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那份錐心之痛，就算是她極力想要去忽視，隱忍，也依然還是沒有辦法徹底的從自己的記憶裏面剔除出去。

最後，在燦爛綻放的頂點，還是沒能繼續忍住，眼淚肆無忌憚地決堤而出，聲線嘶啞悲傷。

“楚礪封，我恨你，恨你！”

“是，我知道，我知道。”

強忍住身體的悸動，跟內心的悲慟，楚礪封聲聲附和，手忙腳亂地幫著擦眼淚。結果才剛剛伸手，沒料到黎小嫻猛然擡頭，一口就咬上了她的肩頭。

那可是實實在在的撕咬，半點兒力氣都沒省著。隨著劇痛侵襲而來，狠狠地擰著濃眉，楚礪封人卻是沒動。

就那麽一動不動地將自己送上門去讓她咬，手下的動作卻是十分的輕微，一下一下地撫著黎小嫻光滑的脊背。

好像稍微重一分的力道，就會傷了她一樣。

心底，卻是莫名松了一口氣。

哭出來好，哭出來了，她也就不會繼續那麽辛苦了。發生了那麽多的事情，縱然在他面前也有過流眼淚的時候，可是楚礪封卻十分清楚，黎小嫻那並不是真的在哭。

把所有的傷痛獨自一個人壓在心裏，其中的辛苦，不說他也知道。

好在，她終於還是哭了。

與黎小嫻而言，自然也是解脫。隨著眼淚奪眶而出去，隨著血腥的味道在口腔中肆意蔓延，那一瞬間，好像所有的一切現實全部都離她而去。

不想去想，也不想去考慮，唯一能入得了眼的，就只有眼前這個男人。下一秒，松開牙齒，一個翻身間，化被動為主動。

抵死纏綿，決絕而熱烈。那個樣子，就好像這一夜之後，兩人就會生離死別。

至於楚礪封，自然是全身心配合，似乎完全不知道疲憊，不管不顧。

一整夜的荒唐，直到淩晨時分，窗外晨曦微露，才逐漸停歇。疲倦地彼此相擁，兩人各懷心事地沈沈睡去。

一如毫無芥蒂的戀人。

等到黎小嫻再睜開眼睛，天已經大亮，房間裏面光線明亮。

身體剛剛一動，頭頂上就有低沈的聲音響了起來。

“醒了？”

“……嗯。”

淡漠著聲調應了一聲，掃了眼墻上的鐘表，時間已經過了十一點。原本想起身的，只是察覺到自己還被對方擁在懷裏，加上身體酸痛，黎小嫻就沒有堅持。

想了想，狀似無意地又問了一句。

“不去上班？”

“嗯，我今天在家裏陪你。”

“……”

寥寥數語的交談之後，就是無聲的沈默。黎小嫻等著楚礪封起身，哪知道對方根本沒有任何的動靜。

就在她的耐性被一點一點地耗光，覺著自己再也維持不下去的時候，楚礪封的聲音才姍姍來遲。

“抱歉，我昨晚……喝醉了。”

喝醉？

他？

這還真是一個很好的理由。

隨著並沒有多少歉意的解釋出口，扯著唇角無聲地譏笑，黎小嫻沒有轉身，也沒有跟一直望著自己的男人對視。

只是伸手，毫不留情地撥開了他握住自己柔軟的大手，淡淡地“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即便只是一個簡單的音節，也避免不了喉間的沙啞跟疼痛，想到昨晚讓她用嗓過度的一幕幕畫面，黎小嫻側了側腦袋，將一臉不自在的窘迫埋進了枕頭裏面。

似乎沒有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楚礪封眸色黯了黯，再次開口。

“小嫻，我們去一趟希臘吧。”

愛琴海……

下意識地在腦海中續上了三個字，黎小嫻不自在地扭了扭身體。只是不動還好，才剛剛一動，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身後的男人，有了反應。

只是那麽一點兒異動，也僅僅只是維持在讓人無法忽略的範圍之內，再無其他。

全無昨晚借酒裝瘋時候的失常，小心地保持著距離。

察覺到男人的熾熱，黎小嫻不其然地僵了僵。

不僅昨晚的一幕幕迅速在腦海中重溫，就連留在身上的印記，也似乎變得格外的滾燙。

手指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而後又很快恢覆，下一秒，揚起笑臉，扯開一抹大大的笑容來。

“好啊。”

一邊應著，一邊回眸，順勢起身。掙脫了楚礪封懷抱的同時，扯過一邊的浴袍裹住自己的身體，下了床。

“我先去洗個澡。”

笑容很明媚，看不出絲毫的破綻。只是那雙毫無溫度的眼，也並沒有逃過楚礪封的視線。

看的他滿心悲涼。不過下一秒，卻又扯出一抹釋然的笑來。

任性的希臘之行，說走就走的旅行。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是楚礪封忽然提出來，臨時讓人買了機票，黎小嫻都要以為，根本就是他早有預謀的。

只是可惜了，在眼下的這種心境裏，就算是有再好的美景，也根本沒有心情去欣賞游玩。

甚至人還在飛機上，黎小嫻就已經後悔了，完全想不通，自己怎麽就會腦子一抽，給答應出來了呢？

不過出都已經出來了，轉頭回去貌似有點兒幼稚，幹脆就將錯就錯。

如果他們之間註定會成仇，這一趟旅行，大概也是最後的溫情了。

面對著一路上楚礪封細致入微的照顧，黎小嫻只在暗中默默嘆氣。雖說免不了心思微動，可早就已經做好的決定，卻也是半點兒不含糊。

也是為了讓自己能夠好過一些，她基本上都是一路誰過來的。

即便是到了目的地，為數不多的幾次出行，也是顯得格外無精打采，即便是美麗如鏡的愛琴海，仍舊沒法拯救她的心不在焉。

那麽明顯的情緒，楚礪封又怎麽會看不出來？

不知道是格外縱容，還是有別的計劃，他竟然始終忍耐著，耐性似乎是格外的好。

這份似乎沒有底線的縱容，居然就讓黎小嫻有了隱隱的不安，直到背著他往國內去了一個電話，確定沒有什麽特殊的變故之後，才松了口氣。

而這樣的狀態，則是一直持續到了最後一天。

“小嫻，明天就要回去了，你這會兒陪我出去轉轉吧。”

彼時，天色漸晚，霞光滿天。

既然已經塵埃落定，黎小嫻心裏終於有了幾分難得的輕松。想著很快就要回去，更是說不出來的滿心覆雜。

所以楚礪封問話的時候，她幾乎都沒有怎麽在意，下意識地就應了一聲。等到回答出了口，才意識到自己的遲疑。

“好啊。”

這個字眼，是黎小嫻自從回來之後，用的最多的字眼。格外的順從，好像不管是楚礪封提出什麽樣的要求，她都不會拒絕一樣。

一如那天晚上，明明都抗拒成了那副樣子，卻楞還是咬著牙，不肯說一個不字。

一想到當時的情形，楚礪封的眸色中就有了幾分異樣的神采。

當時的情形其實兩個人都是心知肚明，真醉還是假醉的，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兒罷了。

一個假意掩飾，一個努力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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