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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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過完年, 許無憂又長大一歲,書院開學當日一進講堂,小機靈便盯著她看, “許無憂, 不過一月未見, 你怎麽長高了?”

蕭韻華也瞧她,真與初見時那瘦弱模樣大相徑庭了,小少女臉頰微微圓潤, 身形抽條, 烏發濃密,瓷白小臉上一雙眸愈加靈動。

“誒?我長高了嗎?”嘿嘿, 大約是常與雲隨仙去天醉樓蹭吃蹭喝的緣故吧。

但是眾人很快發現,太子殿下長得更高了, 所以許無憂還是到他肩那兒。蕭綺羅被罰去守皇陵, 陸冰兒來了甲班,就坐在皇太子身後。

公主的事......許無憂不確定小白花還會不會與她說話。

晌午她去看元寶, 元寶現在已經是一只自己會找吃食的獨立貓貓啦。

不多片刻, 許無憂就見到了熟悉的身影,小白花真正脫胎換骨, 不過一個年關, 就這麽高了。

許無憂駕輕就熟地打開食盒, 裏頭裝著元寶的蝦, 其餘皆是她愛吃的, “多謝太子殿下!你都不知道我家廚子做的菜有多難吃,自一個月前休沐開始, 我每日都想著宮裏的禦膳。”

蕭鑲:“行宮的廚子做得更美味,下回休沐, 我要去行宮春獵,你要與我同行麽?”

太子竟然親口邀約?許無憂吃著水晶糕,鼓鼓囊囊地道,“好啊好啊。”

回到講堂之後,許無憂順口問小機靈去不去行宮春獵。

小機靈:“太子說我們都可以去?”

難道是不是麽?

這消息迅速傳開,班裏同窗無不答應的,所以等蕭鑲步入講堂時,所有人都在議論春獵之事。

趙勳湊上前來抱怨:“殿下怎麽邀請所有人都去?”

蕭鑲:“我何時邀所有人都去?”

趙勳就說是許無憂那個蠢貨都知道了,“難道是她擅作主張?太子沒有邀約?”

少年凜冽的目光頓時就掃向邊上,許無憂扭頭,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眼神詢問,難道你沒有邀約我麽?

許無憂腹誹,太子那是什麽神情?不是他說的行宮廚子做菜好吃,要大家去狩獵麽?

蕭鑲收回目光,“不錯,所有人都可同行。”

同窗們歡呼雀躍,行宮太有意思!

回到家中,許無憂在膳桌上說了此事,許麒麟羨慕得雙眸放光,“哼,你會狩獵嗎?你只會給太子添麻煩!”

許無憂:“你會狩獵?太子邀請了麽?”

姐弟二人鬥了好一會兒嘴,最後叫上官喬呵斥了才住口。最近數月,長高的何止許無憂一人,她發現小蘿蔔也跟竹筍似的往上躥。

膳後上官喬將許無憂與陸冰兒叫到房中。

上官喬:“太子年t已十五,今年帝後必會為他選妃,你們二人也該驚醒起來,有所準備。”

許無憂:“母親的意思是叫我參選?”

上官喬打量她一眼:“太子妃選拔嚴苛,必須是名門淑女,你覺得你哪一點符合?”

許無憂:“......”當她沒說。

上官喬:“不過你是皇太子同窗,如今你姐姐也入了甲班,你應該好好助力她,我們家中一榮俱榮,明年你及笄,到時候你的婚事,還需要沾她的光,你才可能高嫁。”

許無憂壓根沒有想過婚事,更沒有想在皇城成親,她想回金陵的。

陸冰兒:“姨母說的,我都會謹記於心。”

許無憂也糊弄說知道了。哼哼等她還完錢就遠走高飛!

三日之後去行宮,行宮裏只有甲班的同窗們,沒有大人約束,大家都自在快活,酒過三巡,趙勳提議,“皇家獵場裏夜間獵物更多,誰敢與我同去?”

沈靈心:“我去我去,聽說夜裏有熊!獵只大熊回來烤熊掌。許無憂你敢不敢去?”

怎麽又點她啊,許無憂鼓起勇氣:“去就去!”

趙充也去,而後太子也說同去。

趙勳:“怕什麽,帶一隊侍衛,別說是熊,即使是虎也近不了我們身!”

陸冰兒跟在許無憂身邊,說她也一起去,其他人都不敢。

於是幾個人騎著馬進了皇家獵場,身後跟著十多個太子親衛。壓根沒有熊,夜間野兔多,眾人很快就活動開了,比賽誰獵的兔子多!

倒春寒的天,一個時辰後,大家統共獵得十多只野兔,沈靈心提議先生火烤兔肉吃。

此時趙充忽得警覺起來,“你們看到太子親衛了麽?”

他們六人齊全,太子親衛卻一個都沒跟上來,這不正常。趙充:“上馬,回行宮,快!”

話音剛落,一支箭飛來,只聽得趙充悶哼一聲,那支箭直至地插入了他的肩膀,趙勳:“哥!!”

蕭鑲調轉馬首:“快跟我過來!”

眾人立即跳上馬,跟著太子飛奔離開。六個人,林間的馬蹄聲卻格外嘈雜,身後有人追過來了。

“他在這!!”只聽得一個陌生的聲音,絕對不是太子親衛。

趙充:“他們能悄無聲息殺掉十多個太子親衛,我們不是對手。殿下,得想其他辦法。”

皇家獵場從未出現過刺客,他們太輕率了,蕭鑲知道,他們唯一的優勢便是對獵場的熟悉,外加夜間光線昏暗。

蕭鑲:“一裏外的懸崖,棄馬跳下去,死不了,唯一的活路。”

許無憂早已經嚇破了膽子,刺客啊,這對於她來說是話本子裏才有的人啊!!!

前方真有懸崖,趙充趙勳兄弟,跳下馬,毫不猶豫地跳下了懸崖,不高,下面湍急流水。許無憂不敢,她怕高,她、她、誒誒誒誒?!

她被太子扯著跳了下去,天哪,她到底為什麽要來皇城啊!!!

她暈乎乎的,周遭河水刺骨冰冷,小少女就這麽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周身已經暖融融的,他們在山洞裏,生了火,邊上就太子一人,“陸冰兒呢?”許無憂立即追問。

“你不是你討厭你這個表姐。”

許無憂:“討厭歸討厭,她若出什麽事,我回家也活不成了。”

誒?她的外袍!她怎麽只著裏衣襯裙,怎麽太子也......蕭鑲:“你衣裳全濕了。”

所以是他親手脫下了她......算了,這都什麽時候了。

太子望著火光出神,許無憂伸手靠近小火苗。

蕭鑲:“放心,我們這麽久沒回去,行宮的侍衛已經開始尋人了。”

許無憂有些害怕,輕輕依偎到太子在身邊,“到底什麽人要殺你啊?”小白花人畜無害的。話音剛落,許無憂腿上忽然一沈,皇太子歪倒在了她懷裏。

她這才發現,太子的臉色蒼白,他胸口、肩上全是刀傷。

“你與刺客正面交鋒了?!”

許無憂震驚得無以覆加,難怪他敢生火,他既然能活下來,而且是帶著她活下來,那就是已經將刺客殺了。

全是血......

許無憂手足無措,“小白花,我該怎麽辦?!”

太子已經虛弱得說不出話來。

她將蕭鑲平放下來,她的衣袍已經變成緞帶,紮在了他的傷口上止血,其餘還好,手腕上的傷口最嚴重,即使紮了好幾條緞帶,都沒有能止住血。

這樣下去他會沒命的。許無憂知道紮針止血,截斷法,在金陵老宅時,她去後山玩,經常磕破弄傷,孫婆婆教她,在傷口一寸的地方,用三寸針紮下去,能止血。

許無憂立即摸了摸,她的荷包還在!!上官喬在裏頭放了針線,叫她學淑女樣,在外弄破了衣裳要及時縫補起來。

謝天謝地!

許無憂解開紮著傷口的緞帶,鮮血果然往外湧,她在傷口一寸的地方下針,就下在骨頭與肌肉中間。

這麽大的傷口,不知管不管用!

求求你了,快止住吧,許無憂用手心按住傷口。她能感受掌心溫熱的血液,她不禁落淚,“小白花,你千萬別死,你死了,我也就完了。”

“好冷......”太子道。

他居然醒著,沒有完全昏迷。許無憂移開手心一瞧,血竟然慢慢止住了,這截斷法果然有用!她從袖子上撕下布條,將太子手臂的傷口重新包紮好。

“我抱著你就不怕冷了。”

“抱得緊一些,許無憂。”

她用盡了全力抱著他,彎腰盡可能的與他相貼,將自己的提問傳給他,“暖了沒有?你別睡,我聽人說,失血過多,這個時候睡了就永遠醒不來了。”

太子不語,許無憂擔心得要命。

許久之後,太子開口了,但他的神智似乎不清了。

“開學那人蹴鞠賽,你為何要故意摔倒,其實你進了那個球,我也會高興的。許無憂,我不是你想象中那麽小心眼。”

許無憂:“......”他這是記了多久啊,迷迷糊糊還提那場蹴鞠賽。

蕭鑲:“那次官布的事,我去奉天寺祈福,故意穿了那件粉袍,你都沒有好好謝謝我。”

許無憂將他抱得更緊,“你還想說什麽?今日一並說了吧。”至少比昏睡過去更好。

蕭鑲:“你說要做糖藕給我吃,我卻一次都沒吃到。”

小白花到底在心裏藏了多少事?

蕭鑲:“你總說我高傲,總說我欺負你,我沒有......花冠的事,我不在場,你也要怪到我頭上。我每日餵養元寶,你卻讓別人來抱它。元寶是我們兩人的貓啊......”

他語氣虛弱,但也聽得出幾分委屈。

許無憂:“那我以後不會讓別人碰我們的貓啦。”

蕭鑲:“我和你喜歡與你一起蹴鞠,可是你上回,因為李淳辛說,不會與我蹴鞠了......”

許無憂:“我那是氣話!誰叫你那麽針對李淳辛呢!”

後來不知怎麽的,兩人說著說著就累得都睡著了,等許無憂再度醒來,火堆熄滅了,她下意識地去尋皇太子。

少年身著裏衣,靜靜地靠墻坐著,不知就這麽看了她多久,昨日夜裏,他的話可不是一般的的多啊,她卻聽著安心,至少知道他不會死。

太子面上恢覆了血色。

“太子殿下!!!”趙充趙勳他們出現在了山洞門口,“殿下無礙吧?”

蕭鑲:“無礙,走吧。”

原來兄弟二人瘋狂尋了一夜,沈靈心與陸冰兒被安頓在別處,兩人也沒受重傷。

許無憂瞧了一眼地上的外袍,啊,不能要了,她只能身著裏衣襯裙,跟著太子往外走。

“將衣袍披上。”趙充脫下自己的外袍,給她。

許無憂受寵若驚,“多謝......”

趙充:“你受傷沒有?”

許無憂搖搖頭,“沒有。”趙大這會兒還挺溫柔,他的衣袍好暖和啊。

溪水邊,有個刺客躺在岸邊,已經沒有氣,許無憂害怕,下意識地躲到太子身後。

地上全是血,相比之下,小白花的傷根本不值一提。

趙充:“肯定不止這一個刺客,但其他人應該是要麽被行宮侍衛殺了,要麽跑了,不會留在這一整夜。”

四個人找到沈靈心與陸冰兒,陸冰兒竟然崴了腳,連路都走不得。

許無憂自認倒黴,“來吧,我背你!”

只是她這身板哪裏背得動人,太子主動蹲下身,“過來,我背你。”

趙勳:“太子殿下!”

趙充與趙勳也同刺客搏鬥過,他們身上的傷不比蕭鑲的輕,所以能背陸冰兒的只有皇太子,而且他們必須盡快離開t。別說刺客,此時遇到熊,他們也是兇多吉少了。

“多謝太子殿下。”陸冰兒趴到了太子背上。

所幸行宮侍衛很快就找到了他們,統共六個刺客,太子殺了一個,其餘五個全部被抓獲了。

太子遇刺之事是皇家辛秘,除了他們六人,其他同窗全不得知曉。回家後,許無憂與陸冰兒也是三緘其口。

“許無憂,你說,太子為何要背我回行宮?”陸冰兒忽得問她。

“你的腳崴了,不能走路,不背你還能背誰?”許無憂道。

陸冰兒:“可他主動提出背我......”

那是小白花心善,知道她背不動陸冰兒。

“你覺得,我將太子從虞子淩手裏搶過來如何?”

啊???陸冰兒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魯國公府那樣厲害,你怎麽可能鬥得過虞子淩?”

陸冰兒:“太子不是主動背我了麽?我想寫一封信以示感謝。你每日中午與太子見面是麽?”

陸冰兒:“我都瞧見了,你幫我給他。”

許無憂,“是不是跳懸崖把你跳傻了?我怎麽能、”小少女轉念一想,“一百兩銀子,我可以幫你轉交。”

陸冰兒:“成交。”

成交啦?!一百兩銀子啊那可是!!陸冰兒好有錢!!

許無憂頓時轉變態度:“那你快寫吧,我幫你研墨。”

陸冰兒就知道她是財迷,肯定同意,“我先給你五十兩,等你將清箋轉交給他,我再給你五十兩。”

許無憂連聲答應,一臉諂媚,小白花很高傲的,會接受她的情箋才怪,“咳咳,如果太子殿下不接受你的情箋,開頭那五十兩我是不會退的嗷。”

陸冰兒:“一言為定。”

國泰民安,時人奔放,男女們互相寫信表述情意是十分稀松平常之事。

翌日許無憂歡歡喜喜去書院,每個人都瞧得出來她心情很好,蕭韻華、小機靈都問她有什麽好事?她不會說的,但是誰白撿五十兩銀子不歡喜啊?

中午去餵貓時,許無憂從袖子裏取出情箋,不帶絲毫猶豫地遞給太子,太子爭逗貓玩,瞧著信封,有那麽瞬間他是楞神的。

“這是何物?”

自從刺客那件事後,兩人的關系更要好了一些,許無憂心道,那不如不說明,等他收下,反手她就問陸冰兒拿五十兩銀子。

許無憂:“你回宮再慢慢看吧!看完就知道了!”這內容她也沒看過。

太子抿了抿唇,伸手接過來,塞進了他的袖子,末了木楞楞回她一句,“我知道了。”

天哪,他居然沒有拒絕,另外五十兩也已經到手啦!!

等一等,她好像有什麽忘記說了,對了忘記說這是陸冰兒給他的,哎呀,不要緊,反正信上寫著呢。

許無憂:“你一字一句仔細看。”

“我會的。”少年耳尖發紅,許無憂註意到了,他這是頭一回收情箋啊?耳朵那麽紅。

整個下午,皇太子課上老走神,公輸夫子問他數術題的答案,他連題目是什麽都沒聽清,幾次三番,氣得公輸夫子直訓他。

許無憂聽趙勳嘀咕,太子這是怎麽了?

怎麽了?肯定是跳懸崖的跳的唄。

下學之後,蕭鑲上馬車時神情都是恍惚的,袖子裏那封信仿佛在發燙,叫他一整個下午心神不寧,他取出來信。

侍從容辛:“呀,太子這是什麽?情箋嗎?太子你收到情箋啦!!”

蕭鑲:“要叫全皇城的人都知道?”

容辛壓低了聲音,笑道,“太子沒拒絕?這是許姑娘給你的情箋?我想也是,遇刺那日,你以命護她,她也該知道太子你的心意啦,快打開看看。”

蕭鑲:“回宮再打開。”她說的。

容辛:“哎呀,在馬車裏你還怕吹跑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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