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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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點睡
冉昕拎著熱騰騰的烤豬蹄走出燒烤店，看到路對面有個眼熟的人，正把喝完的礦泉水瓶揉成團，塞進垃圾桶。
他看起來瘦，力氣卻大，礦泉水瓶在他手裏，成了任人揉.捏的形狀。
也不知怎麽沒跟大部隊一起走，還一個人在這裏。
等人嗎？
冉昕準備趁他低頭時繞過去，這樣就不用再面臨要不要打招呼的尷尬。
誰知，剛走到葉矜玦身後，他正好轉回身，將她去路堵了個正著。
“哈嘍。”冉昕只好硬著頭皮說，“你還沒走？”
“嗯。”葉矜玦平靜地說，“他們怕你一個人不安全，讓我留下等你。”
說得好像他是那種會被別人隨意命令的性格。
冉昕意外地說：“他們，讓你，等我？”
“對。”
葉矜玦的臉上，看不出一點心虛。
冉昕只好說：“太麻煩了。”明明都說了，她一個人沒事的。
夜色漸深，行人稀疏，走出小吃街時，斑馬線前只有他們兩人。
對面是紅燈，45秒的倒計時，每一秒都好像被人為拉長。
靜謐而燥熱的氣氛裏，冉昕拎著塑料袋的指節出了些汗。她猶豫著要不要說些什麽，打破這種奇怪的氛圍。葉矜玦的影子打在她身上，完全罩住了她的身體。
“聽說，你也是晩城人。”葉矜玦忽然說話，清冷低沈的聲線，被夏風吹得溫柔纏綿。
也不知道，聽誰說的。
冉昕耳膜有點麻，半晌說：“對，沒想到，我們還是同鄉。”她咽了口唾沫，感覺有點渴，“你高中，哪個學校的？”
“南河。”
私立高中啊，怪不得。
“你呢？”
“一中。”
葉矜玦點頭，嘴角弧度輕微上揚，冉昕心想真奇怪，現在的他，又回到了那副閑適的姿態，晚上的低氣壓，突然消失了。
紅燈的倒t?計時走到了盡頭，跳轉到綠燈時，冉昕松了口氣：“走吧。”
“嗯。”
葉矜玦走在冉昕身旁，步伐很穩，冉昕低著頭，一下一下地踩在他影子上，思緒完全放空。
她挺希望就這樣安靜地走回宿舍，可葉矜玦的話，比她想象得多。
“下午廣播社活動，我也在。”葉矜玦說，“你當時在忙別的，可能沒看到我。”
冉昕還以為他沒發現自己：“怎麽會？你表現很好，念播音稿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專業人士。”
葉矜玦便默背了段：“因為抱著與你重逢的期待，在我眼裏，最險峻的小道也總是最好的。”
他背完，近乎無奈地笑，冉昕卻沒看到。
冉昕豎拇指：“感情特別到位，王牌播音，非你莫屬。”
“沒想到，我們會報同樣的社團，還是兩次。”葉矜玦擡起花壇裏伸出的樹枝，等冉昕走過去後，松開手，樹枝又彈回來，打中空氣，發出劈啪一聲，“我還報了跆拳道，不知道明天的迎新，會不會又倒黴地抽到什麽節目。早知道，不報那麽多了。”
冉昕驚訝地說：“你也報了跆拳道？”
葉矜玦一頓，也露出驚訝之色。
冉昕覺得哪裏怪怪的，但又沒有證據：“這也太巧了吧，我們居然都報了這三個……emmm你還報了別的嗎？”
“沒有。”葉矜玦搖頭，瞧了瞧天邊幾近圓滿的月亮，“可能，這就是緣分。有時候，不得不信一些玄學。”
冉昕嗓子有點癢，側頭輕咳了兩下。倒也不必用緣分這個詞，說得好像他們會因此有延伸劇情。
沒人接話，沈默便再度來襲。奇怪的是，這樣安靜的空氣，卻不會尷尬，夜風在男生女生之間穿梭，交換他們的呼吸。
過了一會兒。
葉矜玦主動打破沈默。
“那只小黃狗，已經回隔壁拉面店睡覺了。店主說，它習慣性裝可憐，其實不缺吃的。”
“……”
冉昕眼瞼擡起，扭頭望葉矜玦。
他有註意到她餵狗的動作？
可她明明已經盡量做得隱蔽。
“那，”冉昕幹巴巴地說，“挺好。”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分別移開視線。
“為什麽會學物理？”葉矜玦再一次打破了沈默。
“……”
冉昕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數學物理這類專業，一說出口，就會被其他人投以肅然起敬的目光，仿佛他們這些理學生，必定有某種深刻的學術情懷。
但其實，冉昕俗得平平無奇。
她猶豫了一會兒。
“物理競賽拿了獎，老師說可以保送，不想再承擔高考風險，就選了保送。”
她一邊說，一邊拿餘光瞟葉矜玦，暗暗發誓，只要他露出一點驚訝，就與他劃清界限，從此只做點頭之交。
不想因此被別人審判，好像她從某個莫須有的高閣中墜落，珍珠變成魚目。
高中三年披星戴月的努力，讓她摘下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桂冠，但拋去物理競賽的成績，她只是一個最普通的人。
不管是天才的誇讚，還是小鎮做題家的貶低，她都不想要。
沒有人知道冉昕心底小小的固執，好在葉矜玦的反應，令她感到放松。
他得到了冉昕的答覆，就已經足夠，嘴角微微揚起，很自然地擺出禮尚往來的姿態，等著她反問，為什麽會選信息安全。
他問她，僅僅是因為想了解她，也想被她了解。
冉昕在這種舒適的對話氛圍中，臉上揚起自己都沒發現的笑意，望著葉矜玦問道：“那你呢？”
葉矜玦也笑：“和你一樣，分數夠這個專業，也不討厭，就選了。”
葉矜玦知道，第二個理由，現在說還為時過早。
他低頭去看兩人並行的影子，一簇火星在心頭爆開，燎起一串劈啪烈焰。
不能急，他在心裏說，現在這樣，就很好。
這一路，他走了八年，終於從追趕到並肩，向她靠近了一點點。
……
餘木樨在陽臺上晾衣服，遠遠望見兩道人影緩步而來。
她瞇起眼睛，極目遠眺，隨著兩道人影越來越近，臉上的姨母笑也越來越大。
冉昕走到女生宿舍樓下，對葉矜玦說：“今天真的麻煩你了。”
“沒事。”
“其實到男生宿舍就行。”男生宿舍比女生宿舍近好幾百米。
“那還叫送嗎？”葉矜玦笑，薄唇帶來的冷淡感頃刻消弭，上挑的桃花眼像藏了個春天，“我走了。晚安。”
“晚安。”
冉昕站在門口，目送他遠去，他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擡手在耳邊揮了揮。
路燈昏黃，在修長的手指上拓了層金，他的第二張臉真的很好看。
冉昕轉過身，心情格外平靜，入學以後，在這個陌生的環境裏，這是最安心的一天。
值班室裏的阿姨托腮望著她走進電梯，在門合攏後笑沒了眼，年輕就是好啊。
冉昕對旁觀者的視角一無所知，拎著烤豬蹄回到宿舍，剛推開門，就看到餘木樨迫不及待起身。
“餓啦？”她不好意思，“路上走得慢了點。”
“慢點好，慢點好。”餘木樨蹦蹦跳跳地取走烤豬蹄，邊吃邊笑，香味在宿舍彌漫開，已經上床的蔣喃和邱冬都忍不住探出腦袋。
“好香啊。”
“是吧？”餘木樨的語氣輕快，時不時瞥一眼冉昕。
冉昕不疑有他：“這麽喜歡，下次還給你帶。”
“太好了。”餘木樨說，“下次也要慢慢走，不著急。”
冉昕聽這話有點怪，但手機一震，葉矜玦來了條微信，引走了她的註意。
[我也到了。]
冉昕在桌前坐下，無意識地擋住屏幕，以防被人看到。
[嗯嗯，早點睡~]
[好。]
[晚安]
[晚安。]
明明只是很簡短的對話，冉昕卻看了好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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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昕拎著熱騰騰的烤豬蹄走出燒烤店，看到路對面有個眼熟的人，正把喝完的礦泉水瓶揉成團，塞進垃圾桶。
他看起來瘦，力氣卻大，礦泉水瓶在他手裏，成了任人揉.捏的形狀。
也不知怎麽沒跟大部隊一起走，還一個人在這裏。
等人嗎？
冉昕準備趁他低頭時繞過去，這樣就不用再面臨要不要打招呼的尷尬。
誰知，剛走到葉矜玦身後，他正好轉回身，將她去路堵了個正著。
“哈嘍。”冉昕只好硬著頭皮說，“你還沒走？”
“嗯。”葉矜玦平靜地說，“他們怕你一個人不安全，讓我留下等你。”
說得好像他是那種會被別人隨意命令的性格。
冉昕意外地說：“他們，讓你，等我？”
“對。”
葉矜玦的臉上，看不出一點心虛。
冉昕只好說：“太麻煩了。”明明都說了，她一個人沒事的。
夜色漸深，行人稀疏，走出小吃街時，斑馬線前只有他們兩人。
對面是紅燈，45秒的倒計時，每一秒都好像被人為拉長。
靜謐而燥熱的氣氛裏，冉昕拎著塑料袋的指節出了些汗。她猶豫著要不要說些什麽，打破這種奇怪的氛圍。葉矜玦的影子打在她身上，完全罩住了她的身體。
“聽說，你也是晩城人。”葉矜玦忽然說話，清冷低沈的聲線，被夏風吹得溫柔纏綿。
也不知道，聽誰說的。
冉昕耳膜有點麻，半晌說：“對，沒想到，我們還是同鄉。”她咽了口唾沫，感覺有點渴，“你高中，哪個學校的？”
“南河。”
私立高中啊，怪不得。
“你呢？”
“一中。”
葉矜玦點頭，嘴角弧度輕微上揚，冉昕心想真奇怪，現在的他，又回到了那副閑適的姿態，晚上的低氣壓，突然消失了。
紅燈的倒t?計時走到了盡頭，跳轉到綠燈時，冉昕松了口氣：“走吧。”
“嗯。”
葉矜玦走在冉昕身旁，步伐很穩，冉昕低著頭，一下一下地踩在他影子上，思緒完全放空。
她挺希望就這樣安靜地走回宿舍，可葉矜玦的話，比她想象得多。
“下午廣播社活動，我也在。”葉矜玦說，“你當時在忙別的，可能沒看到我。”
冉昕還以為他沒發現自己：“怎麽會？你表現很好，念播音稿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專業人士。”
葉矜玦便默背了段：“因為抱著與你重逢的期待，在我眼裏，最險峻的小道也總是最好的。”
他背完，近乎無奈地笑，冉昕卻沒看到。
冉昕豎拇指：“感情特別到位，王牌播音，非你莫屬。”
“沒想到，我們會報同樣的社團，還是兩次。”葉矜玦擡起花壇裏伸出的樹枝，等冉昕走過去後，松開手，樹枝又彈回來，打中空氣，發出劈啪一聲，“我還報了跆拳道，不知道明天的迎新，會不會又倒黴地抽到什麽節目。早知道，不報那麽多了。”
冉昕驚訝地說：“你也報了跆拳道？”
葉矜玦一頓，也露出驚訝之色。
冉昕覺得哪裏怪怪的，但又沒有證據：“這也太巧了吧，我們居然都報了這三個……emmm你還報了別的嗎？”
“沒有。”葉矜玦搖頭，瞧了瞧天邊幾近圓滿的月亮，“可能，這就是緣分。有時候，不得不信一些玄學。”
冉昕嗓子有點癢，側頭輕咳了兩下。倒也不必用緣分這個詞，說得好像他們會因此有延伸劇情。
沒人接話，沈默便再度來襲。奇怪的是，這樣安靜的空氣，卻不會尷尬，夜風在男生女生之間穿梭，交換他們的呼吸。
過了一會兒。
葉矜玦主動打破沈默。
“那只小黃狗，已經回隔壁拉面店睡覺了。店主說，它習慣性裝可憐，其實不缺吃的。”
“……”
冉昕眼瞼擡起，扭頭望葉矜玦。
他有註意到她餵狗的動作？
可她明明已經盡量做得隱蔽。
“那，”冉昕幹巴巴地說，“挺好。”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分別移開視線。
“為什麽會學物理？”葉矜玦再一次打破了沈默。
“……”
冉昕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數學物理這類專業，一說出口，就會被其他人投以肅然起敬的目光，仿佛他們這些理學生，必定有某種深刻的學術情懷。
但其實，冉昕俗得平平無奇。
她猶豫了一會兒。
“物理競賽拿了獎，老師說可以保送，不想再承擔高考風險，就選了保送。”
她一邊說，一邊拿餘光瞟葉矜玦，暗暗發誓，只要他露出一點驚訝，就與他劃清界限，從此只做點頭之交。
不想因此被別人審判，好像她從某個莫須有的高閣中墜落，珍珠變成魚目。
高中三年披星戴月的努力，讓她摘下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桂冠，但拋去物理競賽的成績，她只是一個最普通的人。
不管是天才的誇讚，還是小鎮做題家的貶低，她都不想要。
沒有人知道冉昕心底小小的固執，好在葉矜玦的反應，令她感到放松。
他得到了冉昕的答覆，就已經足夠，嘴角微微揚起，很自然地擺出禮尚往來的姿態，等著她反問，為什麽會選信息安全。
他問她，僅僅是因為想了解她，也想被她了解。
冉昕在這種舒適的對話氛圍中，臉上揚起自己都沒發現的笑意，望著葉矜玦問道：“那你呢？”
葉矜玦也笑：“和你一樣，分數夠這個專業，也不討厭，就選了。”
葉矜玦知道，第二個理由，現在說還為時過早。
他低頭去看兩人並行的影子，一簇火星在心頭爆開，燎起一串劈啪烈焰。
不能急，他在心裏說，現在這樣，就很好。
這一路，他走了八年，終於從追趕到並肩，向她靠近了一點點。
……
餘木樨在陽臺上晾衣服，遠遠望見兩道人影緩步而來。
她瞇起眼睛，極目遠眺，隨著兩道人影越來越近，臉上的姨母笑也越來越大。
冉昕走到女生宿舍樓下，對葉矜玦說：“今天真的麻煩你了。”
“沒事。”
“其實到男生宿舍就行。”男生宿舍比女生宿舍近好幾百米。
“那還叫送嗎？”葉矜玦笑，薄唇帶來的冷淡感頃刻消弭，上挑的桃花眼像藏了個春天，“我走了。晚安。”
“晚安。”
冉昕站在門口，目送他遠去，他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擡手在耳邊揮了揮。
路燈昏黃，在修長的手指上拓了層金，他的第二張臉真的很好看。
冉昕轉過身，心情格外平靜，入學以後，在這個陌生的環境裏，這是最安心的一天。
值班室裏的阿姨托腮望著她走進電梯，在門合攏後笑沒了眼，年輕就是好啊。
冉昕對旁觀者的視角一無所知，拎著烤豬蹄回到宿舍，剛推開門，就看到餘木樨迫不及待起身。
“餓啦？”她不好意思，“路上走得慢了點。”
“慢點好，慢點好。”餘木樨蹦蹦跳跳地取走烤豬蹄，邊吃邊笑，香味在宿舍彌漫開，已經上床的蔣喃和邱冬都忍不住探出腦袋。
“好香啊。”
“是吧？”餘木樨的語氣輕快，時不時瞥一眼冉昕。
冉昕不疑有他：“這麽喜歡，下次還給你帶。”
“太好了。”餘木樨說，“下次也要慢慢走，不著急。”
冉昕聽這話有點怪，但手機一震，葉矜玦來了條微信，引走了她的註意。
[我也到了。]
冉昕在桌前坐下，無意識地擋住屏幕，以防被人看到。
[嗯嗯，早點睡~]
[好。]
[晚安]
[晚安。]
明明只是很簡短的對話，冉昕卻看了好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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