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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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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意

見她忽然站起,柴牧略有些不悅,只是擡眼看了她一眼。

她對柴牧要利用一個女孩子這件事有氣,硬是忽視了他的目光,把頭轉向裴照:“裴將軍!請問伊莫延,是丹蚩的什麽人?”

柴牧的眼神立刻就變了:“五皇子,你們遇上了伊莫延?”

李承鄞點頭:“四天前,路上碰見過,但我們並未與他正面沖突。”

裴照微微低著頭,解釋道:“阿史那伊莫延,是丹蚩鐵達爾王最喜歡的孫子,也是下一任丹蚩的王。”

梅聽雪立刻追問道:“所以,他也住在王帳,對嗎?”

柴牧皺眉道:“不錯。只是——伊莫延此人,不同於西洲九公主,若是想利用他,只怕沒那麽容易。”

梅聽雪搖頭:“別看這些表面的東西,我爹爹說看問題要看實質。我們為什麽要尋找王帳?”

柴牧道:“為了讓五皇子建立戰功,從而爭得儲位。”

梅聽雪雙手交叉,小臉很是嚴肅:“錯!這是直接原因,我的問題是根本原因。”

裴照好聲好氣地解釋:“姑娘可能有所不知,丹蚩王帳游移不定,倘若不知王帳的確切位置,我們根本無法發兵攻打丹蚩。”

梅聽雪伸手打了個響指,張牙舞爪地說:“我要的就是這句話。好了,現在寶物已經在我們面前了,我們只需要把它慢慢地……剝開外殼……”

柴牧對她這種裝神弄鬼的說法很不讚同,幹脆抱臂冷眼看著她。

小姑娘伸出一根手指,仰頭道:“我問你們,王帳是什麽地方?”

顧劍已經有些焦急了:“不要賣關子。”

梅聽雪乜了他一眼,冷哼道:“我沒有賣關子。王帳,字面意思,就是王住的帳篷。”

這句話讓四個大男人都笑了起來。柴牧冷笑道:“小姑娘,現在可不是給你扮過家家的時候。”

“你急什麽。”她挑釁似的看著柴牧,“我問你,什麽地方能住人?流沙能住人嗎?沼澤能住人嗎?滿是雪的山巔能住人嗎?沒有水的地方能住人嗎?一下雨就發洪水的幹河溝能住人嗎?”

四人表情齊齊一變。柴牧坐直了身子,顧劍放下了懷中長劍,李承鄞立刻扭頭看向裴照,裴照低著頭,滿臉肅容:“末將這就去拿西境輿圖。”

小姑娘把下巴一揚,翹著尾巴坐回李承鄞身後。

柴牧仔細打量著她,試探地問:“你的父母是誰?師承自何人?”

梅聽雪嘆了口氣,按住肚子不說話。

她餓了。

李承鄞看了她一眼,拿起點心放到她面前:“吃吧。”

小姑娘愕然擡頭:“沒事,我……我不餓,還沒到飯點呢。”

李承鄞深深看了她消瘦的臉頰一眼,故作嫌棄道:“你肚子咕咕叫的聲音吵到我了。”

小姑娘猛地整圓了眼睛,立刻用雙手捂住肚子。這糕點已經不太熱了,但是還是好香,香得她咽口水。她覷了一眼李承鄞,立刻拿起一塊糕點全部塞到嘴裏,撐得兩腮都鼓鼓的。

好吃!是白米糕!

是白米做的!還是甜的!有餡兒!

李承鄞笑話她:“又沒人跟你搶,這種點心,也能饞成這樣啊?”

她滿嘴塞著糕點,聞言只是癟了癟嘴。

李承鄞忽然想起來:“你不會又沒吃過吧,”

她咬了下嘴唇,帶出一點糕點渣,連忙捂住嘴,猶豫了好久,才頗為難堪地點點頭。

李承鄞楞住了。

這糕點是街上買的,幾文錢就能買一大包。對於他們而言,這東西太過於粗制濫造,根本沒有下口的沖動。

但是這東西,她沒吃過。

他忽然想起,在沙漠中的那幾天,她到了晚上從來不去吃他們的幹糧。她一天只吃兩頓。

李承鄞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以前在家裏,是不是也是缺衣少食的?”

小姑娘緊緊地抿住嘴,眼睛低垂。

小時候不是的,可是現在……

她好難堪。

柴牧倒先楞住了:“不可能。窮苦人家根本養不出這種見識。”

小姑娘低著頭,用牙齦磨著米糕糊糊,努力讓自己裝作不在意。

李承鄞再次嘆息。他揚聲呼喚下人,讓人把糕點送去再熱一遍:“別吃冷的東西了,這些點心都是你的,我們不跟你搶。”

李承鄞說得沒錯,她家現在窮,所以總是吃兩頓,勒緊褲腰帶過活。她生在西境,幾國邊境,來來往往不知道身上都流有多少個民族的血,西境人普遍高大,若不是吃不飽,她怎麽會十四歲了,還是這樣一副能被李承鄞直接提起來的身子?

李承鄞,比她高了快兩頭,看樣子,只怕能有兩三個她那麽重。她能有六七十斤,就不錯了。

熱糕點很快被送了過來,柴牧也給她倒了杯熱水。她默不作聲地吃了幾塊點心墊墊肚子,才指著地圖說道:“王帳,既然是王住的地方,那麽肯定不會在特別特別冷的地方吧?”

她手一劃,把極北地區給劃了出去。

“然後呢,王肯定不可能住在邊境特別近的地方,這樣會被豊朝人包圓兒的。”

她的小手又是一劃,把靠近豊朝的地方排除了。

“然後我們來說伊莫延。五皇子,你還記不記得,那天我們看到伊莫延的時候,他綁了一大群奴隸,都在地上走著?”

李承鄞一楞,邊回想邊道:“沒錯。”

“丹蚩人,是不可能給奴隸搭帳篷的,可是夜裏又那麽冷,他會希望自己的奴隸凍死嗎?如果要過夜,他能保證自己的奴隸不會凍死嗎?”

她纖細的指尖點在輿圖上:“所以,王帳的位置,一定就在我們那天見到他那個位置附近,可以一天就走到!”

裴照立刻接口,指出了四天前受到劫掠的村子的大概範圍。

“且慢,”柴牧發話了,“既然王帳位置游移不定,作為丹蚩的軍事重鎮,它必然符合易守難攻、方便撤離的特點。”

裴照也沈吟著接口:“而且,丹蚩王帳還駐紮著大批的丹蚩軍隊,必然不可能是一個小型的山谷,那麽……”

一老一少兩位將軍熱火朝天地對著地圖討論了起來,小姑娘拿著糕點,抻長了脖子想去聽聽他們的在說什麽。倒是顧劍現在心情大好,又百無聊賴,於是想來逗逗這個小丫頭:“你聽得這麽認真,聽得懂嗎?”

梅聽雪直接給了他一拐子:“別吵我聽課!”

李承鄞伸手一提,提著衣領把要湊到裴照身上的小姑娘拎了過來:“這些都是兵法,沒有底子聽了也是白搭。”

她立刻回頭,不服氣地說:“對啊!我就是聽不懂!可是我十四歲聽不懂,我二十四歲、三十四歲也聽不懂嗎?只要我記下來慢慢去使勁想,我一定能懂的!”

李承鄞怕她吵到柴牧和裴照,幹脆把她提遠了一點:“我問你,你認識幾個字?”

“啊……”她立刻就心虛了,板起臉虛張聲勢,“我……我爹爹教過我,我還去聽先生上課……”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低不可聞。

李承鄞再問:“你會寫字嗎?”

她幹脆不吭聲了,低著頭咬點心。

李承鄞嘲笑她:“飯要一口一口吃,字也要一個一個認,還沒學會走呢就想飛,你也不怕摔得鼻青臉腫啊!”

梅聽雪把那半塊糕點全塞進嘴裏,臉頰鼓鼓地與李承鄞對瞪。

就在這時,裴照忽然走了出來:“殿下,我們把王帳可能存在的位置縮小到了五個點。”

說是點,其實占地面積足有幾十幾百裏。

李承鄞沈聲問:“不能進一步精確了?”

柴牧搖頭:“丹蚩雖說與西洲和親,但是卻一直對西洲有所防範,更何況我和明遠公主都是漢人,對我們的防範更甚。我對那些地方的地形也不熟悉。”

裴照試探地問:“我們可以派出探子……”

柴牧搖頭:“不妥,一旦被發現,王帳的位置會立刻遷移,再想找到就難了。”

他嘆了口氣,扭過頭來問梅聽雪:“孩子,你有什麽別的想法嗎?”

她咬著嘴唇,小聲說:“我有半個主意。”

“什麽?”

“就是,幾天前遇到伊莫延的時候,他說十天後要去搶一個村子。”

裴照搖頭:“就算我們能抓到伊莫延,我們也不一定能從他的口中問出王帳的下落,反而會打草驚蛇。”

梅聽雪不吭聲了。

柴牧只能嘆氣:“要不今天就先到這裏,我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辦法可以想。如果實在不行,我們就去找西洲九公主。”

顧劍的眉頭蹙起,眼神黯淡了下來。但是很快,他就調整了自己的表情。

送走了李承鄞三人,柴牧直直向著顧劍走來。顧劍立刻繃緊了身子。

柴牧呼出一口氣,道:“劍兒,我知道你的心意,或許,這個小姑娘,倒真的能提出辦法來。”

顧劍低頭不語。

柴牧仰頭望天,良久,他才嘆了口氣。

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如果還活著,這個年紀會不會有這位小梅姑娘這樣聰慧。

他長嘆一聲:“可惜了,可惜她是個女孩子,不然悉心教養,將來能成大器。”

顧劍也不得不承認,這梅姑娘看東西的眼光這麽毒辣,這是個將軍的好苗子。

可惜她是個女孩子,這輩子只能被困在內宅了。

不過他只略一感嘆,就將此事拋諸腦後。他還有關於西洲九公主的事情要煩惱呢!

那邊,李承鄞走在路上,給梅聽雪買了一塊羊排,切成小塊讓她邊走邊吃。

小姑娘的眼睛都要黏在羊排上了,一路上寶貝得跟什麽似的,卻不料剛走出幾條街,就被盯上了。

那條大狼狗直直奔著她走過來時,她嚇得臉色蒼白,抱起羊排就往李承鄞身後跑。

李承鄞凝眸斂容,正準備拔劍,狗主人卻從攤位上一路小跑過來,一下就拉住了狗繩:“對不住,對不住,狗鼻子靈,聞見味兒了。”

梅聽雪惡狠狠地瞪了那大狗一眼,抱著羊排縮到後面。

誰也別想從她嘴裏奪食兒!

她享受完大羊排,拍拍肚子,爬上松軟的大床,進行睡前的反芻。

窗外漸漸安靜下來,忽然,她從床上跳了起來,踩上鞋子,跑去砸李承鄞的門:“我想到方法了!我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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