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的淡然，不是真的什麽都不去想，而是將所有的思念，想法，全部都強硬地壓制住了。

而這一刻，終於徹底爆發，勢不可擋。也不知道到底是害怕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明明在車停下之前還那麽冷靜的一個人，這會兒卻完全變了樣子。

眼神渙散，全無焦距。空洞的雙眸裏面淚水肆無忌憚。紅唇一張一合，再配上一張慘白如鬼的臉，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不管是任何人看到了這一幕，都得抖上好幾層冷汗。

實在是太嚇人了。

黎小嫻自己，卻是全然不知。好像是入了魔一樣，只在嘴巴裏面一遍又一遍地念著幾句話。

無聲。

“也許死了，就能見到你了吧？只要我也死了，把命還給你，就不欠你什麽了吧？”

有一句話叫做，一念成佛一念成魔，聽上去似乎有些玄幻。然而其實現實中，這樣的選擇，其實時有發生。

就比如說黎小嫻，或許這會兒的她自己並沒有意識到什麽，可是也改變不了，她已經有了心魔的事實。

被悲觀的思想所占據，滿身的負能量。要是這個情緒再來的稍微早一點兒，估計這會兒已經……

可算是如此，這會兒的沈迷，也還是讓她無法自拔。一直到有敲打玻璃的響起，像是透過層層迷霧一點點傳來，由遠及近。

到了最後，確定的的確確就響在近在咫尺之間，就響在自己的耳旁，她這才稍微回了一點兒神，機械地轉過視線，茫然地看著外面的人。

然後，隔著一扇車窗的距離，她就看到了讓她陷入夢魘，無法自拔的臉。

“楚……礪封……”

明明已經敲了好幾分鐘了，可是車裏面的人卻還是沒有任何的動靜。明明透過車窗能看到裏面的人還好好的，卻就是不開門。

惹得窩在男人懷裏的小女孩眼睛眨呀眨的，一張精致的小臉上滿是疑惑不解。

“爹地，這個人……他怎麽不開門呢？車都已經撞了，難道他不害怕？是不是嚇壞了啊？”

“大概。”

聽到自己寶貝女兒的問話，楚礪封猶豫了一下，還是停下了敲打窗戶的手。全程面色冷漠，眼神幽暗，無盡的疏離跟身上生人勿進的氣息，昭顯著他這個人其實並不是很好說話。

也不是那種願意會多管閑事的人。

只是……

“爹地爹地，我想他肯定是嚇壞了，既然我們都已經下來了，就幫幫他吧？要不然這種情況，他又一個人，肯定會很難受。”

蘇暮嘴裏的女兒控，可以對全世界冷漠，也不可能會忤逆自己女兒的請求。看著抓著自己衣領不斷搖晃著的小手，楚礪封面色微一緩和，最終還是點了下頭。

“好。”

說完之後轉身，想要回到自己的車子去取工具來。

剛才隔著車窗，他大概將裏面的情形看了個大概。有安全氣囊的保護，裏面的人應該問題不大。

就算是有受傷，也遠沒有到昏迷的地步。他看到裏面人盯著自己一動不動的眼神了。

至於始終沒開門，估計真的是嚇壞了。現在的辦法，要麽走人不管，要麽敲開車窗將人給拉出來。很顯然，其實他並沒得選。

只是才剛轉身走了兩步，“喀嚓”一聲，身後就傳來了開鎖的輕響。隨即，車門緩緩打開。

還沒等楚礪封有什麽動靜，他懷裏面的小女孩兒倒是先興奮起來了。

“爹地爹地，他出來了，那位叔叔他……額……好像是個阿姨……”

還是個，看上去好恐怖的阿姨。至少眼下那個樣子看起來是真的很嚇人啊，害的楚寶寶都不敢多看。

可卻又耐不住好奇，時不時地偷望兩眼。到了後面，膽子越來越大，也敢直接看了。一雙大眼睛裏面，滿是好奇跟同情。

黎小嫻這邊，能看得到的，卻只有那道背影。那道，似乎她多眨一下眼睛，就會徹底消失在眼前，脆弱的不堪一擊的背影。

“不要……走，求你……”

聲音啞的厲害，帶著明顯的顫音，似乎下一秒就能痛哭出聲。眼底卑微的希望，更是讓人看著動容。

楚礪封回頭，看到的就是一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並沒有怎麽註意對方的臉，只是對上她眼神裏面絕望與希望交織著的覆雜情緒時，忍不住皺了皺眉。

大概確定了一下對方並沒有大礙，才緩緩開口。

“我幫你報警。”

說完之後，竟仍然是要走，根本沒有留下來的打算。察覺到他的意圖，黎小嫻人一下子就慌了。

不管不顧地沖上去拽住對方的衣袖，顫著唇角說不出話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對方冷然的目光掃了過來，薄唇間溢出的聲音，冰涼的不帶任何一點兒暖意。

“放手！”

黎小嫻一怔，下意識地就松開了手。看著視線裏面五官剛硬的男人，忽然之間產生了那麽一點陌生感。

他……不是楚礪封？

被這個認知狠狠地給刺激了一下，一瞬間有刺痛順著神經迅速傳遍四肢百骸。順帶著，也終於讓她能夠清醒一些。

扭頭看去，她的車子現況的確很慘烈，車頭已經生生變了形。十幾米外，依舊是車來車往，卻並沒有任何一輛為她停留。

只有眼前這個人，幫了她一把。不然這會兒她只怕是還陷在那番絕望的天地裏面無法自拔。

跟楚礪封一樣的身形，一樣的臉。甚至就連氣質，周身的氣場，都是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對她的態度了。

然而，他卻不是楚礪封。楚礪封對她，永遠不會有那麽冷漠而絕情的眼神。

心，一點點冷了下來。下意識地後退兩步，黎小嫻巍顫顫地說不出話來，想要道謝，簡單的兩個字，卻是怎麽都吐不出來。

眼神更是舍不得從對方臉上移開，盡管回應她的，只是無盡的疏離跟冷漠。

大概是看著她的臉色實在白的嚇人，而且經過這幾分鐘的適應，也沒有那麽害怕了，楚寶寶的小腦袋再一次伸了出來。

脆生生的聲音響起，透著濃濃的關心。

“阿姨，你沒事吧？”

稚嫩的童音，如同一彎清澈的泉水，入耳的同時，也好像帶著某種能夠洗絳人心靈的力量。

黎小嫻望過去時，對上的就是一雙幹凈而天真的水汪汪大眼。明亮而耀眼，就好像黑夜裏面的燈塔，一瞬間就讓她徹底清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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