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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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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

榮熠在第二天夜裏第三次換乘,他上了一架私人飛機,坐在最後面靠窗的位置,他把背包放在地上用兩腿夾著,壓下帽檐觀察一遍機艙裏的人。

飛機上的人基本上都和他一樣,用口罩和帽子擋著臉,有一兩個人還帶著墨鏡,沒有一張臉是完整露在外面的,飛機上只有一個乘務員,提醒起飛後就不再說話,機艙內也沒有燈光,像個烏鴉一樣在夜空中前進。

榮熠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卻也不敢真的睡著,這裏人多眼雜,他不能把鬣狗放出來,只能自己給自己守夜。

飛機飛行一段時間後離開了城市上空,榮熠從窗外看下去,現在飛機在一片連綿山脈上,這片地區似乎最近下雪,山脊被白雪覆蓋。

他用衣服把自己裹了裹,繼續閉上眼。

飛機裏沒有開空調,有些冷,連塑料袋的聲音都是脆的,榮熠聽到有人在走動,聲音在他這一列座位的前排,和他隔著十幾米遠的距離,向那裏移動的人目標明確,沒有要打擾他的意思。

他沒睜眼,不打算管,這架飛機上的人多多少少都帶著案底,沒有簡單的角色。

話雖如此他還是聽著前排的人在講話,似乎是最前排的男人偷了那些人的東西,今天剛好撞上被人尋仇了。沒過多久他就聽到刀子捅進身體裏的聲音,前排的男人低聲哀嚎,馬上被人捂住了嘴。

飛機上沒有任何一個人起身看看怎麽回事,乘務員也權當不知道,依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榮熠感覺到座椅明顯震動,那個被捅的人正朝他這裏爬,尋仇的人也一起追過來,那人從座椅上掉在榮熠旁邊,一把拉著他的胳膊求他:“幫幫我,求你幫幫我,他們要殺我。”

榮熠低頭瞥他一眼,這是個沒多大的小孩兒,看起來跟熊炬年紀相仿,肚子上被捅了一刀,疼得滿臉是汗。

尋仇的人一齊擠過來,那個小孩兒嚇得縮在他身旁,榮熠皺起眉頭,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你偷什麽了?”

“偷......碼子,”那人顫抖著說,“就偷了一個碼子,他們就要殺我。”

“哼,”尋仇者冷笑一聲,“你難道不知道那個碼子值多少錢?”

榮熠當然不知道,他又不賭。

“這不是錢的問題,那個碼子是特殊簽發的,一人只有一個,這小子偷走碼子被塔抓了,碼子落到塔的手裏,賭場被迫搬家,這個損失可大了去了。”一人說。

那確實損失慘重,不過比起這個他更關心這小子被塔抓了怎麽又出現在這兒的,難不成也是叛逃?

“我......我只是盜竊,判了半年就出來了,”小孩兒淚水漣漣,“我真的不知道那個碼子那麽重要,我只是看它好看,就......”

榮熠撓撓頭,這確實不關他的事,飛機上也開始有人看他,看他到底管不管這檔子閑事。

“這樣吧,你們在天上殺人也不是事兒,飛機還有四個小時落地,到時候你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成嗎?”榮熠對那幾個人說。

“兄弟,你最好別亂管閑事。”一人陰森說道。

“我沒管啊,”榮熠擡起胳膊給他們看上面抱著的兩只手,“他現在這麽纏著我,我不想在身上一直掛著個死屍。”

一直沈默不語的乘務員終於走過來,對他們說:“幾位先生,有仇也等落地報,不要影響航班飛行。”

那幾人彼此看了一眼,就在榮熠旁邊那一排坐下,收起手裏的刀。

榮熠抽出胳膊,剛想閉眼,那小孩兒又開始哀叫。榮熠斜眼看看小孩兒腹部的血跡,刀口應該不淺,他從腳下的背包裏掏出來一瓶止血藥粉和一卷繃帶遞過去,然後又扔過去一包醫用針線,讓他把傷口縫起來。

四個小時後飛機落地,榮熠彎腰拿行李,那小孩兒抖得更厲害了,他站起來的時候悄悄往小孩兒手裏塞了個閃光彈,然後背上行李就走了。

他最多也就只能幫這麽多,他不想在路上就結識一幫仇家,能不能活只能靠那小孩兒自己。

榮熠走出沒多遠,就感覺到身後猛地一亮,那個小孩兒本身脖子裏掛著一個護目鏡,閃光彈傷害不到他。

當四周再次暗下來時榮熠已經離開了停機坪,他聽身後那些尋仇的似乎跟丟了,他沒有多餘的閑心去管他們,得盡快趕往下一個換乘點。

停機坪在郊外,十分荒涼,四處沒有車經過,榮熠只能沿著路用跑的,一段距離後他聽到身後有突突突突的聲音,一扭頭看到後面有輛機動三輪朝他開過來。

“恩人!是我!”那個小孩兒在他面前停下,“你走這條路是要坐大巴不?我帶你一段啊!”

“你這車......偷的?”榮熠打量了一下這車,上面還有新鮮牛糞,一看就是農家的。

“我......我這傷走不動路,”小孩兒尷尬搓搓手,“你上來吧,最後一次,讓我報答報答你,等到炎陽沙洲我就不偷了,到時候就有人罩我了。”

“你要去炎陽沙洲?”那就是他這次要去的流放之地。

“是啊,在城裏實在混不下去,沒文化沒本事就只會偷,我也不想再蹲號子了,我去流放之地投奔我大哥,”小孩兒拍拍旁邊的車座,“來吧,這還老長一段路呢。”

榮熠想了想跳上車,路還很長,他是得省點體力。

“你怎麽稱呼?”榮熠坐在後面問。

“周潛,潛水的潛,恩人你呢?”

榮熠想他們既然目的地一樣,那路線多半也一樣,還有將近一天的路程,這個周潛肯定要跟著他,他得編個名字。

“我姓熊。”他說。

周潛把油門開到最大,這個三輪車的速度還挺快,榮熠坐在後面掏出手機,聯系到春花奶奶,讓她幫忙查一下周潛這個人,年齡大概十七八,有偷盜前科,前段時間剛放出來,春花奶奶還收他二百塊錢,幾分鐘之後他就收到了回覆,信息都對得上,周潛一句謊話沒說,連名字都是真的,他放下點心。

到了換乘點後周潛得知榮熠也要去炎陽沙洲,就非要跟他結伴,榮熠就告訴他:“結伴可以,你要是敢把手伸到我包裏......”

“那不敢的熊大哥,”周潛忙打斷,“你是恩人,我不敢的。”

他們坐上大巴,榮熠沒讓周潛坐他旁邊,讓他往後面坐,周潛就老實坐在後面扒著座椅從椅子縫裏問他:“熊大哥,你去投奔誰啊?找好下家了嗎?要不你跟我走,我大哥一定給你個高高的職位。”

“找好了。”榮熠閉著眼,撂下這三個字就沒再理他。

一天過去,一直到黃昏,榮熠在最後一趟大巴車上遠遠看到一個路牌,那路牌破爛不堪,紅色油漆花了,字也只剩下一半,不過還是能看出那四個大字——‘炎陽沙洲’。

“再往前就進沙漠了,都在這兒下車!”司機在前面大聲喊。

榮熠背包下車,路邊有個站牌,周潛跟在他身後,嘴唇慘白,不停發抖。

“你快點叫你大哥來接你吧。”他扭頭說。

“叫了,叫了。”周潛的牙直打哆嗦,那個刀口太深,雖然止住血了但是這一路受這麽些罪他也撐到極限了。

榮熠不再管他,掏出手機給花卷打電話。

“你就在站牌等著,他們半小時前就出發了,再過一會兒就能到。”花卷說。

周潛坐在地上背靠著站牌,榮熠看著下車的人陸續被其他車接走了,這些車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整車都加裝了保險杠,從車頂到車底,鋼筋把車包得嚴嚴實實。

又過了半小時,他看到一輛誇張的車,不僅四周包裹保險杠,那些保險杠上甚至還有突出的尖刺。

這輛誇張的車裏還有個誇張的人,熊炬大老遠就把腦袋伸出來了,沖著他邊揮手邊喊。

車在他面前停下,司機是不認識的人,熊炬和杜麗麗兩個人都來了,熊炬推開車門跳下來就撲到榮熠身上抱著榮熠大喊:“哥!我就知道你命硬!咋折騰都不會死!”

榮熠吸吸鼻子,不知道為什麽,從熊炬跳到他身上開始他就感覺到一股帶有沖擊力的味道,那個味道不是氣味,很像向導素,而一同下來走到他身邊的杜麗麗卻沒有。

他拍拍熊炬的背讓他下來,看到熊炬脖子已經空了,杜麗麗的脖子也空了,他驚喜道:“你們都成功了?”

“對啊,我們是江午親自操刀,她說了不收你錢,你別擔心。”熊炬拍著他肩膀。

杜麗麗在旁邊急不可待地問:“你到底是怎麽跑出來的?還上了紅色通緝榜!你幹什麽了?怎麽這麽大本事?”

“我也沒幹什麽,就是不小心把他們一個高級指揮拍暈了,從他手底下跑了,他們就這麽記恨我,”榮熠把能省的全都給省了,對他們說,“快走吧,別在這兒久留了。”

杜麗麗點點頭轉身上車,熊炬伸著脖子往他身後看:“喬紛呢?他怎麽沒和你一起過來?”

他說完看到榮熠臉色一黑,馬上捂上嘴,又難過地小聲說:“他......死了嗎?”

榮熠對熊炬笑笑:“你就當他死了吧。”

“不是,什麽叫當他死了?到底怎麽回事?”熊炬不依不饒。

“我們分開了。”榮熠說。

“什麽叫分開了?”

“就是分手了,”杜麗麗在熊炬頭上拍了一巴掌,“別逼逼了,快點上車走,一會兒天黑了。”

熊炬揉著腦袋,還是很難過,嘟囔著說:“怎麽分手了啊,他那麽愛你,你掉河裏他還想自己下河去撈你,你把他自己丟在演習場了嗎?他還活著嗎?怎麽會這樣......”

榮熠不想在熊炬面前說喬紓的壞話,因為真話不能說,謊話他又編不出來,他坐上車,說了句:“他還活著,和平分手,他好得很。”

“好吧。”熊炬癟癟嘴。

榮熠看到窗外縮在站牌旁的周潛對他擺擺手,他就也揮手告別,司機剛發動車,突然對榮熠說:“那人你認識?是不是死了?”

榮熠擡頭一看,周潛倒在了地上。

“這人誰啊?”熊炬湊到他身邊幽幽地問,“你是不是水性楊花?你劈腿了!”

榮熠把他的臉推開:“我昨天剛認識他,他說要來找他大哥,你們來的路上有見過別的車嗎?”

“沒有啊,出來的必經之路只有我們這一輛車了,而且天快黑了,沒人會再出來接人了,這裏晚上很危險。”杜麗麗說。

榮熠有些無奈,把周潛扔這兒等死?如果不認識他就這麽幹了,關鍵是現在已經認識了。

“他被人捅傷了,在這兒一晚上肯定死了,”榮熠問前面司機,“能把他帶走嗎?”

“帶是無所謂,但是不能進我們總部,你可以把他扔診所。”司機說。

“行。”

榮熠下車把周潛扛上車放在車後座上。

車開始進入沙漠,這裏的氣候不是冬天,榮熠身上穿的衣服太厚,沒一會兒他就脫得只剩件半截袖。司機給他講,炎陽沙洲的夜晚是有規矩的,晚上組織之間爭鬥默認是搏命,勝利的組織需要在夜晚把屍體處理幹凈,那麽治安會就不會管,所以一到夜晚這裏就格外危險,有些人會出來渾水摸魚殺害路上的人,這裏的車都會增加保險杠。

“一般情況我們都避免晚上出門,你看那輛車,”司機指指斜後方一直跟著的越野,“這種車就是攔路要錢的,你不給他們就上來往死裏撞,現在這群人出工是越來越早了,這太陽還沒下去就開始了。”

司機說完扔下去一個裝著錢的袋子,那輛越野果然減速離他們越來越遠了。

——

越野車停下了,車上的人掏出定位顯示器,確定定位器已經貼在了車輪上。

“那個哨兵已經進來了,定位我現在上傳,不過他們進入根據地很可能會掃描車身,到時候我會將定位儀報廢,你們註意跟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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