉眼一蹙,輕抽了口氣。

蕭還見狀,伸過手去替他揉著腰。柔的觸感讓他指尖一顫,似又要……不行,得忍住。

“嗯……”晏蘭亭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了一下,輕哼出聲,好似藏著勾子。

腰也軟了下去。

身上清爽,他記得……蕭還替他收拾了一下。

難言的窘迫化成了紅霞般的潤色。

似乎是體察到了他的羞窘,蕭還安撫道:“乖,咱不緊張,該看的都看過了,怕什麽?”

然後又自顧自地檢討起來:“昨夜我鬧得兇了些,弄疼你了吧。今早我幫你上了藥,現在還難受嗎?這種事情,第一次會很疼的,要是不舒服千萬別撐著……不行,我還是得再看看,再上次藥應該會好些……”

蕭還看著晏蘭亭虛弱的樣子,還是不放心,作勢又要掀開被子查看。

驚得晏蘭亭趕忙壓住了被子,啞著嗓子道:“不用看了,我沒事。”說著,臉上神情又羞又惱。

蕭還一時看得癡了,心一動,安撫似的親了親他的眼尾。

“殿下,好香~”

晏蘭亭別開視線,無奈道:“你先起來,總不能一直都躺床上吧?”

“也不是不可以。”

蕭還小聲道,老老實實起身,往案邊走去。

“咚咚咚——”

晏蘭亭剛要說話,就聽見一陣敲門聲,接著續傳來了內侍白謹的聲音:“殿下駙馬起了嗎?”

“起了。”晏蘭亭開口道,生怕某人還想再睡一會兒。卻忽略了自己聲音此刻還啞著,他有些難受地咳了幾聲。

下一刻,蕭還就將茶遞了過來。

熱茶入喉,晏蘭亭的神色舒展了些,目光落到蕭還身上,似在問:哪有你這麽用內力的?

茶是昨晚的,早就涼了。而他喝到的是熱茶。原因如何,顯而易見。

蕭還對上他的視線,寵溺似的笑了笑,似在說:看看,你家夫君對你好吧?

厚臉皮程度,可見一般。

門外的白謹聞言,便推開了門,讓下人端著事先準備好的衣服和漱輿走了進來。都老老實實地低著頭,不敢用眼睛亂膘。

晏蘭亭也是這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不著寸縷。

蕭還也是知道,於是說了句:“你們把東西放下就走吧。殿下這裏,我來伺候。”

“是。”

蕭還現在是長公主府的駙馬爺,吩咐下來了,眾人自然都是聽的。

其實如果只是逢場作戲的駙馬身份,眾人還會考慮這位爺的吩咐要不要聽。重要的是,長公主的態度。

整個長公主府的眼線都拔除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全都是自己人,唯晏蘭亭馬首示瞻。

精致的檀木雕花門被重新關上。

蕭還端著衣服走到床邊,就看見了晏蘭亭亭打算下床時露出的半條腿,又細又長,像是上好的漢田白玉,星星點點散著些胭紅。

感受到了某人如狼似虎的目光,晏蘭亭想了想,又忍著酸痛把腿收回了被褥。

還沒來得急動作,蕭還已經走到了近前。他蹲在榻前,嗓音溫和:“阿亭,我服侍你起床。”

他將托盤放在一邊,拿出了褻襪,作勢要給晏蘭亭穿上。

晏蘭亭神色一頓,道“我自己來就好了。”

心道:就是平常夫妻成婚第二日,也沒像你這樣的。

“阿亭不讓我幫忙,是嫌我粗手粗腳,不比伺候的人麽?”

偏偏,某人似乎會錯了意,連帶著語氣也低落了下來。

晏蘭亭趕緊道:“不是的,這種事,我自己來就好。”原以為蕭還會順坡下驢。

誰料蕭還只是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的,像只受了委屈的某種動物。

原來,這人不僅無賴,還會裝可憐。

晏蘭亭在心裏嘆了口氣。

自己選的駙馬,那只能……

“行,你來吧。”

一頓折騰過後。

銅鏡倒映美人面,朱衣赤錦雙照人。

按著大晏婚嫁的才俗,新人成婚這兩日都須得著紅衣,意寓兩人的日子紅紅火火。相互扶特,共白首。

“怎麽了?”晏蘭亭轉身看見蕭還在盯著自己發楞,不知在想什麽。

聞言,蕭還回過神來,輕聲呢喃:“沒什麽,就是覺得在這樣有些不真實。”

他自幼被當作暗閣下一位繼承人培養,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下試煉場裏,日覆一日,在刀光血影裏走出來。

情愛什麽的,他其實並不懂。

美人不是沒見過,但像晏蘭亭這樣美得出塵,又透著熟悉感的人。他想,這世間,該是再找不出第二個來了。

第一次生出,想和一個人走一輩子的想法。

當溫軟覆上心頭時,那樣的溫暖會引誘他沈淪。

“現在呢?”清冷美人溫柔起來,能將人的心都化掉。

蕭還楞了良久,許是驚訝,又許是歡喜,還有能打破心防的滿足。

他回味似的舔了一下唇,笑道:“很真實。”

“阿還……”美人輕喚,坐在雕花木凳上,仰頭看著他。語氣認真又藏著幾抹鋒利:“是你先主動的。”

所以,我們現在成親了。你想跑,我就是天涯海角也要追著你。

晏蘭亭笑起來很漂亮,是純白無瑕的君子蘭。

人一旦想獲得到一樣東西時,眼裏的光是藏不住的,即便是看著清冷的晏蘭亭也不例外。

晏蘭亭沒有想過要藏,他的骨子裏刻著一種想要什麽就要努力得到的信念。

深宮中,位卑如螻蟻時,他就想著一定要強大起來,為此,就算是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

雪立熬晨不算什麽。

挑燈苦研兵書也不算什麽。

戰場兇殺亦不算什麽。

武功,文術,兵權,他想要,就會去爭。

如今,蕭還這個人,他也想要。

“嗯,我是殿下的。”蕭還說。

原來,相愛的人,有時也可以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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