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身訴情衷

關燈
轉身訴情衷

“阿亭不跟著回京麽?”

縣府院內。緯編的藤椅上躺著一個人,墨發披散,只用銀簪束了一小束。

清冷的眸子裏似乎染了點兒笑意,他勾了勾唇,看向不遠處緩步走來的人,道:“那蕭探花為什麽不回京呢”

蕭還的腳步加快了些,棱角分明的五官染著如沐春風的笑:“殿下在哪兒,我就在哪兒。正巧這臨水的桃花開得盛,多留幾天散散心也好。”

他坐在了美人的旁邊,地上是初長的草,他仰頭,擡手勾住了晏蘭亭的一小縷墨發,輕嗅了幾下。

“你可曾去過汝良城?”晏蘭亭忽然開口,目光落在了腰間的玉佩上,用手把玩了兩下。

蕭還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麽問,自己幼時好像是在汝良城住過一段時間,只不過不記得了。

汝良城是晏國的宣國交界的地方,這座城在晏國開國之前便有了,城中大多都是江湖人士。

“可能去過,記不大清了。阿亭問這個做什麽?”他倒也沒瞞著,左右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記不大清。

晏蘭亭只聽到了這幾個字。因為記不大清了,所以,蕭還才什麽都不記得了。連帶著把他也忘記了,曾經的約定,也忘記了。

“蕭還。”他開口喚道。

是思慕,又像是難過,還有釋然。

“嗯”

“以後有空了,我們一起去汝良城看看吧。”晏蘭亭勾唇笑道。

院中桃花飄落,粉瓣落得四處都是,恰巧擋住了蕭還望向他的視線。

“好啊,只要阿亭想,去哪兒都行。”蕭還放下了纏著晏蘭亭墨發的手,目光灼灼的望向臥在躺椅上的人。

院外。

言恒書收拾好了行囊,想著要不要與長公主請示一下再離開,結果剛走到院子門口,就被人給攔了下來。

“殿下和蕭大人在院子裏議事,言大人有什麽事,在下可以代為通傳。”李三充當著門神。

言恒書想起了幾日前自己剛見著長公主的情形,如此看來,那位蕭探花大概就是未來的長公主駙馬了。自然也不敢再多說什麽。

於是擺了擺手道:“也沒什麽大事,下官今日是求辭別的,殿下是否要一同回京。”

聞言,李三道:“殿下還會再留幾日,言大人自可先回京。”

“嗯。”言恒書點點頭,轉身離開。

府外,早已備好了回程的馬車。

言恒書下意識摸了摸腰封,停住了正要上馬車的步伐。

“大人,怎麽了?”駕車的隨從問道。

到底是阿淩唯一送的東西,言恒書面上有些懊惱,拋下了句:“我找樣東西。”便匆匆回了縣府。

路上,恰好碰到了拎著藥箱子的孫呈章。而他手上,正巧拿著那顆刻了字的金豆。

“言大人急匆匆做什麽去?可是找這個?”孫呈章看他面急焦急,想起自己今日在路上撿的東西。

言恒書自然一眼便認出了孫呈章手上的物件,道:“回神醫,晚輩丟了一顆金色的豆子,正是神醫手上這顆。”

孫呈章聞言,將手上的東西遞給了言恒書,見他松了口氣的模樣,忍不住開口:“你可知這金豆上刻字贈人的含意?”

“不知。”言恒書搖了搖頭,轉而看向孫呈章,疑惑道:“難不成,有什麽特殊的意義?”

孫呈章以前游歷過黃金鎮,自然也知道一些此地風俗。

解釋道:“所謂金上刻字,這刻的定然是心上之人的名字,而將此物贈人,所贈之人也定然是割舍不下的人。難不成是有人喜歡你小子,所以把這東西給了你?”

言恒書被這一番話弄得發懵。

心頭湧起陣陣難以言喻的喜悅,掃平了這幾日的苦悶。

“孫神醫,晚輩還有些私事,先行告辭。”

再顧不得這許多,言恒書模緊了手中金石疾行而去。

孫呈章見狀,還有什麽天明白的,黃金鎮就阿淩一個幸存者,看這送金石的,除了他,還能有誰?

黃金鎮入口處。

巨大的樹下面,蹲坐著一個少年。粗布麻衣,長相清秀,一雙鹿眸裏藏著遺憾。

“今日,就是言大哥離開的時候吧,他應該,已經走了吧。”

阿淩喃喃自語,隨手揪著地上的野草。

“再扒下去,這草都要被你揪禿了。”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阿淩一擡頭良久,才出聲:“言大哥?你,你不是要離開嗎?怎麽會……”

“忽然想起,身邊少了什麽。“言恒書望向那雙澈的鹿眸,攤開手掌,手心裏赫然然看那顆金石。

阿淩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別開視線,道:“你都……知道了?”

“差一點就要錯過了。“言恒書往前走著,心裏慶幸,若說之前他還不確定自己的心意,那麽現在,他想,自己可能是栽了吧。

要個然怎麽會這麽放不下一個人。

“阿淩,你願意,跟我回京城嗎?“他擋住了面前人的視線。

他言恒書認準了這個人那就是一輩子的事。

“旁的我不敢保證。但我言恒書承諾,從今往後,無論遇到什麽事,我都會站在你身邊,對你好,不離不棄。”

“我……”阿淩此刻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面前這個人。所有的不安,害怕,統統消失無蹤。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若是未來找到了心悅之人,就送出去。阿淩,你贈我金石定情,我送你玉鐲為證,如此,你可願意信我?”

言恒書從懷中摸出一個玉鐲來,執起阿淩垂在身側的手。

樹影斑駁,微風悄然拂過,枝椏輕晃。

阿淩聲音有些哽咽,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卻在突然間實現了。

看到他發紅的眼眶,言恒書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自己從未遇著過這種場面,也不知該如何應對。將手中玉鐲親自替面前人套了上去。

“阿淩不說話,我就當是默認了。”

“言大哥……我,願意的。”阿淩笑著道,夾雜著幾分嘶啞。

清風拂過少年鬢邊的發,帶著數不清的光。

原來悄然萌生的心動,在得到回應時,會這般令人歡喜。就像是各種味道的糖,混在一起。

“我以為,你不會知道,也不會來的。我本來想著,要是你不來,我就……我就試著忘了你……”即便明知不可能忘得掉。

“現在,你再也忘不掉了。”言恒書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

但既做了選擇,那便不會後悔。

……

漫天粉瓣鋪地,掩蓋不住野草地上糾纏的身影。

墨發交纏,還夾雜著幾點桃花瓣,檐上的鳥兒嬉閑著,紛紛飛離,似乎是窺見了什麽讓人面紅心跳的畫面。

“你好端端把我拉下來做什麽?”晏蘭亭躺在鋪滿了花瓣的地上,勾唇笑了笑,清冷的眸中滿是縱容,似乎是習慣了某人突然間這麽來一下的舉動。

“一個人坐地上太無聊了,想拉著阿亭一起。而且,阿亭的心思都放在那本破書上了,那破書,有我好看麽?”蕭還趴在他的身上,語氣可憐兮兮的,還有幾分不服氣。

晏蘭亭這才發現原來蕭還這麽自戀。

不過……

“書自然沒蕭探花好看,以後,你在時,我便只盯著你看,好不好?”自己的駙馬,當然得寵著。

蕭還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兩只眼睛都笑得瞇成了一條縫。

“那阿亭,可否讓我以下犯上一回?”他說著,扣住了晏蘭亭的雙手,熾熱的目光落入了晏蘭亭的眼中。

還以為蕭還是想要……

雖然有些緊張害怕,但想起現在他們之間的關系,緩緩閉上了眼睛,道:“先……去房裏,別在,這兒。”

突如其來的驚喜,砸在了蕭還的頭上,他沒聽錯吧?他只是想親一下阿亭啊。

但想了想,還是算了,第一次當然要留在洞房花燭夜。

不過逗一逗某人,應該挺有意思的。

“去房裏有什麽好的。露天席地,地為床,天為被,滋味豈不更好”

蕭還靠在晏蘭亭的耳邊,輕笑道。看見美人白皙的皮膚漫上紅霞,當真是一番美不勝收的春景。

“阿亭,為什麽要閉著眼?看看我,好不好”他說著,撫過了晏蘭亭的臉。不自禁紅了耳根,這般近的距離,真的很容易讓人產生沖動。

聞言,晏蘭亭緩緩睜開了眼,似乎有些茫然。

“唔。”下一秒,便被堵上了唇。

一片花瓣擦過臉龐,像是訊號一般。

蕭還扣緊了他的手腕,一步步加深這個染著桃花味兒的吻。

那一瞬間,只想牢牢的拉住這個人,一同沈淪。

晶瑩水光,順著眼尾,沒入墨發。

晏蘭亭低喘著氣,眼睛不自覺流露出來的紅,讓人難以自抑。

“阿亭這是不會換氣?以後多來幾次就好了。”蕭還笑了笑,替他擦了擦眼尾的水漬。

忽然覺得,這不是在逗晏蘭亭,是在折磨他自己。

這會兒,晏蘭亭也反應了過來這人是在耍自己。他擡手,給蕭還的腦門上來了一下。

“嗷”某人驚叫,像是炸了毛的犬類。

“還不下去”晏蘭亭一個側身,蕭還一時不察,摔到了旁邊。疼倒是不疼,就是變臉快。

“阿亭怎的如此狠心”他遮住了半張臉,拉長了調子,似乎很是傷心,抽泣聲大得恨不能讓整個宅子的人聽見。

“蕭探花要是想唱戲,等回了京,我讓人給你搭個戲臺子。”晏蘭亭側過身子,扒開了蕭還掩著面的手。

想起剛剛的事,自己這會兒可得好好討回來。

“哎呀,蕭探花嚎這麽大聲,怎麽一滴眼淚也沒掉?”晏蘭亭垂下頭,眼睛直接撞入了面前人的視線中。

正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和蕭還待久了,還是會被潛移默化。

蕭還被面前的美色迷得失神,尤其是那張一開一合的薄唇,雖然看著薄,但親上去,是軟的。

只要一擡頭,就能……

“快起來吧。”正當蕭還色膽包天,想要再來那麽一下時,晏蘭亭先發話了,一下子便起了身,邁著步子往院外走。

蕭還立馬一個翻身,追了上去,勾住了他的手指,低聲道:“阿亭走這麽快,也不怕把我落下了。”

“不怕。”因為,你會跟上來。

也不知是從什麽時候起,晏蘭亭有了這樣的底氣。也許是多年前那是遺失的承諾今朝兌現,又或許是這幾月來的相處。讓他覺得分外心安。

“那我的阿亭真是的算卦仙師,連我的心都算的這麽準。”

“準”晏蘭亭此刻真的很想知道,有什麽話是旁邊這個人接不上來的。

若是普通的調戲,他說不準有一日還真是膩煩,可偏生這人說話時,目光語氣都格外真誠。

“快要到正午了。阿亭,我們去外頭的酒樓吃飯吧?聽說這臨水縣的醋魚可是一絕。”蕭還拉住了晏蘭亭的手,提議道。

目光不經意掃過晏蘭亭的側臉,嘖嘖感嘆:我媳婦兒,就是好看。

“嗯。”晏蘭亭點點頭,加快了步子。

經過院門口時。

李三眼尖地瞟到了倆人衣袖遮掩下交握的手,眼觀鼻,鼻觀心,匯報道:“殿下,言大人今日辭行回京。”

“嗯。這裏不用守了,我和蕭還出去一趟。”

晏蘭亭吩咐著,忽然又想起孫神醫前日說要離開尋一味藥材。

“孫神醫可離開了”他問道。

李三想起今早看見孫神醫拎著藥箱離開,回稟道:“孫神醫今早離開的,似乎還跟言大人聊了幾句。

話落,晏蘭亭略微思索了一會兒,便和蕭還出了府。

大街上,車水馬龍。到處是行人的腳步,孩童的嘻笑,偶爾還能聞到一股不知從何處飄來的香味。

行走在街上的兩個人,皆是品貌上乘的郎君,時不時會接受到一些路人的眼光。不過即使這樣,蕭還也沒有感到半分不自在。

別人的眼光,對他來說,並不重要。

感受到手心傳來的溫度,晏蘭亭眨了眨眼,眉宇間染著清澈的笑,風吹幽蘭,悄曳清芳。

“老伯,兩串糖葫蘆。”蕭還拉著晏蘭亭來到攤邊,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攤上的糖葫蘆。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很想吃這個。

而且,現在的畫面,莫名讓他覺得很熟悉。

甜膩的糖漿蓋在了紅色的山楂球上看起來味道很不錯。他接過老伯遞來的糖葫蘆,又給了旁邊的人一串。

“阿亭你也嘗嘗。”

晏蘭亭擡手接過,看著蕭還吃糖葫蘆的動作,心道,真是一點兒也沒變。

其實蕭還並不是很喜歡吃甜食,但唯獨對這個情有獨鐘。看見晏蘭亭沒吃,他疑惑道:“為什麽不吃?是不喜歡嗎”

“沒有。”晏蘭亭搖了搖頭,咬下一口山楂果,味道酸酸甜甜的。

兩個人手拉手,拿著糖葫蘆在這街上悠哉悠哉逛了起來。

把吃飯的事徹底忘在了腦後。

路過胭脂鋪的時候,蕭還不知道悄咪咪買了什麽東西,樣子神秘極了。

晏蘭亭心裏好奇,但也沒有刨根問底。

“阿亭,這風車看著不錯。”蕭還拿著風車在前面跑,還不忘回頭朝晏蘭亭喊:“阿亭,你來追我啊。”

“幼稚。”晏蘭亭輕笑了一聲,還是追了上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