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腦海中嗡嗡作響的雜音襯托下，楚老太太的聲音，顯得異常空洞而遙遠。

“裏面的標本，一份是你的，當初在新加坡的時候，我就讓人取了你的頭發。另外一份，則是我的。上面的鑒定結果，我想你也看得懂，就不多說了。

關於這件事情，其實在很早之前，我就想要跟你說了。只是那個時候一來時機不成熟，這二來嘛，我還以為，沒有那個必要，畢竟你們當時……

楚礪封從來都不是楚家的子孫，只不過是一個野種罷了。這件事情不是秘密，我想，他大概也跟你說了。

真正是楚家子孫的人，是你。其實從我遇到你，確定了你的身份時，一開始選擇的，就從來都不是孫媳婦。

而是真正的繼承人。

你的父親楚江，是我的兒子。只是他的性格優柔寡斷，因為一些感情上的事情，帶著你母親離家出走遠走高飛，才會導致了楚家後繼無人的局面。

才會讓我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收養了那個白眼狼。

我不知道楚礪封到底是從哪裏得知你的身份的，不過他利用你來麻痹我的視線，卻是事實。

讓我以為你們感情很好，這樣的話，把企業交到他手上，然後等你有了孩子，順利傳下去，也是一樣的。

結果卻沒有想到……”

眼前的老太太，神情憂傷。嘴角一開一合，說了許多許多的話。

就像是在講一個冗長而悠久的故事，讓人聽著，忍不住的唏噓。

不過，前提是，那也只能是在跟自己沒有關系的情況下。

作為其中的直接受害者，黎小嫻得大腦卻是一片空白。除了幾個至關重要的詞匯之外，剩下的話語，總也虛浮的像是怎麽都傳不到耳朵裏面。

可是潛意識裏面，卻又是什麽都明白了的。

難怪啊……

難怪那個時候，楚老太太一直想著要讓他們要孩子。

難怪那個時候，她會對自己那麽的看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訴自己，楚礪封不重要，她才重要。

會一直明裏暗裏地試探著他們的感情，到底是真還是假！

難怪會不顧千裏地來找自己，難怪那個時候，楚礪封對自己的態度，會是那麽的反覆無常。

難怪……

千金難買早知道，當時那些完全不明白，或者覺得奇怪的事情，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的得到了答案。

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的父母之外，也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你好。

這句話的真諦，終於還是徹徹底底的在她身上，被驗證了。

整個人恍恍惚惚的，在這個黎小嫻以為，自己終於走出了所有的陰影，可以重新面對陽光，可以重新奢望春暖花開的時刻，重新被狠狠地打入了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看不見的內心，粉身碎骨。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虧她還一直以為，自己已經了解清楚了所有的一切真相，看透了所有的偽裝。

可是此時此刻，卻是依舊嘲諷的想笑。心底有個地方，像是破了一個大洞，呼呼滴灌著冷風，寒徹透骨！

才知道，原來她之前的那些以為，也還是錯了。

自己其實並不真的就是一個無關緊要，只是被他順手拿來利用的棋子，而是所有事情的關鍵啊！

如果沒有她的身份，沒有她身上的楚家血脈，沒有她跟他之間的婚姻，沒有她的幫忙，還有刻意偽裝出來欺騙老太太的恩愛，在楚家那裏，楚礪封就不會那麽順利了。

更加別說是後來的一系列事情。

虧她當時還以為，自己欺騙的人是老太太，可是到了此時，一切都無法挽回的此刻，才猛然發現，原來她至始至終真正坑了的人，只是她自己而已！

當時的她，滿心歡喜，一心一意地幫著楚礪封做事，幫著他一起，算計他想要的東西。

此刻想來，在那個時候，自己在對方的眼裏，根本就是一個，都沒有辦法去形容的蠢貨吧？

整個世界上，最蠢最蠢，愚蠢至極，甚至都完全沒有辦法來形容的白癡！呵呵，多好笑啊……

眼前的兩張臉，一張是她母親的，從小把自己養到大，含辛茹苦，盡心盡力。

可是，她卻對自己隱瞞了所有的真相，即便是楚礪封都算計到了自己身上，也沒有把那些至關重要的往事給講出來。

另外一張，老態縱橫，執掌了楚家很多年，如今落得一個悲涼的下場。

同樣，也對一切心知肚明。可是她的心知肚明，卻沒有明明白白地告知自己，依舊是選擇了隱瞞。

倘若她們中間的任何一個人，但凡能稍微站在她的立場想一想，稍微透漏一點兒當年的事情出來，現在的局面，也不會變成這樣吧？

黎小嫻並不懷疑這兩個人對自己真正的關心，知道她們歸根結底，還是為了自己好。

可是事到如今，她卻發現，這樣的好，實在是有些太沈重了，沈重的，讓她毫無招架之力。

在她們眼裏，其實自己從來都是一個，思想單純，只可以被保護的小孩子吧？

所有的眼淚跟心痛，在孩子沒有的時候，就已經被消耗殆盡了。

唯一剩下的，就只是空落落的感覺。

就好像她整個人，就只剩下了這一身皮，骨子裏面的東西，全部都沒有了一般。即便是此時此刻的心如此的悲涼，也沒有任何一絲難過的感覺。

有什麽好難過的呢？

楚礪封用盡心思，下了這麽大的一盤棋來招待自己，也是一種看重吧？

他能如此用心的對待自己，也算是好事，該笑啊。

這麽想著，黎小嫻真的就笑了。不僅僅是扯開唇角的動作，就連臉上，眼底，都是滿滿的笑意。

那種笑意，帶著一股子讓人沒有辦法去形容的毛骨悚然，成功地讓楚家老太太跟黎媽媽一起色變。

垮下了所有的擔憂，黎媽媽滿眼驚恐，人才剛剛撲過去，眼淚就一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小嫻，孩子，媽媽知道，你經受不住這麽大的打擊。都是媽媽的錯，這一切都是媽媽的不好，你要是有什麽恨，有什麽怨，就只管朝著媽媽來就好，千萬別為難自己。要是心裏難受的厲害了，就哭出來吧。你放心，媽媽會一直陪著你，好好陪著你，絕對不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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