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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與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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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與被愛

這個對視,時間太短,沒有任何人發現。

以至於,冉昕也覺得,似乎只是她的錯覺。

接下來的活動,依然和她沒什麽關系。陸之言倒是健談,和她東拉西扯了不少話題。

她因為交際少,有更多時間閱讀和思考,不管什麽話題,都能接上。出於禮貌,她偶爾回陸之言兩句。

陸之言被她直中要害的話說t?得渾身舒坦,越聊興致越足,自覺和冉昕相見恨晚。

冉昕心底裏很希望這個活動盡快結束,寧可回宿舍聽舍友八卦,也不想和陸之言聊這些他喜歡的深刻話題。

老掉牙的觀點,再說一遍也只是鸚鵡學舌,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說一遍又一遍。

一開始的一點好感,迅速消磨殆盡。

但在外人眼裏,仿佛他們相談甚歡。

趁著混亂坐到冉昕隔壁的葉矜玦,被忽視了個徹底。

宋懷真忍笑忍到肚子痛。

結束後兩人坐在教室裏,看到冉昕和陸之言告了別,一出門就挽著舍友的手離開了。

宋懷真用胳膊肘捅捅葉矜玦:“是不是松了口氣?”

葉矜玦嗤笑,不屑回答這種愚蠢的問題。

他起身說:“我回宿舍歇會兒。”

“不去打球了?”

“不去。”

“晚飯呢?”

“你自己吃。”

……

夜幕降臨,冉昕驚訝地發現,辯論社活動,也有葉矜玦。

而且,他來得很早。冉昕到的時候,他已經占據了她最喜歡的角落。

這也太巧了。

不過,晚上的葉矜玦,似乎比下午心情差很多,精神狀態肉眼可見的敷衍。

冉昕甚至聽到副社長嘀咕了句:“這能打辯論嗎?光靠美貌,也堵不住對方辯手的嘴啊。”

社長用盼盼小面包,堵住了他的嘴。

冉昕遠遠看了眼懨懨的葉矜玦,心想難道是社交能量見底了?

但這也不關她的事。

她低下頭,準備摸會兒魚,微信忽然彈出好友申請。

[你好,我是陸之言~]

他哪來的她的微信?加好友,是有什麽事嗎?

冉昕想了想,點擊[同意],下一秒,對面就發來了表情包。

[晚上好]

冉昕回了個[你好]。

[下午聽你說晚上還要參加辯論社的活動,我正好參加完同鄉聚餐,要不要給你帶點宵夜?]

校門外,小吃街入口處的陸之言不自覺屏住呼吸,神色緊張而期待。

[對方輸入中]持續了一會兒,彈出的消息很簡短。

[不用,多謝]

陸之言怔住,露出意外至極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可能被拒絕,但沒想到,會被拒絕得如此幹脆。

他們下午聊天時,她看起來明明是個溫柔賢惠的女孩子。

冉昕本來打了幾行委婉的句子,想了想又刪掉,反覆了幾遍,最後還是決定直接一點。陸之言是一番好意,她也確實有點餓,但這個男生,和她磁場完全不合。

她希望以後不要再有聯系。

如果是面對面,她可能說不出口。但在線上,她會更接近真實的自己。果斷,疏離,避免所有不必要的交流。

剛把消息發出去,冉昕就聽到自己的名字。

她被抽中臨時辯手,題目是《愛和被愛,哪一方更幸福》。

冉昕:“……”

誰家小游戲是辯論?

哦,辯論社的啊。

腦子裏的水化成了內心的淚,這一刻,冉昕只想奪門而出。

她滿腦子都是怎麽逃避當眾發言,手裏被塞進了一張紙,她抽到正方三辯,論點是愛的一方更幸福,需要負責質辯環節,也就是分別向反方一、二、四辯提一個問題。

提、問、題。

這真的是辯論嗎?不是對她公開處刑嗎?

慢性淩遲,不過如此。

她整個人都是懵的,直到餘光瞥見,反方四辯走上前,取走發給反方的草稿紙。

他像是不經意地,轉頭看了她一眼,順毛似的安撫。

冉昕無意識地喊他的名字。

“葉矜玦。”

她聲音很輕,喊出口後就醒過神。

她希望他沒有聽到,兩人視線短暫接觸,葉矜玦低聲回:“加油。”

冉昕瞳孔微擴,忽然不知道說什麽。

“你有什麽想法嗎?”旁邊的隊友問冉昕,她盡量自然地轉過頭,在隊友的註視下,混亂的思緒歸位。

如果有的選,她應該會選擇被愛更幸福。但現在,她抽到的是愛更幸福。

愛怎麽幸福呢?媽媽照顧外婆那麽多年,最後繼承拆遷款的卻還是舅舅。

只有被偏愛的那個,才會幸福啊。

心裏想著亂七八糟的東西,解題的慣性思維卻已經開始運轉。

冉昕張開口,逼迫自己發出聲音。

“我覺得,我們可以從幸福的定義出發。”因為緊張,所以咬字反而過於清晰,在隊友眼裏,這樣的語氣便成了篤定,“愛是主動定義幸福,被愛是被定義幸福,那麽我想,愛比被愛擁有更多自由,也就比被愛更幸福。”

幾個隊友本來只是想頭腦風暴下,沒想到冉昕竟然能在這麽短時間裏找到思路,看她的眼神都從疑問變成了驚訝。

“不愧是學霸。”

“有道理,就從這個點出發。”

一二四辯順勢聊起怎麽從這個論點展開論述,冉昕松開緊握的拳頭,摸了摸掌心的掐痕,上半身側過一點弧度,微微轉頭,望向葉矜玦的方向。

葉矜玦周圍的反方辯手都在認真傾聽他的講述,而他本人只是靠在桌邊,拋出想法與觀點。

反方辯手低頭,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時不時擡頭和葉矜玦討論,冉昕心中產生了好奇,他都說了什麽?

另一方面,她也不可避免地生出好勝心,見他從容,她就想看他失態,仿佛口渴時要喝水,是一件自然而然發生的事。

有些人以為,內向等於懦弱,但其實,還有冉昕這種,表面不聲不響,其實面對美好的事物,就會生出強烈的掌控欲。

既自卑,又自負,說的就是她吧。

她轉回頭,凝視可悲的自己,像在看一個小醜。

5分鐘討論時間很快結束,一場友誼戰在晚上7點半的教室裏打響。

在第一個環節,立論階段,冉昕聽到了反方論點的落腳點。

反方從“被愛是穿上鎧甲,愛是暴露軟肋”的角度切入,引起眾人的共鳴。

第二個環節駁立論,冉昕一邊聽正反方二辯陳述,一邊梳理自己要提的三個問題。

主持的副社長說開始質辯時,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冉昕身上。

好奇的、質疑的、期待的、含笑的……冉昕指尖一麻,背後冒出一層薄汗。

她對成為視線焦點這件事,永遠無法習慣。

在眾多打量的目光中,她再一次對上了葉矜玦的視線。

四目相對,那雙懶懨懨的桃花眼,像琥珀一樣清透,那裏天地遼闊,卻只盛得下一個冉昕。

那一瞬間,她腦中石破天驚。

他懂她所有情緒。

不是錯覺,而是粒子對撞的瞬間,迸濺出兩個靈魂的碎片。

碎片裏藏著他們的心靈世界。

冉昕眨了眨眼,長睫微濕,失去的力氣回到身上,努力壓下聲音裏的顫抖,向著反方提出問題。

她一共提了三個問題。

最後一個問題由反方四辯回答。

“人生來追求自由,被愛是一個被動接受的過程,並不出於自由意志。”

“即便愛的一方,暴露了ta的軟肋,被愛的一方,獲得了盔甲,可沒有選擇權的被愛者,怎麽能保證永久擁有這副盔甲呢?”

“相較而言,一定是更自由的那一方,更幸福。”

作為反方四辯的葉矜玦,按著塗塗改改的草稿紙,擡眸向冉昕望來。

這是這一晚,他們第三次對視,也是唯一一次,正大光明的對視。

不必擔心引起任何人懷疑,葉矜玦的碎發被窗外吹進的夜風揚起,眉眼如畫,眼瞳深處倒映的細碎燈光,像繁星一樣包裹住其中的冉昕。

他就這樣註視著她說:“人們常說,暗戀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那麽,愛的那個人,從一開始,就已經丟盔棄甲。”

“他像一只高空中的紙風箏,只有被人握住風箏線,才能獲得內心的平靜。”

“被愛的人牽著風箏線,決定著風箏飛向何方,更自由,也更幸福。”

呼啦一聲,風把冉昕手邊的草稿紙卷起,她眼疾手快擡手一撈,抓回了手心。

葉矜玦垂眼,他的發言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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