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得到了那麽明確的答案，黎小嫻也還是沒有辦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相信對方的嘴。

畢竟這一切怎麽看，怎麽都會讓她覺著，太過輕松了一些。似乎沒有經歷過殊死搏鬥，艱難險阻，就完全沒有辦法往正常的一方面想似的。

直到飛機降落，熟悉的景致入了眼，才有了一種恍如隔世的生存感。

在機場外面，七八輛警車一字排開，配上穿著制服的警員們，看上去莊嚴而肅穆。

從出了機場，黎小嫻就沒怎麽去看楚礪封，這會兒看著他始終淡然的態度，即便是看到明曦手中的逮捕令，也沒有多少意外的臉，心裏莫名就覺著有幾分空落落的惆悵。

跟她帶著幾分落寞的臉不同，楚礪封氣定神閑。

那副從容，一點兒也不像是身陷囹圇，反倒是要去參加什麽重要的會議一樣。

鋥亮的手銬，與他骨子裏面無形散發出來，與生俱來的氣質，全然不搭。至少想象中的狼狽，絲毫不見。

應該是心有牽掛，被帶著沒走幾步，楚礪封就回過了頭。眸色深沈地看著黎小嫻的臉，只恨不得要直接將整個人看進腦海裏面似的。

薄唇張張合合好幾次，就在黎小嫻以為，要聽到什麽刻薄的話語時，驀然溢出一抹苦笑來。

“如果可以，我真想再給你一個孩子。可惜……”

即便是帶著苦澀，也笑的風淡雲輕，似乎擺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什麽嚴肅的場面，站在他兩旁的，也不是嚴肅的警察一樣。

只是目光微轉，落到她平坦的小腹時，才終於浮現出難見的苦楚。

“你以後……一定要好好的，我……”

我什麽，楚礪封張了好幾次嘴，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頻頻扯動唇角，最後出來的，依舊還是苦笑。

應該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可笑，到了最後，他也只是自嘲著搖了搖頭，目光幾乎在一瞬間，就變得無比失落。

繼而轉身，頭也不回地鉆進了警車。

沒有看到來時的盛況，只是警車呼嘯而走，在視線裏面逐漸走遠，卻是黎小嫻眼睜睜地看著的。

早就已經看不見坐在裏面的人，能看的見的，只有警車頂上不斷閃爍的警燈。

一切，跟計劃完全吻合，等到他們回來，所有的事情就能夠塵埃落定，順利的沒有半點兒意外。

只是不管表面上如何的平靜，內心的波動也完全沒有辦法平息。

尤其是楚礪封最後臨走前的那句話，讓她莫名覺得渾身悲涼，內心荒蕪一片。

下意識地伸手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那話的影響，黎小嫻居然也跟著下意識地想著，如果這裏面，有個孩子就好了。

至少，以後只剩下她自己一個人的日子，應該不會那麽孤單了吧。

這麽想著，人就笑了，只是那個笑容……

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並沒有跟著一起離開，而是選擇守在一旁的明曦神色一緊，臉上滑過幾分無言的擔憂。

不過很快，她就端起一張笑臉走了過來，狀似無意地拍了拍黎小嫻的肩頭。

“放心吧，證據確鑿，這一回楚礪封在劫難逃，別想避開律法的制裁！”

逃不掉……所有的證據，都是她親自從蘇為集團裏面收集過來的，就是借著在公司上班的那幾天。

受過專門訓練的她，又怎麽可能會意識不到，那些證據會有用還是沒用？

這一回，楚礪封的確是逃不掉，既然他能接手了韓相臣手上違法亂紀的事兒，那麽這樣的後果，毋庸置疑，也是他應該去承擔的。

對於這個結果，黎小嫻是一點兒也不意外。

只是此刻聽明曦說著，心裏面居然就不知道是個滋味兒了，下意識地低下了頭，半響之後，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知道。”

聲線很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來。

不過察覺到明曦的擔憂，還是不得強打起精神，故作玩笑地說道：“曦姐你真是厲害，居然能這麽及時地趕來。我還想著等下了飛機，怎麽通知你呢。”

本來只是一句無心的話，就連黎小嫻自己都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可是，她很快就發現，隨著自己的話語出口，明曦的臉色明顯一變。

心下登時也跟著緊了緊，忍不住皺眉。

“怎麽了？”

“不是你發信息給我，說明了登機跟落地的時間，讓我提前帶人來等著麽？”

“……”

她從十二號一覺睡到十四號，就連自己是怎麽上的飛機都不知道，又怎麽可能會發信息給明曦？

說起這個，好像她一覺醒來，原本好好的手機也被調整到了飛行模式。

那麽在這個過程裏面，能夠接觸到她手機的人，就只有……

唇角動了動，黎小嫻卻什麽都不想多說。察覺到她的欲言又止，明曦忽然嘆了口氣。

“你……遲一點要不要去看守所見他一面？”

很多事情都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雖說明曦從來都不肯相信楚礪封對黎小嫻是單純的感情，可是卻不得不承認，如果不是對方刻意放水，別說是順利收集齊全有關證據，恐怕就連楚礪封的人影子，都摸不著。

所以在這場充滿了算計跟傷痛的較量裏，到底是誰贏誰輸？

難得看到明曦還能有這麽猶豫的時候，黎小嫻頭搖的卻是很幹脆。

“不用。”

事到如今，她並不覺著，自己跟楚礪封之間，還有什麽好說的。而且這會兒，她心裏也開始有了別的擔憂，還顧不上去想這個。

在她所昏迷的那二三十個小時裏面，到底是發生了些什麽？

為什麽一覺醒來，就覺著自己渾身上下都不對勁兒？

為了保險期間，沒有第一件時間回家，而是先去了醫院做檢查。好在檢查結果顯示，一切正常。

她的身體並沒有什麽毛病。得到結果，黎小嫻這才徹底放了心。

接來下的日子，過的十分平淡，毫無波浪。

每天陪著媽媽逛逛街，買買菜，日子過的簡直不要太愜意。

期間也會時不時從電視上，從明曦那邊聽到關於曾經的韓氏，現在的蘇為，已經成功倒閉。

因為涉嫌一些商業詐騙跟犯罪，其董事長楚礪封被依法判處有期徒刑三年。至於另外一個主事人蘇暮，倒是十分僥幸地把自己給摘了出去，還在她收集證據的時候，就跟楚礪封鬧掰分了家。

不過目標本身就不是他，逃出去也並沒有什麽。

聽到這些的時候，黎小嫻的反應淡淡的。依舊跟往日一樣沒心沒肺地笑，並沒有特別的反應。

唯有一個下意識的動作，稍稍出賣了她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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