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關燈
第 42 章

許無憂覺得, 自己這樣穿一定是太古怪了,否則他們為何不講話?!!

於是她轉身躲進了後院幕帳,好似一只逃跑的幼獸。

然而此時, 她忽得又聽見外頭有人問夥計:“這姑娘穿的衣裳, 店裏還有麽?”

夥計恍惚回過神:“現成的沒有, 但有一樣的料子,姑娘要做一身麽?”

“要要要,快拿給我瞧瞧。”

店裏其他客人也紛紛效仿, 說要做一件同樣的衣裳。

許無憂心道, 難道是說,自己穿著還不錯?

正當此時, 雲隨仙撩開幕簾走了進來,狹小的更衣帳子, 她與他近在咫尺, 許無憂的心砰砰直跳,卻仍仰著腦袋質問, “你t進來做什麽?”

雲隨仙擡手, 木梳子落在少女額頭間,“頭發亂了, 這樣怎麽出門?”

哦, 原來如此。

“別動, 我幫你梳頭。”他很有耐心, 慢條斯理地為她梳頭發。

若是其他男子, 許無憂肯定是拒絕的,但雲隨仙不一樣啊, 他們是好友嘛。

許無憂:“我這樣穿好看麽?”她的眼裏是有期待的,她從前都是穿別人舊裙裳, 這突然擁有了自己的新裙裳,她還是很期待有人能誇誇的。

雲隨仙垂眸打量著她,片刻後笑著道,“不醜,早就該將舊衣換了。”

真的嗎?少女雀躍起來,眸光熠熠的,好似得了糖的稚子。

少年隨後又說,“這衣裳十兩銀子,從你布莊利潤裏扣,別想白拿。”

許無憂:“稍微有些貴了,但這是我自己買的第一件裙裳,十兩就十兩吧。”

她的發絲濃密,而這更衣的幕帳又特別狹小,雲隨仙替她梳頭發,兩人近在咫尺,許無憂說不出的古怪,尤其雲隨仙生得那樣好看,她眼神都無處安放了。

他很耐心,良久之後將她的頭發梳得妥妥貼貼,如此好看的衣裳,該配漂亮的發飾,可是許無憂只有發帶,小少女粗略綁了綁就走了出去。

店裏的年輕夥計們目光又落到她身上,就連蔡貴也不禁打量,真真太好看了,許姑娘方才那麽一現身,店裏七八個顧客通通買了她這料子。

許無憂被他們盯得不好意思,立即跑了。

回到家中,與許麒麟迎面撞了個正著,許麒麟嚇得連退了幾步,這才看清了進來的人是許無憂,這、這、

“你、你穿成這樣要做什麽?!”許麒麟如臨大敵。

許無憂:“我穿成什麽樣了?不就是一件春裙麽?現在街上大家都這麽穿!”

許麒麟眸光凝滯,盯著她瞧,好似見了鬼一樣。

翌日上學,許無憂也穿了這件新裳,步入講堂迎面就撞見了趙勳,趙勳這人毛毛躁躁,走路撞了人還要罵對方,許無憂被他罵了好幾回了,還當這回也逃不過。

但今日趙勳沒有出口罵人,反而目光一怔,盯著她瞧。

許無憂側身進入講堂,坐到自己位置上,班裏的同窗們都盯著她。

蕭韻華與萬小珍圍攏過來,蕭韻華:“你這衣裳哪裏裁制的,真好看?告訴我我也去制幾身。”

許無憂偷偷告訴她,“七彩布莊,你報我名字,掌櫃的會給你便宜的。”

沈靈心:“許無憂,你不就是為了引起太子註意麽?太子穿龍綃,你也穿龍綃,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蕭韻華:“關你什麽事?那太子吃飯,你怎麽也吃飯啊?你別吃啊,你把自己餓死啊!!”

萬小珍:“就是!”

隨後幾日,許無憂發現班裏同窗紛紛穿上了龍綃,衣裙的樣式還與她一摸一樣,後來蔡貴告訴他,郡主沈靈心還去他們店裏挑選布料了!

哼哼,口是心非的沈靈心。

***

一個月下來,算算利潤,許無憂竟分到了八百多兩,要知道許清川每月俸祿也就八十兩銀子,她這一個月幾乎賺了父親一年的收入。許無憂又給自己制了兩身新衣裳。

但她並未支取銀子,因為近日眼看北境蠻族挑釁,恐戰事又起,七彩布莊轉而囤積皮革,許無憂也將八百兩銀子投入其中,到時候朝廷來收皮革,她也可以小賺一筆。

然而就在皮革到貨當夜,倉庫突然起火,布莊上萬輛銀子所囤積的上好皮革盡數化為了灰燼。

許無憂知道這消息後,天亮直奔七彩布莊,那麽大片的倉庫,燒得只剩下斷壁殘垣,一片狼藉!!

蔡貴傷得不輕,向雲隨仙哭訴道,“必定是有人可以縱火,三個倉庫同時起火,皮革、龍綃,全部燒了個幹凈,這損失、這損失、東家,我們全部的銀子都在這些貨裏頭啊!”

許無憂也是心疼不已,七彩布坊多賺錢啊,就因為這一場大夥,全都毀了。

雲隨仙卻淡然,“人無妨就好。這明顯是有人尋仇來了。”

許無憂:“誰啊?除了、李繼李續兄弟二人?那不可能,他們倆不是流放了麽?”

雲隨仙:“上回查抄李繼家產,我便察覺異樣,怎麽只那麽少,兄弟二人早就轉移了家產。恐怕是賄賂了什麽人,已經從流放之地回來了。得好好查查。”

幾日之後,有人在七彩布莊附近開了一家新的布莊,專門售賣龍綃,搶了原本七彩布莊的生意,將銀子全部賺到了他們口袋裏。並且,他們也效仿七彩布莊,正在囤積皮革。

蔡富蔡貴他們去見報官,官府卻抓不到證據,此事只能吃啞巴虧了!

北境的形勢越來越緊張,想要趁機發一筆財,就只能囤積皮革了,而後半個月,皇城裏的布莊再不從江南進布匹,而是從各地采買皮革,囤積起來,就等著皇商們來收購。

七彩布莊想要翻身,也只能借這一陣東風,可惜現在銀錢不夠。

許無憂收心了一個月,在書院好好讀書。

許清川在工部也聽到了不少消息,夜裏一家人用膳,“北境夏國不斷挑釁,今日魯國公在朝堂上,聯合禦史臺請皇帝派兵出征,眼看著戰事又要起來了。”

上官喬:“陛下是什麽意思?”

許清川:“自然要打,怎麽不打,不打怎麽揚我國威!只是陛下現在還未決斷。”

許無憂胡亂聽了一耳朵,只可惜那幾倉庫的皮革,要是沒燒毀,那她肯定賺啊,因為這些年國泰民安,國庫充盈,要打這仗,軍資肯定充足,皇商們肯定就近收購皮革。

夜裏,雲隨仙爬上墻頭,“你還有多少錢?”

許無憂:“就十幾兩銀子,家裏給的月銀,怎麽了?你要借錢麽?”

雲隨仙:“許無憂,想不想發財?想發財就聽我的,借錢,我們湊夠十萬兩銀子,叫蔡貴去江南買布匹,兩個月後必定會血賺。”

許無憂:“可是別人現在都在囤皮革啊。”

雲隨仙笑道:“這仗打不起來。”

許無憂:“真的?”

雲隨仙:“騙你是小狗。”

若真是這樣,那此刻江南的布匹正低價,若是大肆采買,回頭不打仗,其他布莊手裏囤積的皮革賣不出去,那他們七彩布莊,必定大賺啊!

許無憂:“可是我們哪裏來的錢?”

雲隨仙笑了笑,“我聽說你有兩個堂弟,堂弟的外祖家是皇城富商季家?季家是做藥材生意,富得流油。”

這麽一點,許無憂就想通了,季氏確實非常富有。

兩人約定,各自去湊五萬兩銀子,而後叫蔡貴帶著去江南,低價購入各種昂貴布匹。

許無憂找到了季氏,硬著頭皮要借五萬兩銀子 。季氏愕然:“你一個小姑娘家家,要這麽多銀子做什麽?”

許無憂沒有隱瞞,說了七彩坊的事,如實說了要去江南買各種昂貴布料。

季氏瞧著侄女,數月未見,忽然就長大了,少女很誠懇,也分析了盈利的把握,提出了四分息,季氏出生商賈之家,“你分析得倒是不錯,但唯有一點,你怎麽肯定這仗一定打不起來?若是打起來了,那些昂貴衣料恐怕很難賣出去,囤積著,你怎麽還我的錢?”

許無憂相信雲隨仙:“我可以寫借據的,若還不出來,叔母大可以去告我,橫豎我是跑不掉的!”

這話將季氏逗笑了,若真打不起來,這些布料肯定盈利,她道,“我可以出五萬兩銀子,分五年還,利錢四分。”

許無憂爽快答應,並且成功從季氏這拿到了五萬兩的銀票。

蔡貴也是雄心勃勃,拿著十萬兩銀票下了江南,如今江南奢華料子價格正低廉,前去大肆掃蕩一番,若真不打仗了,那可真是潑天的富貴啊!!

自從蔡貴登船離開,許無憂這心啊沒有一刻安穩過,只能逼迫自己靜下心來,好好在書院念書。

轉眼就立夏了。

眾人議論的便是太子選妃,聽說宮裏陸陸續續張羅起來,如今皇城裏的畫師忙得很,四處趕場給貴女們畫像。眼下天子妃最熱門人選是虞子淩,她是虞妃的親妹,又得皇後喜愛,與太子是青梅竹馬。

許無憂就事不關己,隨便聽聽。

皇商陸陸續續從各地收購皮革、藥材等,夏國的騎兵不斷搶奪北境百姓,邊境群縣紛紛盼著朝廷出兵,眼看著這仗要打起來了。

與此同時,許無憂從許清川與上官喬偶爾的聊天之中得知了,陸冰兒家中獲罪的原因。原來她祖父曾官至兵部尚書,在內閣頗受皇帝器重,因私自售賣了兵部庫房裏的皮革馬具,而遭魯國公彈劾,後全家流放。

幸而t事發之前,陸冰兒的父親休了她母親,母女二人這才保全。

這日,許清川歡歡喜喜回家,帶回個消息,“你猜怎麽著?你猜怎麽著,阿喬!!陸家有救了!!”

原來近日市面上出現一批皮革,正是十年前兵部庫房丟失的那一批,當時是算在陸尚書頭上,沒想到現在出現了,朝廷順著線索去查,竟然發現這一批貨的貨主竟然與魯國公家有牽連!!

陸冰兒聽得發楞:“姨父這是真的麽?”

許清川:“千真萬確!陛下已經下令徹查了,若真坐實了與你祖父無關,那你家裏人就可以免罪了,說不定還能覆官呢!!”

上官喬也欣喜不已,說要寫信給陸冰兒的母親!

許無憂事不關己,她現在白日就在書院讀書、蹴鞠,夜裏就與雲隨仙一到偷溜去天醉樓吃冰酪。

皇城的夏季悶熱,男女老少們都喜歡在夜間出來游燈市,熱鬧極啦。

許無憂一邊吃著冰糖葫蘆,一邊說陸冰兒的事,“你說說,若陸家真是被魯國公虞家冤枉的,那陸冰兒與虞子淩不是仇人嗎?她倆竟然自小還是由一個女夫子教的,陸冰兒每回見了虞子淩不傷心嗎?偏偏她倆好像還挺要好的。”

雲隨仙:“或許陸冰兒是刻意接近,知己知彼嘛。”少年隨口說著,駐足在首飾店門口。

店家:“客官,這些可都是從夏國來的首飾,別的地方都沒有呢。”

這快要打仗了,竟然還互通商貿?許無憂心道,皇帝似乎不想打這個仗,否則早就斷了往來,可偏偏魯國公一日一日地上奏,說不定這魯國公有私心。

雲隨仙:“這個好看。”少年忽得將一個頭飾放到許無憂頭上。

店家立即取了銅鏡:“姑娘看看。”

這發飾由粉碧璽制成花瓣模樣,點綴少女烏黑發絲,瞧著確實精致可愛,許無憂挺喜歡的,可如今哪裏有閑錢買發飾呀。

雲隨仙:“老板,多少錢?”

老板說五兩銀子,許無憂心道這麽貴?!!可攔不住雲隨仙掏出錢袋爽快付了錢,老板立即誇讚,“姑娘,你的心上人對你真好。”

“他不是我的心上人!”許無憂反駁道,老板卻一副我都懂我都懂得表情。

兩人繼續夜游,許無憂說:“你雖然付了錢,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是要從我七彩坊的利潤裏扣的,這發飾多貴啊,說買就買!”

雲隨仙不以為意:“誰叫你這發帶太醜,礙我眼了。”說著他隨手解下她的發帶,丟了。

許無憂氣呼呼,夏季晚風也燥熱,兩人漫步走在朱雀大街上,引得不少人側目,許無憂發現大多數人都是在看身邊的少年,他雖然沒什麽錢,但穿戴富麗,吃食奢靡,總時引人註意,當然他本身就長得惹眼啦。

而且她覺得,雲隨仙一日比一天好看了,真的好似畫裏走出來的謫仙。

沒過多久,蔡貴就從江南回來了!十萬兩花了個精光!

蔡貴:“這次先帶了三千匹回來,絳綃、龍綃、月華錦、軟煙羅、十多種,其餘的會有商船陸陸續續送來。我與江南各大織造坊染布坊談妥了,統共定了十餘種布料,往後兩年多產的布料都會供給給七彩坊!”

眼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啦!

許無憂的心啊忐忑不安,北境一旦打起來,他們就完了,這些華貴的衣料根本沒有多少銷路!

然而魯國公帶領整個禦史臺施壓皇帝!偏偏雲隨仙一臉淡然,許無憂真不明白他。

這個局布了好久。

夜裏雲隨仙命令蔡保備好馬車,他要進宮一趟,將魯國公囤積皮革、藥材、糖霜、惡意挑起邊境紛爭之事悉數都捅到父皇面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