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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九州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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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九州同·六

沈扶玉靜靜地同他對視著,片刻後,他緩慢地開了口:“走吧。”

“師兄!”其餘人驚慌著急地看向他。

危樓倒是無所謂,反正他只跟著沈扶玉,去哪都可以。

沈扶玉給他們搖了搖頭,重新看向茅隱:“帶我們去找國師。”

眼前事情謎團實在太多,去找國師未嘗不是一種突破口。國師在山火那一戰中受了很重的傷,不止國師,宮內的修士估計都受了反噬。沈扶玉不覺得這種情況下國師還有心力和他們對抗,除非他有什麽倚靠。

故而他昨日無論是在皇宮,還是在大街上都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靈力。

茅隱笑了笑,給他行了個禮:“各位仙君,請。”

路上的時候,茅隱倒主動說了不少國師的事情。國師名叫張青漸,原本隱居山林,是被當今皇上請出山的。沈扶玉沒成名前,公認的天下第一一向是張青漸。

後來沈扶玉十六歲秘境屠蛟一戰成名後,這第一便當之無愧地落到了沈扶玉的身上。

直到他封劍後,關於他倆誰是天下第一的討論才開始爭議不休起來。

世間普遍認為沈扶玉才是名正言順的第一劍修,可他和張青漸也沒有比試過,到底誰更勝一籌,旁人也不知道。

沈扶玉一行人被請入一座裝潢華麗的屋裏,屋裏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法器和吃食,沒有丫鬟和侍衛,只有一些穿著黃色道袍的小童,許是張青漸的徒弟。

茅隱讓他們現在屋中坐著等一下,自己轉去了內室,畢恭畢敬道:“國師,清霄派的各位仙君已經請到了。”

很快地,珠簾被挑開,裏面走出來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他面如菜色,眼睛也有些混濁了。

池程餘不可置信地開口:“這是張青漸?!”

那老人慢慢地走到了沈扶玉面前,聽見池程餘的問話,也沒有生氣,只是微微欠身:“正是在下。”

鳳凰嗤笑一聲:“就這樣還好意思爭天下第一?”

契約這件事一直是鳳凰心裏的一根刺,當時聽聞妖虎簽了個什麽天下第一更是嗤之以鼻,連看都不願看。不曾想居然是這麽一個將死之人。

危樓難得和鳳凰看法一致:“丟人現眼罷了。”

張青漸只一笑,並不理會他們這般言語,只是看向沈扶玉:“沈仙君,久仰大名。”

沈扶玉沒想到山火法陣的反噬居然如此強烈,他一拱手,回禮:“張仙師,久仰。”

張青漸笑了一聲,擺了擺手。

“老頭,”池程餘不滿又警惕地看著張青漸,“快把我師姐還回來!”

張青漸看了他們一眼,揮退了打雜的弟子們,只留了茅隱在這兒。等到屋門被關上後,張青漸才道:“在下並未對雪仙師做什麽事情,只是暫時讓她昏迷了一下。”

沈扶玉應了一聲,不鹹不淡地反問道:“綁在刑木上昏迷?”

“若非如此,恐怕也請不來各位仙師了。”張青漸並不直面回答沈扶玉的問題。

“卑鄙。”祝君安冷冷地看著他。

張青漸只一笑,緊接著,他又道:“這次請各位仙師來,是希望各位仙師能幫在下一個忙,事成之後,必定將雪仙師完好無損地歸還於清霄派。”

“若是求鳳凰骨,”沈扶玉微微側身,擋住了鳳凰的身影,“張仙君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為好。”

沈扶玉說話間握住了清月劍,立場十分鮮明。

張青漸看了眼沈扶玉身後的鳳凰,搖搖頭,苦笑道:“各位仙君放心,在下的請求並不是此事。”

“那你想做什麽?”危樓真受不了他們推來推去的麻煩對話了,沒什麽耐心地打斷了張青漸的話語。

張青漸被他打斷也不煩,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中帶了幾分認真:“麻煩各位仙君助我清掃前朝餘孽。”

他嘴唇微動,一字一頓地念出了一個名字:“雲、錦、書。”

屋裏倏地安靜了下來,陽光中無聲漂浮著的塵埃清晰可見,屋外遙遙傳來教訓丫鬟太監的聲音,被墻迷糊了,聽不分明。

沈扶玉的猜測成了真,一時沒有做任何反應,他擡起頭,意外地同危樓對上了眼睛,危樓給他挑了一下眉,沈扶玉微微搖頭,危樓癟了癟嘴,沒說話。

早說了,泊雪不會給他假情報的!叛徒出來了吧!

比起他倆無聲的交流,身後的人反應就比較大了。

溫沨予和雲錦書修煉的法術難免有相似的地方,此時聽見這話是第一個開口反駁的,不知是急得還是氣得,他連微微發紅:“你、你胡說八道!”

危樓俯了俯身,壓低聲音在沈扶玉耳邊道:“怪不得他是‘小扶玉’。”連說人的話都如此相似,嘖嘖。

沈扶玉擡眸警告了他一眼,讓他別在這兒亂說話。

危樓委屈地撇了下嘴,幹嘛啊,他這不是實話實說嘛。

草烏遲遲開口:“師兄,這個叫茅隱的修士說要帶你走。”

池程餘本來就被這前朝餘孽煩著呢,一聽草烏的話更煩了,轉頭道:“你別說了!你說的這個事情都過去多久了!”

“我相信錦書。”祝君安淡定地站著,只說了這麽句話。

鳳凰跟他們不熟,只是看向沈扶玉。

“哥哥,”沈千水也看向他,“他一定是因為上次山火的事情記恨在心,所以才要我們殺了七師兄的!”畢竟當時滅山火的法陣就是雲錦書弄出來的,張青漸偷雞不成蝕把米,記恨雲錦書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沈千水提起來這事,後面的人便有了更多的倚仗,你一言我一語地反駁著張青漸。

張青漸照單全收,只等著他們冷靜下來。他看向全程一句話都不說的沈扶玉,似乎是在聽他的意見。

他的動作也提醒了其餘人,他們也不吵了,紛紛看向沈扶玉。

出乎意料地,沈扶玉看著張青漸,問道:“說說詳情。”

張青漸大笑了一聲,似乎是很滿意沈扶玉的反應:“第一劍修、纖阿劍仙,沈仙君果然名不虛傳。”他說完這句話,才說到了雲錦書的身上:“雲錦書,是前朝末皇的親弟弟,也是前朝的王,封號逍遙王。”

前朝——齊朝積貧積弱,百姓民不聊生,又逢連年大旱,人吃人的事情也不是沒出現過。

齊靖王子孫雕敝,只生了兩個兒子,一個是大皇子,也就是齊朝末代皇帝雲錦行,另一個則是小皇子雲錦書。齊靖王傳位於雲錦行之後,給雲錦書封了逍遙王。

正如封名,齊靖王希望他的小兒子一生平平安安逍遙快樂,江山就交給了雲錦行,雲錦行也確實也一肩扛起了所有的責任,讓雲錦書到處游山玩水。

以至於最終攻入皇城時,竟無一人能找到雲錦書。

言辭之間,雲錦書似乎都是一個不顧國家水深火熱、只知貪圖享樂的廢柴王爺。

“你信口雌黃!”溫沨予眼睛都紅了,“七師兄不是那種人!”

張青漸還沒有開口,沈扶玉率先出聲打斷了溫沨予的反駁:“沨予,不要感情用事,妄下定論。”

他這話一出,不僅溫沨予怔楞地看著他,連其餘的師門也看向他,沈扶玉沒有回看任何一人,他站得筆直,只是繼續看著張青漸:“張仙師,繼續吧。”

這三言兩語自然不能讓沈扶玉相信他,張青漸倒是意外沈扶玉如此好說話,以至於他原本準備勸說的長篇大論都沒了用武之地,這倒也不枉為一件幸事。他定了定神,繼續開口:“前朝時,將軍府有位和雲錦書年歲相仿的少爺,名喚荀廣鈞。”

不同雲錦書的瀟灑自在,荀廣鈞自小生於軍營,見過齊朝屢戰屢敗的恥辱,正因如此,他堅定了一雪國恥的心。荀廣鈞不是無的放矢,他確實是雄才謀略的,年紀輕輕便贏過幾次戰役,是西南邊疆赫赫有名的少年將軍。

只是齊朝到底是到了強弩之末的地步,荀廣鈞打下來的那些勝仗比起齊朝輸掉的戰役無異於杯水車薪,恰逢齊朝國內起義不斷,荀廣鈞便被調回來平叛了。

荀廣鈞這才意識到齊朝確實問題頗多,必須要改。既然如此,那就需要一個能在皇上面前說得上話的人……

“這個人就是雲錦書。”張青漸靜靜道。

危樓輕笑了一聲,好似聽到了什麽可笑至極的事情:“方才還說那王爺游手好閑,這會兒又成了棟梁之材,張仙師也不嫌矛盾嗎?”

張青漸不置可否,他瞇了瞇眼,目光變得悠長深邃,齊朝被推翻後,新朝建立,國號為厲。開國皇帝薛韶當時去請他的場景還歷歷在目,恍惚間竟已過了這麽多年。

良久,他收回目光:“當年雲錦行不戰而降,荀廣鈞也同雲錦書那般下落不明了。”

“你懷疑荀廣鈞和雲錦書暗中勾結,想要推翻厲朝?”沈扶玉聽完了他的話,問道。

張青漸應了一聲,旋即道:“不是懷疑,是確定。沈仙君心懷蒼生,想來也知曉了京城中百姓互相殘殺的事情。——沈仙君可知,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可是誰?”

他這般問,便說明是荀廣鈞和雲錦書兩人之一。

沈扶玉想了想,順著他的話猜測道:“荀廣鈞,是嗎?”

“正是,”張青漸笑了一聲,看向沈扶玉,“荀廣鈞不知得到了什麽靈器,竟讓他一介凡人有了操縱人心的力量,使得京城百姓互相殘殺。”

沈扶玉眸光微動,那靈器……莫非……

“比起這個,”沈扶玉斂下心思,張青漸說了那麽多,還是有一點沒有說明,“你為何執意要鳳凰骨煉長生藥?”

張青漸字字真切,說得極其動人,確實一副為國著想的忠臣模樣。那麽這就和他們所猜測的有了出入——若真是忠臣,為何又要長生藥?

沈扶玉問出來這個問題時便有了猜測,只是還需要張青漸給他一個準確的答案罷了。

張青漸苦笑一聲,道:“沈仙君既已有了答案,又何須來問我?這長生藥自然是煉給皇上的。”

薛韶確實是位百年難遇的良君,他即位後沒幾年就安撫了萬千百姓,頒布的律令每一項都有利於百姓安居樂義,甚至強行禁止了青樓的存在,他在民間的評價也很好,人人都道薛韶能如此長歲,都是上天眷顧他們皇帝的原因。

“皇上確實一心為民,沈仙君你也是生於前朝末年時期,想來也知道一位昏庸無能的皇帝會給國家帶來多大的危害與災難,”張青漸無奈地看著沈扶玉,“既然如此,就不如讓一位良君一直統治下去了。”

張青漸所言倒是有幾分道理,沈扶玉給他露了一個並非真心的笑容:“生死有命,強行續命,恐怕只會適得其反。”

張青漸聽到他的這些話,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神情怔怔。透過門窗落進來的陽光映照在他的面容上,因反噬而蒼老病弱的面容也隱約有了幾分垂暮感。

“總之……”良久,張青漸才緩緩開口,“明晚雲錦書和荀廣鈞定會發動暴亂。”

沈扶玉眸光微動:“你如何確信?”

張青漸嘆了口氣,看向窗外,聲音緩慢而輕:“因為……明日是雲錦行的忌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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