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晶瑩的淚，因為面部肌肉的顫動，快速滑落，最後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還能流出眼淚來，真好……”

還以為經過了這兩天一夜的時間，真的就已經流不出眼淚來了呢。真是沒想到，人的潛力還是無限的。

這至少證明，她還是活著的。可是現在的她，活著跟死了又有什麽區別？

因為警察是在晚上過來的，外面並沒有多少人。倒是一些在外面散步還沒回去的發現了這一幕。

盡管人不多，可還是忍不住圍在一起指指點點。似乎根本感覺不到那些目光中都帶了些什麽，黎小嫻從頭到尾只表現的像個木偶一樣。

直到她上了警車，再也看不見。

而在不遠的地方，韓相臣的車正停在這裏。裏面四雙眼睛，漠然望著那一幕。看著人出來，蘇暮最先忍不住，打趣了身邊的人一句。

“看吧，我就說了她一定在的。既然沒敲開門，也沒讓她接電話，楚少，不是我說，在她心裏，你的地位好像也並不怎麽樣嘛。”

似乎是聽不到耳邊的調侃，楚礪封一雙厲眼有些陰沈。而五官之間，則是明顯的厭惡。

尤其是在遠遠看到黎小嫻那張木然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臉時，這種厭惡，就更加清晰了。

雖然沒有直接說出來，不過那表情已經很好地表現出了他此時的心情。

擺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給誰敢？感情這做了三年的臥底，在她看來就是在過家家？

難道當初警校培訓她的那些人，就沒有提前告訴她說，這是一份多危險的工作，就算是死人也很正常，根本沒有什麽好奇怪的？

“哼。”

從鼻子裏面噴出一個單音節，就算已經看不見黎小嫻的人，也看不見帶走她的車了，楚礪封的心裏也還是依然不舒服。胸口的位置更是莫名其妙地就堵上了一口氣，怎麽都吐不出來。

周身的氣場，更是陰沈的令人望而生畏。最後還是沒忍住，狠狠地從牙縫裏面擠出了兩個字來：“真醜！”

真是醜的沒邊兒了。才多大點事兒，就能把自己給折騰成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也虧得他以前還以為黎小嫻那個女人還算不錯。

至少作為合作夥伴來說，沒有讓他太失望。

現在他收回這句話。也不知道當時他的眼睛到底出了什麽問題，還是腦子抽了，竟然會有那樣的念頭？

就這女人現在這個樣子，就算是死了也是活該，完全就是她自己作的，看都不值得讓別人多看一眼！

只是這不說不想還好，開了口，那點兒不舒服卻依舊沒有任何的緩解。明明人已經走了，卻總還是有殘影在他眼前不住地晃悠。

頂著一張死人臉，越看越難看！

想的氣惱，臉上的情緒自然也就不好看。讓蘇暮一退再退，等到徹底跟他保持了自認為安全的距離之後，才再次不怕死地開口挑釁。

“我說楚大少，你這心情明顯不是很好啊。該不會是……心疼了吧？”

嘴巴上雖然說的調侃，可是在眼底，卻有明顯的擔憂。這一點楚礪封又怎麽會看不出來？

狠狠地壓下心底那點兒莫名的不舒服，他涼涼地回過去一句：“你很閑？”

“沒有沒有，這是誤會，你看錯了。”

快速轉過視線不再跟他對視，蘇暮眼底的擔憂，卻是更加重了。這個變化自然沒有逃過楚礪封的眼睛。

唇角動了動，他原本是想著要解釋一句的。不過就要開口了，卻發現自己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最後只是搖了搖頭，重新閉上了嘴。

車裏面的氣氛，也一下子變得凝固起來。

至於黎小嫻這邊，被帶走之後，自然是沒有真的拘留，而是去了審訊室。黎小嫻心裏有數，自然也沒有掙紮。

果然進去之後，就看到老局長人已經在裏面了，本來就不年輕的臉上又多了幾道褶子，一夜之間多出來的白發，加上臉上憔悴的皺紋，讓他看上去蒼老了好幾歲。

不過看著黎小嫻的眼神裏面，卻透露著濃濃的擔憂。

淡淡地跟他對視了一眼，極快地移開了自己的目光，黎小嫻走過去坐到了對面。看著老局長親手為她打開手銬，心裏面居然平靜的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或者說，已經是徹底的麻木了。

看到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杯水，還有喉片，也沒客氣，直接就拿了過來。等含完了喉片，再加上有熱水的滋潤，嗓子這才稍微好受了一些。

雖然還是啞的，可至少也能發出聲音了。只不過沒有主動說話而已。

看到她這樣，老局長更加擔心。嘴角抽了抽，半響才開口。

“這次的事情，完全是個意外。你也不要太自責了，跟你其實並沒有多少關系。”

倒不完全是安慰，其實這也是事實。就算沒有黎小嫻提供的情報，在她跟著韓相臣去了鄰市之後，老張也還是會動手的。

既然那份紙質文件根本就不存在，一切都是陷阱，那今天的局面，就無論如何都是避不開的。

也幸好是老張動的手，要是沒有緬甸人毒販子這個事情，可能這一次折在韓氏的人，就是黎小嫻了。

這一點，毋庸置疑。

“至少……你比老張年輕，你以後的路……還長著呢。老張跟你爸爸是同事，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我想，如果再來一次選擇，老張肯定也會繼續這麽做。”

如果他不動手，就是黎小嫻動手。與其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這些年輕的生命去送死，還不如……

其實這些道理，就算老局長不說，黎小嫻也是明白的。可真是因為心裏很明白，所以才會更加難受。

老張的死，跟她有關系。而她的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老張換回來的。這樣的真相，讓她怎麽接受，怎麽背得起？越想，就越是控制不住心底的悲慟。

而這，無疑也同樣是老局長的悲慟。

“其實說到底，所有的錯，都是我這個局長的錯。是我沒有顧慮周全，才造成了今天的損失。是我太急於求成了，沒有好好調查清楚。只是小嫻，現在不是我們計較誰對誰錯，誰應該負責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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