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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乃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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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乃枚

有了頭天晚上的經驗,常檸不打算熬夜等文郁回來。她今晚務必要趕在樓上小兩口戰鬥打響前早早入睡。

文郁也報了同樣的想法,為了配合常檸的作息,他快馬加鞭趕了回來。他回來的很是時候,常檸正準備要給他發消息,提醒他進門後記得鎖門。聽到鑰匙在鎖孔旋轉的聲音,常檸放下了手機。文郁風塵仆仆進了門,額前的頭發被風吹的集體後仰。

“沒過十點吧。”文郁笑著問道。

“沒有。”常檸看了下掛鐘,“你是跑回來的?有著急的事?”

文郁揉了揉她的頭發,“是有著急的事,要趕上寢室熄燈時間。”

常檸看著他額頭沁出的汗,指了指浴室,“你先去洗漱吧,熱水器的水已經燒好了。”

文郁沒推辭,他從地鐵口出來一路小跑,後背冒了一層汗。文郁開始收拾換洗的衣服準備進浴室。他在臥室轉了一圈後自言自語,“奇怪。我睡衣怎麽不見了。”

常檸恍然想起,睡衣口袋縫好後被她放在了自己的房間。“你等下。”她轉身走進房間,很快拿著睡衣走到文郁跟前,“衣服口袋我幫你縫好了。”

文郁聞言立刻將衣服抖開,松垮的口袋已經妥帖的縫好,文郁發自內心的讚嘆了常檸的好手藝,順帶又吐了句肺腑之言,“這結了婚果然是好。衣服有人幫洗,破了還管縫。”在常檸張嘴準備糾正他措辭前,文郁又追問道,“你數據的事情解決了?”常檸下午曾告訴他,要和小林商量數據的事兒。

“沒有。”常檸一時忘了去糾正他,“除非申請到內部的軟課題,而且成果不能公開發表。”

“我覺得可以去試試。”文郁認真建議說,“不能發表又怎麽樣。有了第一手資料,對你未來的研究思路和確定研究方向是有幫助的。白幹都可以。”

常檸琢磨了一下,“你說的對。是我短視了。”

文郁朝她比了個OK的手勢,閃進了浴室。

浴室裏很快傳來嘩啦啦的水流聲,還夾雜著兩聲高高低低的口哨響,常檸第一次發現文郁口哨吹的相當不錯。文郁的手機放在桌上,幾下震動後,傳來悠揚的樂曲,和浴室裏的口哨聲裏外應和,曲調一致。

“文郁。你爸電話。”常檸拿著手機拍打浴室的門。

“你先幫我接下。”

“密碼多少?”

水流聲停了下來,文郁從浴室裏探出濕漉漉的腦袋,他擡起手在屏幕劃了幾下,水滴從脖頸順著寬寬的肩膀滑了下來,“密碼就是咱家門牌號。”他盯著常檸悄悄打量的眼神,作勢要往外挪動,“要不要再多漏出點讓你看看?”

常檸面無表情把門關上,“誰愛看你。”

浴室裏的口哨聲吹的更悠長響亮。

常檸摸了摸自己微熱的耳朵,按下接聽鍵,“文叔,呃,爸。”

老文在電話裏先表達了對兒媳的慰問,很快提到了買房的事。他最近一直密切關註房價變化,幾番叮囑兒子要趁早下手,抓緊看房。怎料臭小子充耳不聞,他只好麻煩兒媳把這事上上心,有看著合適的房源告訴他一聲,他會抓緊趕過來幫忙出個主意。

常檸和老文通話期間,話筒裏不斷傳來有電話打進的滴滴聲,持久又執著。常檸怕誤了文郁的大事,在匆匆結束了老文的對話後,連忙準備去接聽。對方已經放棄了繼續撥打,手機屏幕顯示出未接來電是一串沒有標註姓名的電話號碼。在常檸打算放下手機時,陌生號碼發來了短信,“文郁,好久不聯系,我是唐乃枚,這是我的新手機號。我聽說了你們的創業計劃,想多了解下,明晚有空嗎?一起吃個飯?”短信結尾附了一個笑臉。

唐乃枚三個字讓常檸心底的某根琴弦微微顫了一顫,她預感到文郁和她假結婚的把戲可能維持不了太久了。她相信文郁如果看到這條短信,心底的琴弦一定顫得比她還厲害。

文郁已經換好衣服從浴室擦著頭發走了出來,“我爸說什麽了?”

“說買房的事情。”常檸把手機遞給他。

文郁接過手機放到了一邊,“你晚上吃的什麽?”

“蛋炒飯。”

“海鮮放冰箱了吧。明晚咱們做海鮮面。”

常檸擠出一個笑,“明晚我有安排,不回來吃飯。”文郁現在還沒看到短信,與其等他回頭看到了短信再來取消約定,不如讓這個約定一開始就不存在。

“什麽安排?”

編謊話不是常檸擅長的事,她費勁搪塞道,“總之是有事情。”

文郁嗤了一聲,“明天再說吧。你快洗洗去睡。”

晚上11點,屋裏一片寂靜。

常檸今晚沒用耳塞,她聽到臥室門外,文郁似乎走到客廳開了冰箱拿水喝,在窸窸窣窣的走動聲中,她判斷出文郁在打電話,聲音斷斷續續,“你怎麽聽說到的?……明晚嗎?什麽地方?……行,明天再聯系。”

他肯定看到短信了,常檸想,明天文郁有的忙,自己也不是閑人。各自安好,各忙各的吧。

實驗室評估答辯會召開在即,常檸大早起床要趕去單位。她走的時候,房間裏靜悄悄一片,文郁的房間門緊閉,他出門穿的鞋還和昨晚一樣,端端正正碼在在鞋櫃下方。

常檸控制不住去猜測文郁晚起床的原因,一定是意外的喜悅帶來的巨大沖擊讓他失眠了。她打開大門,走廊裏的聲控燈在頭頂忽閃亮了起來,她晃了晃腦袋,輕輕關上門,把雜亂無章的揣測留在了身後。

常檸今天來的比較早,把需要評估的材料重新檢查了一遍,長長的會議桌上擺滿了大夥兒近期的研究成果,編制的藍皮書、發表的期刊論文,高低錯落爭先恐後露出封皮。

“常檸,你在這兒啊。”會議室的門被從外拉開。

“周主任。”常檸站了起來。周主任是個和氣的老頭,和氣並且富有同情心,同情心讓他十分理解當今年輕人巨大的生活壓力,對於自己的手下十分寬容,老頭每天都是第一個來單位開門,下班都是最後一個離開關門,由此大家都把他尊稱為周掌門。

因為要做主匯報,周掌門今天特意打理了一番,腦袋上的幾縷白頭發梳的一絲不茍,“常檸,你幫我看看孫博士做的這篇報告。”周掌門從會議室的門外探進半個身體,“下午要重點介紹他寫的這篇。你看看還有什麽問題沒有?”

常檸小步跑了過去,雙手接過厚厚一沓裝訂好的材料。周掌門背著手慢慢踱步朝走廊一頭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常檸拉開椅子坐了下來。孫博士這篇鄉村經濟發展的報告下了很大一番功夫,洋洋灑灑旁征博引,得出了很多抓人眼球的結論。這篇課題開題時,常檸參加過討論,中間也聽過幾次進展報告,整體上大概清楚孫博士布局謀篇的思路。手上這份材料已經是從大報告裏凝練出的核心內容,字數精簡了很多。那些體現深刻見解的觀點用黑體字一段段進行了凸顯,非常符合周掌門掛在嘴上的要求,“文章一定要寫的濃眉大眼”。常檸一頁頁翻過去,感嘆這篇提煉過的材料,果然鼻是鼻眼是眼,妝色甚濃。

報告寫的精彩,常檸通讀後,準備合上報告去向周掌門覆命。在她起身時,一組數據從她大腦中閃過,她隨即坐下,慢慢翻到報告中關於養殖業那一頁。常檸心裏的疑惑逐漸擴大,這組數據和文章得出的其他結論似乎很有沖突。

“這組數據為什麽不標明來源呢?”常檸拿著報告去問孫博士。

“阿藍。”孫博士抄起電話打給課題組的一個姓藍的小夥子,“養殖業那部分是你牽頭的吧?那數據怎麽回事?”

孫博士一邊講著電話,一邊臉色越來越難看。

“怎麽回事?”常檸問道。

“他從其他資料裏看到的。不是第一手數據。”孫博士氣得不輕。

常檸指著結論,“這需要趕快確認下。如果數據是正確,那這條結論需要修改。如果數據來源不可靠,那需要趕快替換或者刪掉。”

孫博士撐著額頭嘆氣,片刻後又抄起了電話,“我再問問阿藍,搞清楚數據來源沒有”。話音未落,阿藍已經從門外沖了進來,“弄清楚了。”

“哪兒的數據?”常檸問。

“是一家私營公司的。”阿藍撓著頭,“需要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孫博士聲音擡高了八度,“抓緊改報告。不是正規來源的數據你也敢用。你其他地方有沒有給我埋坑?”

鬧騰的聲音驚動了周掌門,他跑來過問了一通後當機立斷,“下午先不匯報這篇報告了。你們踏下心慢慢改,著急忙慌容易出錯。”老頭來的急,頭頂處原本一絲不茍的頭發翹了幾根起來。

常檸看到那幾根翹起的白發隨著周掌門的轉身直指向她。

“常檸。”周掌門發話“下午換你的報告。”

“我的?”常檸有些沒底,“我那篇還得完善下。”和周博士的文章相比,她的報告可稱得上是全素顏,過於寡淡了。

“我看過,沒問題。”周掌門話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頭頂上翹起的一撮白發晃動了兩下,朝她頻頻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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