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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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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蕭隨從刑部大牢出來時已是秋末, 刑部陰暗的地牢裏,太子日日領著群臣審問他,甚至雲家的舅舅們也被牽扯其中, 幸而他的手下到處搜羅證據, 證明太子母族的死是趙勳所為, 這才洗去了冤屈。

他都來不及進宮面聖,先回了暄王府,可是尋遍了王府也不見人。

蔡保將書信遞到蕭隨手中, “王妃她數月前離開王府, 留下了這麽一封信。還有這塊螭龍玉環。”

拆開信封,信中寥寥幾句, 她說她回金陵了,再也不會回皇城。

他出事之後她就回金陵?尤記得他被關入刑部大牢前, 兩人鬧得不甚愉快。

蕭隨不相信許無憂就這麽離而去。但字跡是她的, 螭龍玉環是兩人的信物,所以這也意味著她並非為人所逼。

他想要弄清真相, 在這節骨眼上, 他不該離開皇城,而是該鉚足了勁一爭儲君之位, 可他放下一切前去金陵尋人, 他非得問清楚!

抵達金陵時已是隆冬, 蕭隨初次來江南, 他才知道原來這兒冬季的雨比皇城的雪還冰涼。

敲開了許家老宅的門, 許知明與沈靈心瞧見他,當下驚駭不已, 迎他進門。

原來,許無憂確實來了金陵, 根據夫婦二人的描述,她來時心情甚佳,只告知他們蕭隨太忙無法隨行。熱熱鬧鬧將婚禮辦了。

蕭隨神情冷峻:“她沒有回皇城,她去了何處?”她在皇城樹敵頗多,若是、、

許知明:“後來我送姐姐登船,她才透露說,她不回皇城了,她想去雲游四海,還說、說、”

“她說什麽?”

暄王的神情陰沈,夫婦二人都嚇著了。

許知明:“還說若是暄王殿下尋來,要我轉交給殿下一樣東西。”

一紙和離書,荒謬,就因為他不肯陪著她離開皇城,她就要與他和離了?!

蕭隨仍舊不信,拆開和離書,上頭明明白白寫著,她從來不曾心悅於他,是他強迫她嫁給了他......一字一句不提兩人從前的情意。

許無憂說不曾喜歡過他,蕭隨不信,她親口說過愛他。

再往下看,可笑,她竟然還在和離書上央求他,放過太子,不要殘害手足。

許知明:“姐姐還說,此生不會再回皇城,叫殿下不要再尋她。”

蕭隨看完最後一個字,將和離書折起來。

許無憂確實來過金陵,也確實參加過婚禮,他到之前已經派遣暗衛查探過了。螭龍環佩是真的,信上的字也確實出自許無憂之手。

這是他怎麽都無法否認的事實!!

他在刑部牢房中每日每日都掛念她,生怕她受一絲一毫的委屈,他拼了命想贏,從刑部大牢出來那一日,他就想沖回家將她緊緊擁在懷裏。

可是她呢、她從來都沒有半點真心、

和離書上寫了很多,她說她厭惡他的滿口謊話、厭惡他的強勢霸道、厭惡他覬覦皇位的野心......

其實脫罪那一日,他都想過了,既然她厭惡皇城,那他爭皇位也徒勞,倒不如趁著太子登基前與她遠走高飛,他願意跟她走的,生死相隨,橫豎太子繼位之後也不會對她趕盡殺絕。

原來一切都是一廂情願,從一開始就錯了,他強迫他嫁給她......

這是她第二回棄他了,心如刀絞,生生剜在心上!

眼下說什麽都是空的,若他沈溺在這等傷痛情緒,那可真是會落得個淒慘下場,倒不如要回皇城,做他原本就該做的事!

至於她,他的王妃,她可以走可以離開他,但是卻不應該是以這種方式,他要聽她親口說,說她從不曾愛過他,一絲一毫都沒有。

到時候他才可能真正放手!

男人拭去眼角淚痕,將和離書塞入袖口,吩咐侍衛,“回皇城!”

他絕對不能放任自己溺死在這樣的情緒之中,否則可真是萬劫不覆了!

***

杞縣的情況糟糕,多座村落被淹沒,房屋瓦舍都倒了,石橋被沖毀,簡直慘不忍睹。

公輸老頭決議留下幫百姓築堤壩,修河道,重建家園,許無憂既然來了,便也跟著投身其中,至少在過年之前,讓所有都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杞縣的百姓們也各個幹勁十足,她每日忙得昏天黑地,回到臨時的住處,經常連洗都不洗就到頭睡下了。

那股哀傷的情緒也漸漸不再縈繞,她覺得就如同杞縣的這一片片村落,坍塌了,又重新開始。原本她每日都想著蕭隨,但她現在每日都累得像拉磨的驢,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更別論是去思念一個人了。

兩人的追求不同,他做了這個分開的決定,其實也是很明智很果斷的,所以她也得振作起來。

今年的天氣古怪,江南的冬季比以往每一年都寒冷,師徒二人領著杞縣的百姓,在除夕之前建起了一片瓦舍,朝廷救災的糧食也發放下來了,百姓們不必挨餓受凍了。

除夕之夜,百姓們生起火堆,公輸輪與許無憂精疲力竭地坐在火堆邊上烤火。

公輸輪:“等杞縣的事完了之後,我要前往幽縣,你或許沒聽說過,比杞縣更偏僻,人口零散,但我曾聽我師傅說過,那處有兩座精妙絕倫的古塔,惜年久失修,你可願意與我同去?”

“當然願意!!”

許無憂如實道了自己的處境,她現在算是無家可歸之人,也願意跟著公輸輪雲游四方,去追尋那些古跡遺址。

師徒二人一拍板,那等過完年加緊幹,把杞縣的堤壩修好,古廟修繕完畢,就背上行囊出發!!

......

元宵節當日,皇城的消息傳至江南,皇帝廢了太子殿下,原因是太子意圖將蘇家滅門之事嫁禍暄王,事情敗露,廢太子自縊於牢獄之中。

三個月後,杞縣的事情弄得七七八八,公輸輪與許無憂登船啟程,那一日他們得到消息,皇帝於除夕之夜駕崩,將皇位傳位於暄王。

許無憂站在去往幽縣的甲板上,小白花死了,她更不可能再回皇城了。許無憂徹底斷了與許家的聯系,也打消了寫信給蕭韻華的念頭。她害怕,害怕知道是蕭隨害死了太子。她不想看到那樣的蕭隨。

所以分開對於兩人來說是最好的結局,他當他的君王,而她則游歷山川,自由自在。

壬午年春先帝駕崩,暄王禦極。

新帝勤政,新開科舉,重用賢臣,為百姓所愛戴。然而曾經的暄王妃卻不知去向,皇城眾人猜測或猜測夫妻不睦,故而新帝有意另擇貴女為後,也有猜測是先帝不喜兒媳,故而改立太子之前,已經下旨廢了暄王妃。還有第三種猜測,暄王妃曾與太子定一片親,太子死後,她也跟著去了。這位暄王妃還真是個沒福氣的。@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t學城

關於這暄王妃的去向眾說紛紜,一段時日後,漸漸地議論聲也小了,眼下最要緊的是新帝後宮無人,後位空懸,權貴之家自然鉚足了勁將家中的女兒們往宮裏送,即使坐不上那尊貴的皇後之位,占個嬪位也足以叫家族榮耀。

許清川作為新帝曾經的老丈人,在新帝登基之後升任了工部尚書,但他更加小心謹慎,兒子許知書辭了官不知去向,女兒也同樣是杳無音訊,身邊唯獨還有個小兒子許麒麟,倒是順利進了太白書院讀書。

許清川猜測是當初暄王二度入刑部牢房,許無憂生怕被牽連,故而提前跑了。她沒想到暄王不但沒獲罪,如今反而登上了權力的巔峰......他每回進禦書房稟告公務上的事,見到新帝心裏都發慌。

但新帝再也未在他面前提起過許無憂,也沒為難過他,公事公辦,他坐在工部尚書的位置上,新帝對他賞罰分明。

只有一回,唯一的一回,壬午年的除夕,許清川上官喬還有許麒麟,一家三口的年夜飯有些冷清,從前啊,許無憂還在家裏時,膳桌上總與許麒麟吵鬧不休,那個時候才熱鬧呢。

君王忽得登門,將三人嚇得夠嗆,匆忙下跪行禮。

君王身披一襲黑色狐氅,那樣高貴冷漠,這一年親政,手段厲害,拔除了朝廷不少弊端,朝臣們不敢再屍位素餐,隱隱有盛世初景,像許清川這樣務實的官員,皆背後稱讚這位年輕的君王。

新帝不茍言笑,不論是朝會上還是私下裏,許清川都覺得皇帝與當年那個和善可親的女婿大相徑庭。

蕭隨親手扶起了夫婦二人,他說他可否留下用年夜飯。

夫婦二人面面相覷,受寵若驚,上官喬立即親自盛飯,又吩咐廚房加菜,許府人人膽戰心驚。許清川心道,若是此刻許無憂還在皇城該多好。

餐桌上,蕭隨卻不似以往那麽嚴肅,主動問起了許麒麟的功課。

許麒麟剛開口回皇帝的話,皇帝卻道,“還是喚姐夫來得順耳。”

如此一來,餐桌上的氣氛才漸漸緩和。晚膳過後,新帝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言辭之中今夜要留宿。

許無憂的小院一直空著,定期有人打掃,今夜可以住人。

許清川領著新帝去小院,吩咐仆人鋪被褥,卻見新帝站在廊下,望著院子裏高高的墻,還有那顆落了樹葉的柿子樹。

他不知道新帝所思所想,新帝今夜獨自前來,難道是思念許無憂了?可是他們成親沒有多少時日,照理說沒有太深厚的感情。

“你說此時此刻,她在何處?在做些什麽?”蕭隨忽得問。

許清川心中駭然,無法應答,他想起禦史臺這一年來,每日都在朝堂上勸皇帝大開後宮,選秀女立皇後,為皇室開枝散葉,可一年過去了,皇帝的後宮空無一人。

他最近才知道,原來皇帝一直在派人搜尋女兒的下落。身為皇帝的丈人,許清川不是沒有想過,女兒封皇後,許家該有多麽榮耀,可是女兒的性子,確實不適合坐在那個位置上。

許清川:“陛下登基一年來,朝堂官員天下百姓,無不稱讚陛下。但臣等也憂心,後位空懸,不免惹得百姓議論紛紛。皇城貴女多有賢良的,臣覺得等開春之後,還是、”

“你是不是覺得朕對她念念不忘?”蕭隨側眸看向許清川。

這個眼神冰冷徹骨,他的神態他的語氣無不透著高傲,君王不怒自威。

“臣......”許清川被這樣的眼神嚇得背後冒冷汗。

“朕對她再無情意。”蕭隨道,“朕只是不喜歡不告而別。或許朕該革了你的職,給你扣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將你吊在城門上,昭告天下。一直到她肯回來為止。”

許清川嚇得跪伏在地,再不敢勸皇帝選秀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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