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玄序(二十六)

關燈
玄序(二十六)

這是兩個人都從未有過的體驗。幸而他們倆都還算聰明,對於這種事情也能做到無師自通。

如因被皇帝攬住親的暈頭轉向。迷迷糊糊間她想,到底是天下之主,看來皇帝比她要更聰明一些。在她好容易摸到點門道的時候,皇帝已經可以做到游刃有餘。

皇帝吻她,吻的很認真。先是輕輕地觸碰,而後才是按捺不住的原始的欲望。

呼吸交纏,唇齒相依。人的本能是無限的,唇與唇相觸很快就讓他不滿足,下一瞬,他品嘗到了愛人甜蜜的滋味。

屋內安靜,如因可以聽得見皇帝親吻她的聲音。

真叫人難為情,她覺得呼吸困難,雙手不自覺的攀住皇帝的脖頸,將全身的重量都托付到他的大掌上。

她瘦的很,軟軟的被困在他的懷裏,皇帝甚至都舍不得用力,生怕會弄疼了她。

皇帝食髓知味,將她往懷裏更用力的摁了摁,似乎要將她整個人嵌入到自己的身體中。

如因宛如一葉扁舟,在男人的臂彎裏頭隨著浪潮起伏漂流,任由他帶她去探索一切人生的未知。

呼吸不暢,她嗓中控制不住的發出輕輕哼聲。皇帝渾身如電擊,顫栗著將她往自己身上更加用力的貼近。

“如因,”他呼吸急促,強迫著自己離開殷紅的唇,將臉埋進她的頸窩,“抱著我,抱著我。”

如因氣喘籲籲,聞言擡手撫上他寬闊堅實的後背。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擁抱而立,誰都沒有再說話。

男人火熱的身軀繃的很緊,如因停留其中,只盼時間能永遠停留在此刻。

她不受控制的想,若他不是皇帝,若她不是春如因,該有多好?只是瞬間,如因又否決了這個詭誕的假設 —— 若他不是皇帝她也不是春如因,只怕他們此生沒有機會見面。

就這樣也很好,如因楞楞的想,也不是誰都有機會能被帝王偏愛,這樣的愛只要擁有過就已經很珍貴。

長相廝守,對她來說只能是個奢望。

皇帝身上龍袍的花紋此刻就硌著她的皮膚,那一團金龍目眥欲裂,好似在怒視著她。如因回了神,漸漸從皇帝懷中退出一些距離。

她額角尚有薄汗,臉頰紅的厲害,一張檀口被吮到殷紅充血,眼角眉梢還殘餘著一抹春色。

“外頭還有人呢,”如因低著頭不看皇帝,“咱們這樣不合規矩。”

皇帝忍不住,擡手用拇指去輕撫她的唇:“朕不開口沒人敢進來。”

他的手指上有薄薄的繭,嘴唇細嫩,又剛被吮過,輕輕摩挲過去惹得如因忍不住側臉躲避:“您國事繁重,奴才還是先回去了。”

皇帝縱使再不舍,可他仍保留著帝王的最後一絲清醒。他定定看著如因看了好幾息,最後終於松了臂膀:“閩東的幹旱嚴重,朕一會兒還得再召兩廣總督。你先回去歇著,等中午同朕一道用膳。”

“欸。”她低低應了一聲,有些扭捏,不太敢同皇帝對視,轉過身急匆匆離開東次間。

皇帝看著她背後那一根濃密的辮子在身後隨著她的步伐輕搖,他的心也跟著一起晃亂了套。

如因打簾子從裏面出來,也沒擡頭,只走到常旺邊兒上的時候潦草側身蹲了個福:“謝谙達通傳。萬歲爺還有國事,我先回去了。”

她低頭走的飛快,不似尋常四平八穩,連蘭隅也跟在後頭一溜小跑,口裏直喚主子慢些。

季全兒靠過來皺著眉:“掌櫃的怎麽了?別是跟萬歲爺又鬧不痛快了!”

常旺忽的感覺眼前此景好像似曾相識。

二十多年前的一個午後,太上皇後也是這樣低著頭,匆忙離開了澹泊敬誠。

當時還年輕的他就像季全一樣捉摸不透,擔心太上皇後跟太上皇之間生了齟齬。那時候還是禦前大總管的常山海什麽也沒多說,只笑著說:“萬歲爺指不定這會兒心裏正美著呢。”

二十多年過去了,常旺福至心靈,忽的明白了那日午後發生的一切,也笑著拍一把季全兒的後腦勺,輕聲說:“這可不一定,咱們主子爺吶,這會兒心裏頭說不定正美著呢!”

*****

中秋宮宴應該算得上是熱河行宮裏一年最熱鬧的事情,這裏遠離京城,年年西行度夏,中秋和秋狝是行宮中最重要的兩場重頭戲。

中秋宮宴是大宴,宴上宗室群臣畢至。

殿內一側是宗親重臣,另一側是誥命福晉,外頭露天的廣場上臣公分坐,滿滿當當。

她進來時皇帝等人還未到,但群臣和官眷已盡數到齊,見她從外頭邁步進來,殿內響起一陣一陣的竊竊私語。

如因的座位上首緊靠閑閑,下首坐的是卓福晉。蘭隅沒能上殿,只有宮女領她過去。

卓福晉已經落座,見她來先招手叫她坐。可如因還是規規矩矩先給她恭敬的磕了頭才自己坐下,側著身低聲問逾白和長風的近況。

卓福晉笑著拍她的手叫她不用惦記:“他們叔侄兩個好得很。逾白最近刻苦,夜夜讀到半夜,就連烜哥兒都說自己雖長幾歲,可學識已經比不上他了。長風更不用說,幾乎快將整個熱河玩兒遍了。”

如因放了心,又覺得叨擾,對卓福晉很是感激。

說著話,如因覺察出對面有一道不太友好的眼神正直喇喇看著她。她並不在意,不屑去看,不用回頭也知道視線的主人是誰。

殿中人自從如因進來就都在打量,眼下看卓福晉都坐在她下首,兩人看樣子還十分親厚,幾個貝勒福晉小聲嘀咕半天,一同過來與她見禮。

都是有品級的福晉,穿著一樣的朝服戴著一樣的鳳鈿,如因認不清這些都是誰,也不好開口怕喊錯了名目,更不敢怠慢,所以甭管是誰,行禮就對了。

更多的人是在觀望,遠遠瞧著這位聲名鵲起的女皇商,從衣著發式到相貌舉止挨個評論一遍。本以為她滿身銅臭,又仗著萬歲偏愛恃寵生嬌,沒想到是個清水芙蓉一般的人物,看起來更是溫和有禮。

紅帶子的福晉退了下去,又一個團臉的婦人迎過來:“如因,可還記得我?”

如因一看,原來是烏裏雅蘇臺印房章京謝明的福晉,她見著熟人,分外親切,起身給謝福晉行了不同於別人的蹲禮:“福晉吉祥,您也在熱河。”

卓福晉擡起臉來笑著念她:“我怎麽瞧著你比前幾日又豐腴了些?可見是謝大人不在家,你逍遙自在,無拘無束了。”

卓福晉又對如因解釋:“謝福晉的孫孫與長風同歲,兩個孩子如今常在一處。”

原來是這樣,如因有些不好意思:“您瞧,我這個做姑姑的有些不稱職了。把孩子放在卓府這麽久,竟也沒操心過孩子的事兒,連他同誰一處玩都鬧不清。”

謝福晉很爽快,叫她別想這些有的沒的:“我在外頭都聽說了,你自打來了熱河就一波三折,能活命都算是奇跡。孩子的事兒你甭操心,不管是卓府還是謝府都是一大家子人,斷沒有叫個孩子受委屈的道理。我們曾經跟流玉都是手足一樣的姐妹,你是她的姑娘也就是我們的姑娘,額涅幫姑奶奶帶個孩子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一番話說的如因眼熱,謝福晉拍拍她的手:“好姑娘,你好生在行宮裏住著,我瞧著你有福氣,這些坎兒過去就過去了,往後再沒煩心事。”

卓福晉也點頭:“是這個理兒,兩個孩子在府上不過是多添兩雙筷子。你好,主子爺好,咱們這些人就都安心了。”

正說著,外頭鼓聲雷動,是皇帝要來了。謝福晉趕緊回了自己的位置,殿內人起身肅立,整個殿宇鴉雀無聲,都只垂手低頭等著禦駕入殿。

門口響起常旺尖細的呼號聲,皇帝和閑閑恪親王伴著太上皇和太上皇後五人一同上殿。

殿內響起山呼海嘯般的聲音,眾人伏跪在地,齊聲高喝萬歲吉祥。

皇帝落座,叫起,大殿內外才齊齊起身,紛紛尋到自己的位置坐了。

閑閑高興的很,側頭跟如因嘀咕:“聽說一會兒還有江浙總督進獻的蘇州評彈呢。”

蘇州評彈?如因真是意外之喜:“自從離了家,好些日子沒聽過了。我們蘇州人三天不聽評彈就吃不下飯,今兒奴才沾光了。”

閑閑沖她眨眨眼睛,又往皇帝那兒一瞥,調侃她:“誰沾誰的光可還不一定呢。”

皇帝舉杯開口,邀眾卿賞月度中秋。殿內外高喝三聲萬歲,君臣同飲三杯桂花酒,這才算正兒八經開了席。

先是幾碟冷食,精精巧巧的擺在鎏金的盤裏。采庸已經服侍著閑閑動了筷,閑閑吃了一口,忙叫如因也嘗:“這是茉莉花花雕醉雞卷,我打小兒最愛吃這一口,甜鹹適宜,還略帶酒香,你快嘗嘗。”

如因自己伸手去拿筷箸,卻聽見上首龍椅上皇帝的聲音朗朗傳過來:“季全兒,去伺候你主子用膳。”

他說的隨意,連帶著太上皇、太上皇後和恪親王都神色如常,依舊低聲說話談笑,似乎皇帝說的不過是最尋常的一句吩咐。

季全也一點兒不驚訝,從善如流的低頭應一聲是,躬著身子從禦座旁下來,恭恭敬敬立在如因後頭,取了筷箸給她侍膳。

‘你主子’。

殿內人神色各異。

季全是禦前太監,除了皇帝之外,能被禦前太監稱作主子的,闔天底下也只有一個。

議論聲雖小,可連綿不絕。看來這位女皇商光是封妃封嬪都不能夠了,說不準,轉了天就有旨意下來叫她入主中宮。

已有幾個古板老臣和宗親王公鐵青了臉。皇帝簡直兒戲,竟要把一個皇商擡舉到這種位置上,這是他們決不能容忍的。

越是暗流洶湧,如因越不能慌亂。她現在跟皇帝是一條船上的人,這種關鍵時刻決不能給他掉了鏈子。

如因也不推拒,心安理得的叫季全伺候,甚至連一句謙讓推辭的客套話都沒說。

對面一眾王公的臉色更差勁,心中思忖皇帝看來是真的認了真,就看禦前一幹人等習以為常的反應,估計這個春如因早就在正宮中以皇後自居了也說不定。

諸位宗親王公中,除了恪親王就以醇郡王為尊。恪親王是不能指望的,他跟皇帝哥兒倆好的穿一條褲子,為人也浪蕩不羈根本靠不住。

醇郡王見眾人紛紛用眼神示意自己,於是輕笑一聲捏著酒盞開口:“看來今兒的桂花酒濃度有些高了,萬歲爺不過只飲三杯,就已經醉的失了分寸。”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卻讓整座殿宇瞬間鴉雀無聲。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