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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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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許無憂示弱央求, “求你幫我一個忙,我師弟燒傷嚴重,我知道君王出行, 必定隨身帶著禦醫, 能不能救救我師弟......”

男人擡眸看她, “可以。”

許無憂沒料到蕭隨輕易答應了?!

深夜,陸旗幫著將齊易擡入天醉樓的廂房,禦醫前來診治, 齊易的雙手灼傷嚴重, 敷了厚厚的膏藥纏上紗布。

如此折騰一番,已經過了三更。蕭隨吩咐人為他們備了房, 許無憂精疲力竭地回到臥房。

如她所料,蕭隨在等著她。

這一場相逢來得太突然, 她猝不及防, 狼狽不堪。

“多謝你,救我師弟。”許無憂道。

蕭隨看著眼前的少女, 一身粗布男裳, 頭戴帽子,滿面塵土, 十分狼狽。

“去洗幹凈, 再來同我說話。”

語氣沈沈, 他以前從不會用這般命令的口吻。許無憂看看自己, 這模樣確實不成個樣子, 她已經有三四日沒沐浴過了,整日與師弟們混在一道, 現在的她,肩能扛起一根木材, 忙碌一整日倒頭就能睡,她哪裏還是從前那個愛幹凈的少女,他嫌棄她也不奇怪。

屏風之後的浴桶裏早已經註入溫泉水,許無憂也沒拘束,摘下帽子,少女一頭濃密青絲傾瀉,一件一件褪了骯臟舊衣裳,跨入浴桶。

捧起一捧清水往臉上潑,塵土泥溝之下展露了雪白清純的容顏。

珠簾之後,屏風將一切遮得嚴嚴實實,只偶爾傳出嘩啦水聲。

黎明時分,邋遢少年頓時成了容姿如仙的絕美少女。她一襲雪白裙裳,烏黑發絲披散肩身,肌膚如凝脂吹彈可破,衣裳上泛著淡淡茉莉香氣......

她撩開珠簾,走了出去,男人耐心十足地等著她。

發梢還滴著水珠,少女晶瑩潤眸撲閃撲閃。

“多謝你收留我們,你不知道,閻氏兄弟是木縣的地頭蛇,常年欺壓百姓,建了新橋,收百姓五十文一趟的過路費!”

許無憂心道兩人雖然已經分道揚鑣,但再次重逢,也不算仇人,所以就當做故友來相處,應該不會出錯,“我與公輸老頭還有我師弟們好不容易建了新橋,他們認定我們斷他們財路,所以縱火燒了新橋、”

怎麽都是她在說,蕭隨沈默不語。

如此一來,她也沒法硬著頭皮往下說了。等等,他這是什麽眼神?

蕭隨:“不問我為何來木縣麽?”

如今的蕭隨高深莫測。

不等她問,男人緩緩道:“我來木縣多日了,我見你去縣衙討要銀子,見過你住的破院子,也加見過你遭人欺淩。”他擡眸看著她,“所以許無憂,你當初執意離開我,便是過這樣的日子?”

這話諷刺到了極致,將許無憂生出的一點兒感激之情徹底打散,他管她過什麽樣的日子!

況且當初是他在信中說不許她回皇城了,這語氣怎麽像是她拋棄了他!他如今是君王,將皇權牢牢握在手裏,後宮美人如雲,何必再回過頭來欺負她!哼,小心眼!

“所以你是專程來木縣挖苦我的麽?!”許無憂好氣啊,她雙手叉腰質問蕭隨,君王又如何,她才不怕他!

“專程?”男人唇角含笑,“許無憂,你未免也太高估自己了。”

她想也是碰巧偶遇,“好,那就當做是冤家路窄,我們橋路各歸,你少說那些挖苦我的話!我就愛過這樣的日子!”

“可我聽說有人在背後罵我昏君?”

許無憂:“我可沒有罵,你少汙蔑人!”她一下就心虛了,難道是老縣令在他面前告狀了?

“許無憂,欺君之罪也足以殺頭。”

許無憂:“......”他如今身份尊貴,拿著君王的身份處處壓人。

今夜外頭危險,閻氏兄弟的人到處尋他們,城門關著,齊易又受了傷,他們無法安全出城。

她正糾結時,男人忽得握住了她的手腕,許無憂驚得後退。

蕭隨將她的手腕捏到面前,凜冽目光巡視著少女手背,許無憂後知後覺,原來自己的手背也灼傷了......

紅彤彤的一片,絲絲刺痛。

“我沒事!”許無憂抽回手,她原本就不是嬌氣的人。

蕭隨的手在空中微頓,落在了茶盞上。

許無憂:“閻氏兄弟是木縣的地頭蛇,百姓們叫苦不疊,既然你來了木縣,也該為民除害。”

蕭隨道:“這是地方官該處理的事,我沒有工夫管這些小事。”

許無憂:“......”

三年過去了,她與他互不相知,她也確實不該指手畫腳。

許無憂話鋒一轉:“還是多謝你收留我們,等我師弟好些了,我們會想法子離開木縣。”

“然後呢?”蕭隨問她。

什麽然後?許無憂不明白。

蕭隨:“公輸輪要帶著他的徒弟們回皇城了,回太白書院教書,你什麽打算?”

她、她、她沒有想好。等等,他怎麽知道公輸輪要回皇城了?

蕭隨:“許無憂,所以你沒有打算回皇城是麽?”

他這質問的語氣,讓她覺得心慌,別扭死了!

許無憂搖頭,“我沒有回t皇城的理由,我要回金陵老宅。”兩人沒有敘舊的必要,她累極了,“你能不能出去?我想休息一會兒。”

蕭隨的神情陰沈。許無憂心道他沒有必要這樣,當初兩人分開時也沒有過多爭吵,他要皇位,而她要自由,道不同,追求不同,所以才分道揚鑣了,並不是互相不喜歡了。

男人起身出去。

許無憂心緒翻湧,她在他面前也是堪堪支撐自己,她怎麽可能平靜。

該死!!這些年,妖孽的容貌愈加勾魂奪魄了!!

一沾枕頭,許無在榻上打了個滾,這被褥怎麽這麽軟和?!

翌日睡到日上三竿方醒,渾身舒適,正值盛夏,她最怕熱了,房裏怎麽涼絲絲的?坐起身發現內室裏放置著好大一塊冰......

一伸手又發現手背燙傷的地方敷了清涼膏藥,用紗布包得很妥帖,他吩咐禦醫包的?

雖然今時今日的蕭隨不同了,但他待她也還不錯啊。

許無憂穿戴完畢想去看看師弟,一走出內室就瞧見了蕭隨,正坐在椅榻上,還穿著昨日的衣裳,他沒有離開?

許無憂醍醐灌頂,她手上的傷,是他親手包紮。

“我去看看我師弟......”

許無憂一下溜出房門,這算什麽?舊情覆燃?不不不,兩人都沒有那個意思了,更何況他現在的身份,他後宮的妃嬪、

許無憂收斂心思,推門進入大師弟的臥房,齊易醒了,只是兩條手臂包得嚴嚴實實,其他幾個師弟也都在。

“師姐來啦!!”

“城門開了師姐。”

“聽說那閻氏兄弟遭殃了,知府大人領著士兵親自剿了他們!”

“對對對,他們那些狗腿子們都四處逃命呢!”

“可惜新橋燒毀了,那是我們半年的心血啊!但所幸有那地頭蛇的橋,百姓們也不必付過橋費了!”

那可太好了,許無憂迫不及待地要走,“既然如此,我們今日就離開木縣?”

齊易:“我沒事師姐,多虧了天醉樓出手相助,我得當面謝謝人家。”

此時蕭隨正好步入房中。

少年們無不感激,人家還請他們吃了好幾日的飯!!

許無憂道:“多謝你出手相助,我們今日就離開木縣了。”

蕭隨淡淡道,“無妨,畢竟相識一場。”

師弟們瞧著,誒?難道師姐與這位天醉樓東家是舊相識?

而且今日的師姐很不一樣!方才踏入房門,師弟們險些們認出來,師姐摘下了帽子,換下臟衣,洗凈面容,這還是他們那個徒手扛木頭的師姐麽?!!簡直活脫脫出塵仙女,天下第一大美人!!

許無憂心道,相逢一笑泯恩仇,今日的蕭隨態度和善,所以兩人即使分開了,也還算好友,他真是一位賢明的君王、

她正想著,忽然就聽蕭隨道,“既然你要離開木縣,那我們先把賬算一算。”

嗯?少女一擡頭,什麽賬?

男人將少女驚愕的神情收入眼底,緩緩道,“禦醫的診金一百兩銀子,你師弟的藥錢,三十兩銀子。”

啊???

他、他、他、

許無憂:“什麽藥三十兩銀子?摻了金子了麽?!!”

蕭隨神情孤傲,“這你得問禦醫。”

許無憂眉眼糾結,幸而手頭還有些銀子,一百三十兩還是拿得出來的!!!不蒸饅頭爭口氣,許無憂從袖口掏出銀票,數了一百三十兩銀子給他,

男人垂眸瞧著遞到面前的銀票,唇角微微一笑,繼續道,“連著五日的飯錢外加昨夜的雅間房費,統共五百兩。”

“多少?!!”師弟們口各個瞠目結舌。原來天醉樓是一家黑店哪!!

許無憂氣得臉都紅啦!

這個大奸商!!!大奸商當了皇帝也不妨礙他是個大奸商!!!

“統共六百五十兩。”

男人神情高傲,游刃有餘,幾年的帝王生涯,叫他眉目淩厲,城府愈加深沈。

在許無憂眼中,這是她最熟悉的奸商嘴臉!!死德性!蕭隨他一點兒沒變,還是這麽可惡!!

“我沒有那麽多銀錢。”許無憂掏出所有銀票,“一共三百多兩。”

“那你留在天醉樓洗碗。”男人沒有接銀票,丟下這話,轉身走得幹脆。

許無憂立即追上去!跟著蕭隨進了他的臥房。

“雖然我現在沒那麽多銀錢,但我這幾年沒取過七彩坊的分紅,肯定積攢了上萬兩銀子了,我都給你了,行不行?”

蕭隨:“你跟我回皇城,親自取了銀子給我。”

許無憂:“......”

蕭隨:“否則就留在天醉樓。”

許無憂氣不過,“蕭隨,你故意刁難我是不是?雖然我們分開了,但我們從前、從前做過夫妻的、有過情意吧?”

“許無憂。”他直呼她的名字,他氣息微蕩,凝視著她,她一身雪白素裳,看著羸弱纖柔,“我們分開了麽?你怎麽敢說我們分開了?就憑你留下那一紙書信,我們就分開了?”

難道......他們沒有分開麽?許無憂再次糊塗了。

師弟義憤填膺,統統覺得他們進了黑店,回房後私下勸許無憂,“師姐,不管了,我們給他一百兩銀子就走,他不放我們走,我們就去報官!”

“就是,師姐,我們去報官,正好知府大人還沒走遠,將他一道抓起來。”

“這天醉樓就是黑店!師姐別怕!”

“橫豎現在城門開了,我們去告訴師傅,師傅總有法子懲治他!!”

......

許無憂覺得,蕭隨就是想刁難她,憑著君王的身份欺負人。

城門一開,公輸輪找來了天醉樓,他已經聽說了木縣發生的事,瞧見徒弟沒什麽大礙他也就放心了。

“你們收拾收拾,明日就隨我回皇城。”出來雲游這幾年,也該回太白書院了,正好將這些徒弟們捎上,讓他們進太白書院好好讀書!

二師弟立即哭訴:“師傅,不是我們不想走,這個天醉樓的東家雖然救了師兄,但他要訛詐我們六百多兩銀子。”

三師弟:“是啊師傅,我都沒聽過哪個大夫的診金要一百兩,還說要將師姐扣下來洗碗還債!我看他就是覬覦我們師姐美貌!!”

四師弟:“師傅,你去會會他,叫他知道我們不是好欺負的!”

公輸輪聽後也是怒火中燒,他們這些年為百姓做了多少事,如今卻叫個地頭蛇欺負了!!

“他在何處?快領我去!”

徒弟們領著他去了蕭隨臥房,許無憂也在,她已經與軟磨硬泡了半個時辰,蕭隨就是不肯收下銀子放他們離開。

二師弟:“師姐別怕,師傅來了!”

三師弟:“我們師傅在皇城可是當過大官的,怕他一個無賴?!”

公輸輪最是器重許無憂這個大徒弟,居然有不長眼的人敢將他才華橫溢的徒弟留下來洗碗,這還有王法嗎?!!

老頭本來脾氣就火爆,氣勢洶洶地進來,一眼就瞧見了坐在椅榻上的蕭隨。

許無憂見著公輸老頭,有人撐腰,心裏也有底氣啦,公輸老頭最是不畏權貴啦,肯定會好好解決此事!

“你......”公輸老頭一眼就覺得面前這人熟悉。

蕭隨登基之時,他已經離開皇城了。但皇城發生的事他還是知道不少。新帝繼位之後,這些年大刀闊斧,朝堂上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對新帝各項舉措還是很滿意的。

面前此人是曾經的暄王殿下,天下百姓人盡皆知,暄王殿下繼承了皇位,所以他、

看看面前年輕的君王,再看看氣鼓鼓的許無憂。

公輸輪知道,新帝空置皇後之位,總有一日,許無憂會回到皇城。

“師傅,就是他,要將師姐留下來洗碗!!”

“師姐才華橫溢,無所不能,這話簡直侮辱師姐!”

師弟們都知道,師傅平日裏多偏袒師姐,師傅脾氣火爆,肯定會好好修理這人噠!!

公輸輪緩了緩神,罵人的話已經在嘴邊,生生地吞了回去。

“誰允許你在天醉樓白吃白喝?”公輸輪對許無憂道,“欠了人家銀子,可不就得留下還債!”

啊??!!!

許無憂心道,公輸老頭怎麽向著外人?!他那錚錚鐵骨呢?!!

徒弟們各個手足無措,這還是師傅他老人家麽?

許無憂更是委屈,“師傅你知道他是誰麽?”

公輸輪:“無論是誰,你都不可以白吃白喝!”

倒是很識趣,蕭隨:“聽說你要回皇城了?”

公輸輪難得對人恭敬,“是......”

蕭隨:“那今日便啟程?”

公輸輪:“自然、自然、”

徒弟們仍不服氣,公輸輪微微t躬身行了一禮準備告退,同時要將其他徒弟們都帶走。

許無憂焦急:“公輸老頭你去哪裏?那我怎麽辦?”

公輸輪:“你自己犯錯也就罷了,可別連累師傅師弟!”

長廊裏,少年們很不服氣,“師傅,你怎麽了?那人欺負我們欺負師姐,你就想袖手旁觀?”

“是啊,師傅,你若不管,我們拼了命也要帶師姐走的!不行我們就去報官!!”

公輸輪關起門來,呵斥道:“行了,住口,那人是你師姐的夫君。”

此話一出,少年們統統安靜如雞,下個瞬間房內又爆發出驚呼聲。

原來如此,師姐竟然成過親?!!

公輸輪:“此人身份尊貴,不是你我可以冒犯的,弄不好要殺頭的。你師姐與他......總之他們的事情,旁人不能插手。”

少年們十分好奇,“師傅,那人身份尊貴,他究竟是誰?”

“師姐怎麽會與他成親?又怎麽分開了?”

“我就說那人看師姐的眼神很不對勁!!”

“師姐的夫君這麽有錢啊,天醉樓的東家!”

“他是從皇城來的?千裏尋妻?!”

公輸輪不禁腹誹,他何止有錢,你們師姐說不定還能弄個皇後當當。

下午,許無憂眼睜睜地看著公輸老頭領著師弟們離開天醉樓,唯獨留她一人。師弟們不但不救她,反而眼神好奇地盯著蕭隨瞧。

原來這位是師姐的夫君哪......

“走了,別盯著人看!”公輸輪向新帝辭行,新帝給了他們一枚玉牌,回皇城路上就能宿在皇家驛站了,倒是省了不少銀錢!

一一告別之後,許無憂看著公輸輪駕著馬車,帶著師弟離開了。

許無憂收回視線,穩定心神,不怕,他們走了反而好辦,等到夜裏她就開溜!

“不是要我洗碗抵債嗎?廚房在何處?我去洗碗。”許無憂捋了捋袖子。

“手燙傷了還去洗碗?”男人上樓。

許無憂跟著上樓,他究竟是何意?他竟然還堂而皇之進了她的房間。

她瞧見他手裏拿著膏藥。

蕭隨:“過來,我替你換藥。”男人不怒自威,即使是再寡淡的語氣也透著幾分命令的口吻。

少女將受傷的手藏到身後,仰著頭氣鼓鼓道,“三十兩一盒的膏藥,我才不要塗,你少坑我!”

別人都怕他,她才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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