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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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 章

母親,兩個尋常的字在喬紓的世界裏非常縹緲和遙遠。

沒有關於母親的記憶,沒有關於母親的信息,所以自然而然的,喬紓完全沒有對於母親的感情。

他毫不在意地問:“他們有什麽故事?”

林昭紛回憶起二十多年前,那時候她剛年滿二十歲,跟在她的老師身邊做助手,同時做助手的還有她的兩個師姐,喬雨和喬嵐。

這兩人是雙胞胎,關系卻一言難盡。

姐姐喬雨是老師的一助,天資聰慧,很有野心,不過智商高的代價就是她實在沒什麽情商,對除了實驗以外的所有事都熟視無睹,妹妹喬嵐沒有這麽高的天賦,她在喬雨的陰影下活了二十多年,這二十多年來她事事都想把喬雨比下去,但事事都不隨她意。

林昭紛當時也不明白,她覺得喬嵐一定是有什麽受虐傾向,姐姐的光輝越是打壓她,她纏喬雨纏得越緊。

老師也發現了這個問題,不止一次想把喬嵐調走,都被喬嵐以各種理由擋了回去,喬嵐認為,她必須知道喬雨的一舉一動,才能步步緊逼,才有希望打敗她,後來實驗室越來越烏煙瘴氣,老師實在無奈,把喬雨調走了。

喬雨這一走,就完全失去了蹤跡,老師也不知道其中的內情,當時塔只是來找她說可以給喬雨提供一個很好的職位和實驗環境。

喬嵐就像瘋了一樣,炸了兩次實驗室,最終老師不得已開除了她。

過了兩年時間,喬雨再次出現是在醫院的產科,她生下了一個孩子。

雙胞胎的父母早就去世了,老師得到消息只能馬上聯系喬雨在世上唯一的親人喬嵐一起前往醫院,林昭紛也跟著去了,她們三人站在病房外看著那個嬰兒和躺在床上依舊虛弱的喬雨都覺得不可思議,林昭紛認識喬雨那麽多年,從來沒把她和結婚生子這四個字聯系在一起。

喬嵐在門口站了幾分鐘,什麽都沒說就走了,甚至沒進去看一眼。

林昭紛和老師回到實驗室,老師托人查了幾天,才查到了一點消息。

喬雨並沒有結婚,也沒有和男人發生過什麽關系,這個孩子是她在精/子庫裏挑選的,生物學父親是一位死亡多年的S+級向導,喬雨在進行一項基因學的研究,具體內容沒有查到,但決不是簡單的X和Y染色體組合,據說她在這個實驗上一直失敗,所以她才決定親自生產一個實驗體。

她的這項實驗沒有獲得批準,不能使用還未完善的人造子宮,她只能躲起來自己生下這個孩子。

老師在得知這些事後馬上帶著林昭紛趕往醫院,想把喬雨帶回實驗室,沒想到等她們到的時候醫院已經沒有人了,喬雨帶著嬰兒逃走了。

之後老師一直在追尋喬雨的消息,一直到十個月之後,塔內高層之間發生了一次大亂鬥,老師作為白塔組織成員在實驗室被殺害,那天晚上林昭紛因為生病提前回宿舍才躲過一劫,第二天幸存在冊的白塔成員全部出逃,林昭紛當時未加入白塔,所以塔沒有針對她。

過了幾天她接到一條消息,說老師生前委托他查的事,在大亂鬥那晚他查到了一些線索。

林昭紛拿著地址找到了躲在老鼠洞一樣的實驗室裏的喬雨,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喬雨竟然瘋了,她看了她的實驗記錄,將近三年,無一成功,而那個十個月的嬰兒現在還泡在實驗艙裏,好像泡在福爾馬林裏的屍體。

她仔細閱讀了喬雨的所有實驗記錄,她想做的是在向導未覺醒前定向基因片段,即人工幹預向導的天賦、等級、身體發育等等一切能力,可以說是她要創造一個有固定代碼的自然生命體。

喬雨自身是S+級向導,又選擇了S+級的精/子,結合產生的孩子能力必定不會弱,可即便如此她還是一直在失敗,她每次編輯好的基因隨著嬰兒的成長不停在變異,最後實驗沒有成功,她成功把自己逼瘋了。

林昭紛還發現,喬雨的實驗其實是有黑塔組織的支持,喬雨用自己生出來的嬰兒做實驗也是黑塔組織提的建議,包括那個S+的精/子,也是他們提供的。

於是那天林昭紛做了選擇,她帶著嬰兒和喬雨離開了實驗室,投靠了白塔組織,她給嬰兒取了個名字,叫喬紓,戴子誠把他們帶去了白塔組織當時的‘幼兒園’,就是那棟帶院子的房子。

後來又過了兩年,失蹤許久的喬嵐出現了,她懷裏也有一個嬰兒,她被人發現是因為她抱著嬰兒瘋瘋癲癲地到處找喬雨,逢人就說她成功了,她做到了喬雨沒做到的事,僅僅半個小時,喬嵐就被塔控制住了。

白塔組織留在塔中的臥底沒能及時救出喬嵐,只查到了塔秘密登記的嬰兒的信息。

這個嬰兒名叫思雨,一歲兩個月,覺醒潛能S+。信息在登記第二天就被銷毀,思雨不知所蹤,而喬嵐在半年後莫名得了絕癥,不治身亡。

很沈重的故事,榮熠悄悄看著喬紓的表情,喬紓卻只有木然。

榮熠想,喬紓這種淡薄的感情是不是有一部分也來自於喬雨的基因,不過隨即他就想明白了,喬雨沒有對喬紓付出過感情,甚至還拿喬紓當實驗體,那就不能奢望喬紓對她有什麽感情的流露,他覺得喬紓現在這樣也挺好,起碼自己不會受傷。

“那喬雨現在還活著嗎?”喬紓聽完這個故事後只問了這一個問題。

“嗯,她在我們總部,長川,以後有機會你去到那裏就能見到她。”林昭紛說。

“是要見見,”喬紓說完垂下頭,自己沈默著思考了很久才重新擡起頭進行下一個話題,“還是關於重鑄的事,戴老師說寶音會一起參與,她可以讓效率成指數倍增長,這是怎麽回事?”

林昭紛站起來:“我帶你們去見見她。”

他們離開休息室,上到一層,又穿過正東那條長長的玻璃隧道,上到另一座小島上。

這時候的太陽已經高高掛起,把小島照得亮晶晶的,林昭紛帶他們從電梯裏出來,走向建築外的沙灘,沙灘邊有一頭五米高的大象,正馱著一個長發及腰的女生在海邊散步。

“這是她的精神體嗎?”榮熠第一次見這麽大的精神體,高大強壯的大象非常磅礴。

林昭紛眨眨眼,只是說:“你們可以走近看看。”

榮熠和喬紓就向沙灘邊走,榮熠剛走出幾步,就聽到左側一陣輕盈急促的腳步聲,下一秒一個鞭腿就朝他的臉砸過來,榮熠下意識揪著喬紓的領子帶他跳開,攻擊者緊追不舍又一腳踢過來。

這是一個紮著低馬尾的女人,手長腳長,肌肉緊實,近戰能力優越,喬紓回頭看看林昭紛,老師示意他不要管,喬紓就往後退了幾步。

騎在大象身上的女孩兒也轉過頭看著沙灘上的兩個哨兵,喬紓和榮熠的精神系連接在一起,他只是觀戰,什麽都沒做,卻看到大象身旁出現一只白色孔雀,孔雀展開了潔白的尾巴,在陽光照耀的沙灘上像個童話。

喬紓呆呆地看著那只孔雀,因為孔雀開屏的同時,有個輕柔的聲音仿佛潺潺流水,在榮熠的腦內和他進行了對話。

“你好,我是寶音。”

榮熠也停住了,他看向喬紓,兩人面面相覷。

寶音在喬紓已經連接了榮熠的情況下,毫無入侵感的進入了他的大腦,這又是什麽可怕的能力?

喬紓又看了看剛才和榮熠打鬥,現在已經走到大象身邊的女人,如果沒有猜錯,寶音剛剛也在連接著她的精神系,也就是說她還可以同時連接兩個哨兵。

或許更多。

“是的,寶音的上限是三十,這就是她的能力,共鳴。”林昭紛在樹下說。

共鳴,極其強大的能力,喬紓看著女人把寶音從大象背上抱下來,放進一個輪椅裏,然後蓋上一個毛毯。

寶音的雙腿異常細,那已經不是正常人的腿,他記得寶音小時候並不是這樣。

他和榮熠走過去,寶音坐在輪椅上朝他們擡起胳膊,友好地握握手。

“喬紓,你長得好高了。”寶音彎起眼睛笑著說。

喬紓也對她笑笑,榮熠和她握手的時候一點力都不敢用,碰了碰就松開了,他覺得寶音像個脆弱的玻璃娃娃,一捏就會碎。

“你好,喬紓的哨兵,”寶音又指指旁邊的女人,“這是我的哨兵,她叫安寧,她不喜歡說話,就不和你們打招呼了。”

“我叫榮熠。”榮熠自我介紹。

“你好,榮熠,”寶音說,“剛才匆匆看了一眼你的精神圖景,很奇妙。”

“你的能力也很奇妙。”榮熠在和喬紓結合之後對其他向導異常敏感,除了思雨,寶音是第一個不會讓他產生抗拒的向導。

“你的腿......是因為能力嗎?”喬紓輕聲問。

寶音把毛毯掀開,露出自己好像骷髏一樣的雙腿:“是的,我覺醒之後身體就越來越弱,現在腰部以下已經完全癱瘓了,只能靠安寧幫忙才能活動。”

寶音看向還在海裏散步的大象:“每天的娛樂只有騎著她的精神體逛逛海灘,其餘的時間除了工作,必須要保證十五小時以上的睡眠,才能維持生命指數正常。”

“那你加入重鑄計劃,身體撐得住嗎?”喬紓說。

“可以的,我不用直接對他們精神控制,只需要把你和老師的精神能力分配給他們就可以了,我的任務就是做一張傳輸網,只要睡眠充足不會有什麽問題,反倒是你,真正操作起來需要你付出多出幾倍的精神力,要有心理準備哦。”

寶音撥了一下頭發,夾在耳朵上的花掉下來了,安寧又給她夾在頭發裏,編成個長長的麻花辮。

海邊起風了,安寧推著寶音回房間裏休息,林昭紛需要處理其他事情,也先一步離開了,沙灘上就剩下榮熠和喬紓兩個人。

榮熠坐進柔軟的沙子裏,把棕熊放去海裏撒歡,沒過一會兒棕熊從海裏逮了一條魚跑過來一頭撞進喬紓懷裏,直接把喬紓頂翻在地。

喬紓從懷裏拽出那條魚,揚起胳膊想扔回海裏,榮熠躺下去說:“它在報答你給它的蘋果,你要是扔了它以後可能就不跟你好了。”

喬紓想了想,放下胳膊,在沙灘上挖了個坑,把魚身子埋進去,露出個頭。

榮熠沒忍住笑了一聲,喬紓雖然很聰明,但有時候某些行為讓他看起來沒有那麽聰明。

“榮熠,剛才聽完老師講的故事,好像有點理解你了。”喬紓還在低著頭玩沙子。

“理解我?”榮熠側過臉看看喬紓,“理解我什麽?”

“理解......為什麽我不用向導素影響你的時候,你不會對我產生感情,”喬紓似乎有點陷入了迷茫,“說實話,我之前想過,如果能讓你從心理上認同結合這件事,或許就不用冒險去斷開,但是剛才我意識到,你和我之間就好像我和喬雨,得知她在我身上做實驗的時候我的心情並不是很好,生命在沒有意識時被別人掌控,這讓我感到冒犯,所以也理解了一點你為什麽會一再想要逃跑,血脈都不能讓我產生感情,何況我們兩個本來就不相識的人。”

“你在反思嗎?”榮熠對於喬紓這一番話有些詫異。

“應該說是在思考。”喬紓抓著手裏的沙子,堆成不同的形狀。

榮熠目不轉睛地盯著喬紓那張臉,心裏像有個看不見的觸手在撓,他的心沒有那麽硬,所以撓了幾下就會顫個不停。

他忍住沒去把喬紓臉頰上沾著的沙子擦掉,把手墊在腦後,看著天空學著喬紓說話的樣子說:“你學會加入感性思考了,有進步。”

“是嗎。”喬紓淡淡地說。

“但是有一點,你們的專業術語叫什麽?個體差異?”榮熠從匱乏的詞庫裏扒出這個詞,看到喬紓點頭之後才繼續說,“我和你還是不一樣的,我的感情比你覆雜。”

喬紓平時都是解答者,這次難得地問了榮熠一句:“什麽意思?”

榮熠沒有回答,他的內心像個七上八下的蹺蹺板,不停衡量著亂七八糟的事,比如他那躁動的心,依賴喬紓的習慣,和固執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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