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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玄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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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玄隱國

整個天下,有兩大國並立,其一是晏國,其二便是玄隱了。與晏國不同,玄隱對待江湖人的態度算是極友善的了。

暗使司的前身就是暗閣,玄隱國近幾代的皇帝都對暗使司忌憚已久,尤其是如今的玄隱皇,為了制約暗閣又扶植了一個名叫虛丘堂的江湖勢力。

不過有了暗閣的前車之鑒,玄隱皇也沒有給虛丘堂多大的權力。

玄隱皇帝玄荊南是先皇嫡子,順理成章登上帝位,而其他皇子都被玄荊南給封了王,逐個架空。

章鸞殿。

玄隱國並未設禦書房,皇帝一般都是在章鸞殿處理政務,時常會召大臣入宮商議。

皇宮內,碧水樓臺,五步一樓,十步一閣。

與晏國皇宮陳設相比,玄隱皇宮大多擺件都是趨近於黑的暗紫色。

一人墨發高束,如刀削般的側臉棱角分明,眉骨處的疤痕平添了幾分淩厲氣息,頭上是鑲珠寶冠。

“屠鎮?也虧他想的出來。”男人聲音磁沈,帶著玩味。

傳信的暗衛低著頭,回答道:“堂主這也是沒有辦法才這麽幹的,就算那晏國朝廷真的查到是江湖中人所為,也只會往暗閣的頭上猜測。”

“是嗎?”男人語氣不明,孫呈章可是剛傳了信回來,暗閣的確是最大的懷疑對象。但晏國朝廷可是又派了欽差去查,而且還是長公主。

玄荊南想了想他們這位暗使司指揮使的手段,就虛丘堂這栽贓嫁禍的手段,若真能借晏國朝廷之手除掉暗閣,自己倒真是要意外了。

“你先下去吧。”他揮了揮手。就算虛丘堂真的把自己賠進去了,於他來說也沒多大損失,大不了再扶持一個。

那暗衛走後沒多久就又有人來通稟。

“陛下,太後請您過去一趟。”

“嗯。”玄荊南點點頭,隨即便起了身,忽而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吩咐道:“宣洛淮之進宮。”

太後寢宮。

青紗後,金絲軟榻上坐著一雍容婦人,發白的發間插著青翠發簪,眉宇間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儀態萬千。

“不知太後叫朕來,有何事?”玄荊南快步走入殿內,問完安後直截了當的開口。

只聽到手裏拿著玉柄的太後嘆了口氣,說道:“聽說朝臣上書讓你納妃立後,你全給拒了。”

“是。”玄荊南也沒管太後是從哪得來的消息,沈聲道。

太後聽了也沒什麽別的表情,只是一雙渾濁的眸子裏蒙著一層憂郁,忽然轉了話題:“淮之那孩子最近怎麽樣了?”

玄荊南坐在殿內一側,手指摩梭著手上的扳指,回道:“淮之日日與兒臣相伴,自然差不到哪去。”

宮外,被宮人領著進宮的年輕男子忽然打了個噴嚏。

“日日相伴?”太後似乎是有些意外。說道:“你的私事,哀家不管,淮之那孩子你要是真看上了,哀家也不反對。只是這玄隱江山不能後繼無人,前些日子,蕓王妃肚裏的遺孤也該降生了,再大些年歲就過繼到你名下。畢竟這也是玄隱皇室的血脈,繼承皇位也並無不可。”

“母後這是都替兒臣打算好了?”玄荊南也沒什麽異議,他原本也是這麽個打算。

“行了,沒事就走吧,哀家也乏了。”太後揮了揮手,渾濁的眸子裏全是精明。

沒有哪個為人母的能接受自己兒子是個斷袖,但既然……南兒喜歡,就隨他去了吧,且洛淮之的母親也曾於她有恩。兩個孩子既然是兩情相悅,她在中間橫著也沒什麽意思。

“那兒臣就先告退了,改日帶淮之來給您請安。”玄荊南躬身行禮,俊朗的臉上是浮於表面的欣喜。

出了太後寢宮沒多久,玄荊南就收到宮人的稟報,說洛淮之已經入了宮,如今正在章鸞殿候著。

聞言,玄荊南不由得加快了腳步,直到看見殿內四處走動的身影時,他才恍然笑了笑,大步走了進去。輕咳幾聲,說道:“要是看上了什麽,等會帶回去便是。”

剛剛還在這裏看看,那裏瞧瞧的人,聽見這句話後,一轉身就看見了迎面走來的人,擺了擺手,笑容靦腆,說道:“不用了,我就隨便看看,陛下賞的東西已經夠多了。”府上庫房都堆不下了。

“你……”玄荊南似是想說些什麽,卻又只是嘆了口氣。跨步走向了他,說道:“太後想見見你。”

“見我?”洛淮之表情疑惑,轉而又想起來,哦,他現在是玄荊南明面上的心上人。

“嗯。”玄荊南點點頭,執起了洛淮之的手,嚇得洛淮之一個激靈,就要把手抽開,轉而手心一片冰涼,一枚玉扳指落到了他的手中。某人的語氣似乎有些別扭:“送你了。”

洛淮之相貌生的不差,這會兒眉眼略帶戲謔,湊近了他,語調莫名勾人:“我的好陛下,您不會想假戲真做吧?”

“你想多了,既不想要,還給朕便是。”

玄荊南心跳快了一拍,面上卻分毫不顯。

洛淮之悄悄松了口氣,笑道:“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陛下,今日宣我入宮,就沒有旁的事情了嗎?如果沒有的話,那我就……”他說著,暗暗觀察著面前之人的神色。

“陛下,該用午膳了。”殿外內監的聲音兀然響起。

而玄荊南早在遣人去宣洛淮之入宮時,便掐算好了時間。等洛淮之入宮,約莫再過幾炷香,就到正午了,正好可以把人留下。

“要不要留下來?”玄荊南看向被打斷了話的洛淮之,眸子深處染著他自己都不曾註意到的期盼。

洛淮之眼珠子轉了轉,欣然點頭。

都說是做戲了,自然要做的真一些。

而洛淮之被玄隱皇帝留在皇宮裏一同用膳的事,也悄悄流了出去。當然,作為操縱這一切的玄荊南也悄悄在其中點了幾把火。

……

虛丘堂總部。

剛從皇宮傳完信回來的人,此刻正大搖大擺的坐在屋內一側的榻上。

他猛地灌了幾口酒,看向上手坐著的人說道:“堂主,照我說你就不該來這玄隱國當什麽供奉,半點權力都沒有,還和暗閣的人杠上了。”

而坐在上首的男子只是單手支著額頭,靠坐在軟榻上,一身暗紅色的長袍,約莫三四十歲的樣子,卻不顯老態。

聽到下屬這麽說,男子也沒什麽表態,只是問道:“之前讓你們去查的,查到了麽?”

“這……”一個青年面色猶豫。去暗閣找人,比登天還難,更何況還是個兩三歲的孩子。

“屬下聯絡到了我們曾安插在暗閣的人,並未找到下少主的下落。”

青年撩袍跪地:“請堂主責罰。”

似乎是早料到了,會是這個結果。男子自嘲似的笑了笑,漂亮的狐貍眼中盡是落寞,如敗了的霜葉一般。

虛丘堂原本也是江湖上排得上名號的大勢力,後來堂內出了奸細。夥同望宗的人妄想將虛丘堂瓜分。

當時,虛丘堂的老堂主病弱。少主,也就是如今的虛丘堂堂主陌從修,正外出歷練。

後來,帶著虛丘堂的眾人殺了個回馬槍。

陌從修曾有一摯友,身中劇毒,命不久矣,將唯一的子嗣托付給了他。

再殺回虛丘堂時,那故友之子本是被陌從修安排了人保護的。

但狗急了都會跳墻,更何況是人?

那奸細見自己那夥人都被陌從修領的人殺完了,就看準了時機,將那孩子給擄走,要挾陌從修放他離開。

所有人都覺得這孩子要麽已經死了,要麽找不回來,可陌從修不死心,這些年一直在找。

……

青州。

一處宅院內,幾棵樟樹生長的旺盛,院中新綠蔓上臺階,草色映入竹簾。

眾人口中受皇帝厭棄,被貶於青州的人此刻正坐在庭院裏曬太陽,躺椅旁邊的桌案上擺放著一盆血色的月季花,嬌嫩的花瓣在春光裏沐浴著,晶瑩的露珠順著葉子的脈絡滴下。

褪去華麗官服的孟欽,一身粗布麻衣。失了華貴,卻得了自在。

流言來的快,去的也快。估計再過一段時,就不會有人記得曾有過這麽一個人了。

湛藍天幕裏幾行大雁飛過。

而孟欽獨自在這異國他十幾載,這會兒也生了幾分回國的心思。

當初村裏鬧饑荒,他被賣給了人販子,後來機緣巧合進入了暗閣,孤身一人,在這世上無親無故。也不知時隔這麽些年,當初的那個村子是否還在。

曾經心心念念過的人,如今也是位及九五,坐擁江山。

孟欽想,自己對於那個人來說,大概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玩意兒。

留著不放心,棄了又覺得可惜,於是就反覆試探,權當是逗樂。

如今,他的任務也放下了,那麽不該留戀的人,不該有的心思也該放下了。就此離去,還能守得一方寧靜灑脫。

……

此時,遠在千裏之外的晏國皇宮內。

晏淵收到了派去監視孟欽的眼線送回來的消息,大概是說孟欽去了青州後便沒怎麽出過門,也沒有和人有過書信往來和接觸。

在得到消息後,晏淵半是愧疚半是松了口氣。

又想到之前暗衛查到的消息,說孟欽曾與暗閣的人有來往。

於是他派人去詳查了一番。原來是暗閣的人主動想拉攏孟欽,不過並未成功罷了。

他如今想再把人召回來,可想到前些日子孟欽堅決離去的態度,又有些動搖。

金口玉言。

說過的話,哪還有收回來的道理。

而且在晏淵的心裏並不覺得沒了孟欽就過不下去了。與皇權江山比起來,這人似乎也沒多大的分量。

“吱——”禦書房的人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換了一身藏青色官服的簡燭,手裏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也沒了剛爬到這個位置上時的謹小慎微,在面對晏淵的時候多了幾分諂媚:“陛下,這是禦膳房新熬的燕窩粥,您嘗嘗。”

晏淵擡頭看向那抹身影時,有一瞬間的恍惚。

“淵郎,這是按你的吩咐做的……也不知道味道怎麽樣?你若是不想吃,我就端走了。”

直到簡燭的聲音響起,他才如夢初醒,轉而又有些不適,語氣卻不顯,依舊如往常那般:“就放那吧。”

就是放在以往,簡燭自然會老實照辦,但想到連日來面前這個皇帝對自己特殊的態度,還有下面人傳的那些話,自己當然要抓住機會才是。

“陛下,忙了大半天,也該歇歇了,奴才伺候您用膳……”他的臉上掛著笑,提步走向了晏淵,步伐略有些急切。

他將托盤放在預案上,餘光瞥見桌案上奏折的內容,似乎是給孟欽求情的。他的眼中閃過幾分不屑,想用這樣的手段回京,重新拿回聖寵嗎?未免太天真了。

而且,他可不會讓這麽個人擋了自己的富貴路。

“陛下還在想著那個孟欽?依奴才看,那孟欽就是自恃甚高,才敢惹陛下不悅,這樣的人哪裏值得陛下浪費神思?”

簡燭勸諫似的說著,言語間盡是對孟欽的鄙夷。

反正孟欽現在已經被貶到千裏之外了,他上去踩兩腳,說不定能賣個好。

晏淵眸光一暗。

語氣冷漠:“他如何,還輪不到你來置喙。”

連個內監都敢這麽說他……那其他人呢?他現在過的怎麽樣了……

簡燭一時呆楞在了原地。不等他開口說話,晏淵已經回過神來,而那粥也被不小心打翻,弄濕了奏折。

簡燭被嚇了一大跳,看見晏淵似乎有些陰沈的臉色,暗道不好,也不敢再說什麽,忙不疊的請罪。

“行了。差人打掃了便是,朕去皇後那一趟。”

說完,便大步離開了禦書房。

……

整個皇宮,除了議政殿和皇帝寢宮以外,最奢華的殿宇莫過於皇後居住的椒房殿了。

只是這椒房殿的主人並不怎麽喜歡奢華的東西。殿內的陳設都非常素雅,桌案上擺著幾碟精致的點心,茶水冒著熱氣。

案旁的人柳眉彎彎,低頭刺繡,周身氣質溫婉。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如秋水般的眸子裏滿是笑意。

“陛下駕到——”殿外一聲高喝。

正繡著花樣的女子停下動作,將繡到一半的帕子放在了桌案上,起身理了理衣裙。

對著迎面走來,一身明黃帝王冕服的人彎腰屈膝行禮:“臣妾見過陛下。”

“起身吧。”晏淵將人虛扶了一下,本是有些煩躁,想找個地方坐坐,就過來了。

看了眼周圍的陳設,到底沒說什麽。作為一國皇後,寢居這般樸素,傳出去可是要鬧笑話的。

皇後月秋水出身書香世家,自小溫婉有禮,和皇帝、顧知檀是一同長大的,算得上是青梅竹馬。

等四周的宮人都被遣退後,月秋水才開口詢問:“陛下今日怎的有閑情來我這裏了?”

“朕作為皇帝,自然是要常來皇後這走動的。”晏淵笑了笑,兀自給自己斟了杯茶,喝了一口,又說道:“你這語氣,若讓那人聽到了,指不定得生出醋意來。”

月秋水笑了笑,眉目溫柔,似乎是在回憶什麽,說道:“她可不似你這般,當初就因為有人調戲了一下你那個伴讀,第二日你就把人給收拾了。”

被揭了老底的晏淵倒也不惱,似乎又回到了幼時的那段日子。

“聽說孟欽被你給貶到青州去了,你當真要放他走?”月秋水秀眉微挑,似有些不大相信。

晏淵的手指在桌案上輕敲著,說道:“他既請辭要走,我又為何要留他?”

月秋水早就覺得晏淵與他身邊那個孟欽關系不一般,又想到自己與顧知檀之間的遺憾,忍不住開口。

“有些東西一旦放棄了,便很難再尋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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