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關燈
第 2 章

傍晚許清川從宮裏回來,進綠水苑只見上官氏,“無憂呢?剛回府,怎麽不叫她來綠水苑住幾日?”

“大嫂將她安頓在別處,十三歲的大姑娘,怎麽好和父母住一道。”

許清川聽著上官氏敷衍的語氣,“無憂是你我的親生女兒,你怎麽一點也不上心?”

“她被教得不認我這個母親,若我急於討好她,與她親香,那不是被有心之人看笑話麽?我做不來。”

許清川心道妻子真是倔強狠心,“母親將許無憂教得很乖巧,無憂住在何處,我去看看她。”

上官氏:“要去你去,合該是她這個女兒來向父母請安。”看著許清川拂袖離開,上官氏到底坐不住了,跟著一道過去。

海棠院這頭,許麒麟因為沒吃到雞腿正鬧騰。許麒麟:“我我、我要去告訴母親,你們偷偷烤雞吃!”

許無憂:“不是分給你吃了麽?!你怎麽還鬧呢?”

許麒麟:“我要吃雞腿!我是你親弟弟,你把雞腿分給他們也不給我!!我這就去告訴母親!!”

許知月晃了晃手裏的雞腿,“看,姐姐給我的,就不給你,就不給你,氣死你!你盡管去告狀!姐姐放心,他可沒這個膽子!!”

許麒麟:“你們欺負人!!”

許無憂啃著香噴噴的雞腿,想這小蘿蔔也沒膽量去告狀。

“無憂可是住在這院子裏?”

“我怎麽聽見了麒麟在哭?”

院內突然傳來許清川與上官喬的聲音,許無憂臉色驟變,雙生子更是彈跳起來,立即去踩火堆。

許麒麟抹了抹眼淚,既然父母來了,他今日非要去告許無憂一狀,誰叫她沒有分雞腿給她,“母親!!!唔!!”

許麒麟一叫喚,許無憂眼明手快將餘下的雞肉往許麒麟口裏塞,而後一溜煙翻墻跑了,速度之快,就連雙生子也拍手叫絕,姐姐跑得比兔子還快啊!

雙生子沒有跑,只聽許知月高喊了一聲:“麒麟弟弟,你怎麽在這偷偷吃烤雞呢?!”

三人被抓了個正著。

許麒麟哭著告狀,“父親!不是我是,是他們!他們!從廚房偷了野雞在林子生火烤雞!”

許知明:“三叔不是這樣的,我倆在林子裏打鬧呢,忽得聞見一陣烤雞香氣,過來一瞧原來是麒麟弟弟在烤雞。”

許知月:“天幹物燥,弟弟在林子裏生火,若是火旺起來燒了院子可怎麽好呢?!”

許知明:“三叔一定要將弟弟帶回去好好教導。”

許麒麟:“你們賊喊捉賊!!!母親,他們帶著許無憂一起烤雞,雞腿雞翅都給他們吃了!!我沒有吃!!”

上官喬面色鐵青,“你們將手心攤開給我看看。”

三人的手心都油汪汪,一時也無法判斷誰說了謊。許麒麟心急如焚,指著圍觀人群裏的許無憂,“母親,雞是許無憂烤的,她的手上沾了碳灰!他們三人合夥!她方才翻墻跑了!”

少女面容平靜,聽到弟弟指認自己後一臉茫然,“父親母親,我午睡方醒,不知發生了何事。”

謝清川看著纖瘦乖巧的小女兒,一時心裏感嘆,雖說陸冰兒也很乖,但終究與親生女兒是不同的,看到無憂之後,他滿心父愛,若無憂真偷偷烤雞,那也必然是雙生子帶的,“阿喬,算了,聽聞午膳茹素,孩子們應該是餓了。”

上官氏神情嚴肅,“你將手攤開來!”

雙生子心道不好,七姐姐這回要露餡了!

許無憂仰頭看向上官氏,“母親懷疑我說謊?”

上官氏看著面前少女,總覺得她不似表面乖巧,“你弟弟自小養在我身邊,他什麽心性我了如指掌,他不會偷盜不會縱火不會說謊!”

說完她將許無憂的手心狠狠掰開,仆人們湊過去瞧,只見七小姐的手心白白凈凈,三夫人這回冤枉人了。

“母親這回總相信了吧。”許無憂雙眸濕漉漉的,這可憐模樣,惹得周圍仆婦門都心生愛憐。

許清川更是心疼女兒:“阿喬!無憂她這麽乖巧,怎麽會做出偷盜之事!你別傷了母女感情!”

既然到了這個地步,許無憂自然好好發揮一場,“我方才在臥房聽見聲響,麒麟弟弟從廚房偷了雞去林子裏烤,知明知月兩個弟弟不過是在林子裏正好撞見他罷了。”

“你方才怎麽不說?”上官氏仍不信。

“方才、方才、我想麒麟是我t弟弟,倘若拆穿他,會傷了我們姐弟的情分。”

許清川看著許無憂哭,更加心疼了,“阿喬你別兇無憂了!她沒做錯什麽!!”

許無憂隱隱啜泣起來,還好她方才翻過墻後及時去水缸裏把手洗了,否則就完蛋了。雙生子立在邊上,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許無憂,不禁心裏拍案叫絕,七姐姐好生厲害,不但將自己摘了去,還幫他們洗脫了罪名。

許麒麟在邊上快氣炸了,許無憂簡直可惡!!可惡至極!!“父親,你還真信她?她在說謊!!”

“你給我住口!”許清川怒斥道,“她是你親姐姐!!叫你若再用手指她,我便將你扔到鄉下祖宅去!!”

二房季氏聞訊趕來,妯娌二人互看不順眼,上官氏嫌棄季氏商賈出身,季氏則覺得上官氏假清高。季氏:“弟妹你汙蔑我兒偷竊縱火,你可有證據,世家出身的小姐,就這麽空口白牙誣陷我兒麽?!!”

上官氏同她講道理,“我沒有說雙生子偷竊縱火,我只是想查明真相。”

“這還需要查麽?我聽下人說,那烤雞就在你兒子嘴裏叼著!”

許無憂看著季氏拔高了嗓子罵上官氏,上官氏吃癟面色陰沈,她心裏不禁又欽佩這二伯母幾分,這整座侯府的女人,沒有一個是吃素的,都厲害著呢!

許無憂看戲看得正樂呵,眸光一轉,竟然人群中見到了她那位兄長,他眸光幽深,不動聲色地盯著她,仿佛將她看穿了,許無憂立即收起笑意,哼,有本事揭穿她啊?

上官氏爭論不過季氏,帶了許麒麟要走。

“母親。”許知書道,“妹妹住在星辰院總歸不妥,清河院還空著一間房,不如叫妹妹搬到我院子裏住?”

許無憂頓時一楞,“不、不要,兄長科考在即,我怎麽能去打擾兄長呢,我住在星辰院挺好的,真的真的!”

許知月也幫腔,“我們與姐姐同歲,在一起玩得最好,就叫姐姐住在星辰院吧。”

“你們住一起,還不將侯府給掀了?雲雀雲裳,將七小姐的東西搬到清河院去!”上官氏命令道。這一回許清川倒是沒有異議,許無憂與她兄長住在一道,也有益於增進兄妹感情。

許無憂恨得牙癢癢,許知書明明那麽厭惡她,為何還要與她同住啊?

人皆散盡,許知書要回清河院,見許無憂還站在原地,“還不跟過來?”

“我這就來,兄長!”許無憂甜甜一笑,甚是乖巧。

哼,她是不會屈服的!!

***

明日便是太白書院招生的日子,將由許清川帶著雙生子、許無憂、陸冰兒前去太白書院赴試。

夜間許清川上官喬夫妻夜話。

許清川:“此次除了皇太子,還有其他皇子公主、郡主等近十位皇族入學,書院收學生三百餘人,分做十個班。皇太子等貴人入甲班,那甲班還有二十個名額。但這二十個名額不知道有多少個已被提前占了,我們家孩子入選甲班的幾率實在不高。”

許清川:“明日也不知考什麽,但文試必有。雙生子這些年氣走了多少夫子,恐怕過不了文試。就是不知道無憂的課業如何,她那般乖巧嫻靜,能靜下心來讀書,想必不會太差。”

上官喬:“我覺得她與雙生子,別說是進皇太子的甲班,就連進太白書院都難。”

如今太平盛世,皇城權貴世家雲集,重視子女教育,即使是普通商人家的女兒,父母也會重金聘請夫子來教書識字,十三歲的少年少女,四書五經都應該已經快學完了。

上官喬:“但冰兒與他們不一樣,女夫子總誇她課業極佳,外加她性格謹慎,這些年結交了不少權貴之女,此去必定如魚得水。將來她若能得一身世顯赫的夫君,我們侯府必定跟著沾光。”

“顯赫的夫君 ?難道你還幻想著冰兒登上那個位置?喬兒你這是做什麽春秋大夢!你知道外頭多少權貴覬覦那位置麽?”

“怎麽不能想?冰兒模樣好,讀書好,什麽都好,我帶她外出赴宴,貴婦貴女無一不喜愛她,若能得太子青睞,那可真是扶搖直上了。你再看看無憂,纖瘦平庸......”

夫妻最後統一觀點,四個孩子之中恐怕只有陸冰兒能選上。

隔日清晨,上官氏撥了金珠金鈴來清河院,許無憂被從被窩裏拽出來,睡眼惺忪,如木偶娃娃任人擺布,洗漱過後換上一襲粉霞色群裳,金鈴為她仔細編發綴珍珠發飾,原本只是清秀的小少女,顯得格外養眼。

許無憂到門口時,雙生子與陸冰兒已經在等她了。

許知月:“哇,七姐姐這樣一打扮可真好看!”

許知明:“七姐姐就是天上的小仙女!”

許無憂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鬢發,“嘿嘿,也就那樣吧。”

“哼,醜八怪一樣!”許麒麟氣呼呼道。

許無憂忍不住瞪他一眼,但許麒麟邊上就是上官氏,她立即收斂神色。顯然二房的雙生子也是收拾一番的,衣袍華麗,腰間墜著的五六個玉佩,脖上金項圈,陸冰兒也是一襲金線紫衫,格外奪目,相比之下許無憂就是一碟清粥小菜。

嘖嘖,二伯母真真富貴吶......

管家備了兩輛馬車,許清川許知書父子先登車,許清川回頭想叫許無憂與他們一道,一家人好說說話。許無憂拒絕與冷面閻王同乘,身手敏捷地登了第二輛馬車,堂兄許知禮也立即跟上,許清川只能叫陸冰兒同乘。

“七妹妹,你自小跟在祖母身邊教養,想必精通詩詞歌賦,此番若是與太子殿下成了同學,往後你可要在他面前多提提為兄吶。”堂兄許知禮開始溜須拍馬。

許無憂笑著道,“兄長才高八鬥,登科在即,將來可是天子門生,哪裏需要我在太子面前提你呢?”

詩詞歌賦?堂兄太擡舉她,她連四書五經都未學過。她不想與去書院讀書,更不想成為皇太子的狗腿子,今日不過是去走個過場罷了。

許知禮越發喜歡自己這個小堂妹,乖巧聽話,又會誇人。此時雙生子正捧著書,臨時抱佛腳,許知月指著書上一個字,“五哥哥,這字念什麽?”

許知禮:“你們十三歲連字都認不全?我看看。”許無憂也湊過去,雙生子不認得的字,她更不認得了,於是三雙求知若渴的眼睛就這麽看著許知禮。

許無憂心想,這位太白書院第一才子肯定認得這個字吧。豈料許知禮看了一眼驚呼道,“這個字你都不認得?!七妹妹,你大聲告訴他們這個字念什麽!”

啊?她不認得啊,這不是要穿幫了麽?

“好、好像是念曲?”她隨便編了一個,心都揪緊了,完了完了,大堂兄肯定知道她是個白丁了!

“對!就是念曲!!七妹妹都認得的字,你們居然還來問為兄。”許知禮高聲道,他如此篤定的語氣,叫雙生子聽了連連點頭,“原來是念曲啊,七姐姐好厲害,五哥哥更厲害!”

這都讓她蒙對啦?許無憂心裏喜滋滋,她這是什麽運氣啊?嘿嘿。

“說起來,你們兩個不學無術,還真想考入太白書院?”許知禮問道,“我們書院門檻很高的!”

許知明:“母親說若我們能考入書院就給我們買兩匹大宛汗血馬。”

許知月炫耀:“每人兩匹哦。”

許知禮聽後眼睛亮堂起來,“方便的話,到時候讓二嬸嬸也給我買一匹吧,錢先賒著,等我高中進士以後再還。”

許無憂心裏拍案叫絕,這位堂兄見縫插針的本事可真厲害啊!

許知明:“說什麽賒賬,若五哥哥你高中進士,我舅舅必定上趕著送你幾匹好馬!”

季氏的大哥皆承襲家業,最喜結交達官貴人,平生最得意之事便是妹妹嫁入了慶勇侯府,每年年末登門拜年,那一車車的禮物,鹿茸人參,珍珠翡翠,可惜都入了二房的院子,許知禮看得眼紅!

......

一清早太白書院門口已是人流如織,許清川遇見朝中同僚正寒暄呢,許知書與許陸冰兒正在門口與幾個白衣少年說話。

許無憂嘀咕,皇城的人怎麽都跟瘦竹竿似的,一拳就能打倒,在她們金陵鄉下,佃戶家的男兒都身強力壯。

“蘇鶴兄!”許知禮一下馬車就興高采烈伸手朝著白衣少年打招呼,而後拍拍許無憂的肩,“跟為兄過來,那幾位可都是皇親國戚!介紹給你認識!”

許無憂還迷糊呢,人就已經揪過去了,但那幾位少年絲毫不熱情,特別是那叫蘇鶴的少年,只顧著同許知書講話。看來堂兄這位太白書院第一才子並不受待見。

蘇鶴:“子越,你妹妹從金陵回來了,今日可有一道來,引我們見見?你相貌出眾,想必你唯一的親生妹妹必定也是出落得沈魚落雁吧?”

許無憂正心想子越是誰?而後就聽冷面t閻王許知書道,“她長得很一般。”

她反應過來,子越就是許知書,而許知書口中長得一般的人,就是她自己?!雖然她長得不漂亮,但是許知書有什麽資格說她?生氣!她氣鼓鼓瞪向許知書,許知書瞥了她一眼,沒當回事。

此時許知禮一把她揪到眾人面前,獻寶似得道,“蘇鶴兄,她人在這呢,哪裏長得一般了,生得還是很乖巧可愛啊!”

許無憂這就成了眾人的焦點,小姑娘人矮,十七八歲的少年個頭尤其高,她被圍在中間,得仰視他們,原本氣鼓鼓的小臉立即展露微笑,“你們好,我是許知書的妹妹。”裝乖巧已經是她的本能了。

眼前的小姑娘小小巧巧,昳麗可人,雖然確實與許知書不像,但一雙眼眸熠熠生輝,很是賞心悅目。

蘇鶴:“子越,你妹妹明明很乖巧可愛啊!”其他少年也附和道,說許無憂很是禮貌。

許無憂:“蘇鶴哥哥過譽啦,我與我親兄長很像,所以都相貌平平,若我長得隨我堂兄,那才是真真的沈魚落雁之貌。”許無憂借機報仇。

眾人一聽,這妹妹聽了許知書的話記仇了,這是拐著彎地擠兌親兄長呢,有意思。許知書的臉一如既往的陰沈。

蘇鶴卻道,“子越就是這樣,嘴上不愛誇人,實則最在意你這個妹妹。他入書院多年,風雨無阻從不曠課,只昨日告了半日的假,夫子問他緣由,以為家中出了大事,他說今日妹妹從老家回來,他想去迎你。”

哈?許無憂心道這蘇鶴被忽悠了吧,許知書那是怕她來了欺負他表妹,這才著急回來護人!

此時父親許清川與人聊完,在遠處招呼幾人過去。許知書他們也要去上課了,許無憂準備隨便糊弄考試,然後就回家睡大覺。

“許無憂。”許知書忽然叫她。

“嗯?”許無憂頭皮發麻,幹什麽一本正經喊她全名?!

“你知不知道,書院有單獨的膳房供應三餐,聘有天南地北十三位名廚,每日膳食不重樣。”許知書丟下這麽句話就走了。

許無憂楞在原地,這麽重要的消息,她確實不知道,十三位名廚,每日膳食不重樣,必定美味......該死的許知書,完完全全地拿捏住了她!

“七姐姐快來,三叔喊我們呢!”雙生子在前頭招呼道。

許清川領著他們進書院,路上隨口一問,“無憂,你的學業如何?金陵讀書人多,你祖母應該給你聘了很好的夫子吧?”

許無憂心道,這都箭在弦上了你才問這個問題,會不會太晚一些?那個老妖婆都不讓她吃飽飯,怎麽可能給她聘夫子啊......算了還是坦白吧,橫豎打死她也考不進書院,好叫許清川提前有個心理準備,“父親,其實我、”

許知月:“三叔你放心,七姐姐的功課好著呢!方才在路上,我們不認識的字,七姐姐都認得!”

“原來如此啊!不愧是我的親生女兒!比你兄長讀書好!”許清川得意道,雙生子跟著一通誇,三人完全沒留意許無憂的尷尬神色,只有跟在身後的陸冰兒笑了笑,許無憂發現她輕笑,心想自己若是此時坦白,必定要叫陸冰兒看笑話了,為了顏面,她決定先不坦白了。

許無憂尷尬笑笑,“其實也沒有那麽好......”

“女兒你不要謙虛!!”許清川輕拍她的頭,“方才看到與父親說話的那個人沒有,那個是父親同僚,經常為公務上的事與為父爭論。他也帶著他女兒來應試,試後第三日,書院會將成績排名後張貼到書院門口,為父方才還在想,若你的成績比他女兒低,為父面上無光啊,現在好了,為父安心啦,就等著三日後看榜,氣死那個老頑固!”

許無憂:“......”

三日後氣死的人可能是你啊......

太白書院設有兩場考試,第一場由書院夫子口頭問答,書院一講堂內門窗緊閉,唯有叫到名字的考生方可進入。許無憂倒黴,抽簽抽到了第十個,雙生子與陸冰兒都一百號開外呢。也好,早死早超生。

第九個考生哭著沖了出來,周圍人嘀咕,“好像是禮部尚書家的孫女,聽聞她家家教甚嚴,常年聘請名師在家教導孩子,怎麽連她也過不了第一關?”

“其他夫子都好,今日主考官是那位太子少師夏侯青城,年方二十,學識淵博,常年不茍言笑,教書育人都很是嚴苛,前頭那幾個都是被問哭了。”

夏侯青城,這個名字怎麽那麽熟悉呢?許無憂心裏嘀咕。

“許無憂進來。”

算了,或許是名字相似叭。許無憂進入講堂,長案前坐著四個神色凝重的夫子。這架勢誰看了不害怕?難怪前頭那麽多人都哭著出去。

“許無憂,祖籍金陵,你與夏侯少師是同鄉啊。”白發老夫子看著她的資料,隨口說了一句。

許無憂看向傳聞中的太子少師,下個瞬間她就醍醐灌頂,同是金陵人,夏侯青城!!她想起來他是誰了!!

冤家路窄啊......

她可太認識夏侯青城了,想當年她還是八歲稚子,雖然老妖婆不管他,但管家偷偷為她聘請了夫子,當年的夏侯青城也不過是個十五歲少年。

許無憂看夫子這麽年輕以為他好拿捏,豈料他比任何人都嚴苛,逼著她背三字經,逼著她認字,後來又要教她四書五經。她在外人面前乖巧,在他面前最是叛逆,將所有壞脾氣發洩到他身上,砸了硯臺,撕掉書冊,想逼他離開,可面對她的無理取鬧,夏侯青城始終視若無睹。

那日鬧狠了,她問他為何死賴著不肯走?!夏侯青城終於淡淡開口,他說他需要賺這份銀子,他父母親相繼病逝,他辦完喪禮家徒四壁,攢夠了三十兩盤纏,他就能赴京趕考。

那日許無憂將自己偷偷攢的銀子全給了夏侯青城,叫他永遠都不要再來許宅!後來她果然再也沒見過他。

可是打死她都想不到夏侯青城真拿著她的銀子上京科考,不但考中,還成了太子少師!

“怎麽,你們認識?”老夫子笑著問。

“不、不認識!我怎麽可能認識夏侯少師。”許無憂心裏叫苦不疊,原本還想努力看看能不能混進太白書院,現在她只想逃走。

老夫子看著手中資料,“原來你是工部許清川之女,你父親可是甲子年進士!你祖父是老慶勇侯,你母親上官氏當年也曾以才學聞名皇城!你外祖父可是大儒吶。”

“是......”許無憂尷尬笑著,夏侯青城聽著這話應該在心裏偷笑吧,天底下恐怕只有他知道她多麽不堪。

老夫子:“你別緊張,你先作一首五言絕句、”

五言什麽句?

“你父母長居京城,你為何獨自在金陵?”夏侯青城打斷老夫子的話。

這是要敘舊嗎?還是好奇她的身世?許無憂一本正經回道:“因為祖母長居金陵,故而我在金陵長大。”

老夫子:“孝心至純啊,因要陪伴祖母而放棄京中繁華。”說著提筆寫下幾行字。

夏侯青城:“四書五經全讀過麽?”

他故意刁難她!明明知道她不愛讀書!等等,四書五經?許無憂想前年年末,老管家忽然神神秘秘塞給他一個包裹,說是皇城寄來的。

許無憂還以為那遠在皇城的狠心父母總算想起她來了!沒想到拆開一看竟然全是書,然後她就將書撕掉扔碳火盆了。所以那些書是夏侯青城寄給她的?

這不是妥妥恩將仇報嘛!

許無憂擦了擦額頭冷汗,“回少師的話,學生讀過了。”

“那你告訴我,何謂大勇?何謂小勇?”

夏侯青城這是將她往死路上逼啊,她怎麽可能知道、等等、等等、這個問題多年前夏侯青城就問過她了,當時他同她講解了很久。

“果然不記得了。”夏侯青城語氣寡淡,擡手就要寫下評語。

“你等等,我馬上想起來了。”許無憂道,那句話就在嘴邊了!夏侯青城卻不聽,繼續寫評語。

老夫子勸道,“夏侯少師......”

“五、”夏侯青城擡眸看她,開始倒數。

啊啊啊可惡!!夏侯青城在幹擾她!

“四、”

這個人的脾氣怎麽還跟當年一樣啊!!

“三!二!”

“一!”

“匹夫一勇則傷一人,此為小勇,諸侯一勇則安天下,此為大勇!”最後瞬間,答案從她嘴裏脫口而出。

許無憂自己都詫異,應該是說對了吧?!夏侯青城這是什麽眼神?!

須臾之後,男人到底沒再繼續寫評語。

“不愧是大儒之後,小小年紀回答問題言簡意賅!”老夫子讚揚道。

說對了?!許無憂心裏得意,夏侯青城想刁難她沒成功吧?她雖然不學無術,但記性還是很好的!

“《大學》全篇背給我聽。”夏侯青城接著再考。

“t夏侯少師,這考題對女學生來說太難了。”老夫子此時看出了端倪,夏侯青城這是在針對許無憂,難道與她家長輩有怨?

許無憂一句都背不出來。

“你還是這般不學無術。”夏侯青城點評道,順便寫下評語。

許無憂面色凝重,他當年教過,可她沒記進去。

“出去。”夏侯青城不顧其他夫子勸阻,將許無憂這一頁掀了過去。

哼,這語氣也和當年如出一轍,有夏侯青城在的書院,她不念也罷!

許無憂憋著一股氣出去了,不同於旁人的哭哭啼啼,她這氣鼓鼓的樣子叫許清川眼前一亮,雙生子也跟著圍了過來。

“女兒,你考得如何?聽說夏侯少師問的問題很刁鉆?”

“他這個人就很刁鉆!”許無憂故意高聲道,好叫屋子裏的人聽見。

“但她們都哭了,你卻沒有哭,你應該都答出來了吧?”在許清川看來,女兒瘦瘦小小的姑娘,應該更容易被惹哭。

許無憂剛想說自己沒希望了,忽得看見了父親那個同僚,還有同僚的女兒,也正圍攏在她身邊,聽她怎麽說呢,為了她和許清川的顏面,她話鋒一轉,“都答出來了,父親放心吧。”

許清川喜笑顏開,他那個同僚章大人的臉色卻是不好看了。

許清川拍拍章大人的肩,“我這女兒自小讀書勤勉,我不曾親自教過一日,章大人你放心,你女兒必定也會......”

唉,許無憂心想別人是面上哭,她是打落牙齒往心裏咽,造孽......早知她就不資助夏侯青城上京赴考了,他今日也不會在這裏要她背誦《大學》,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麽?!

第二場考試不必參加了,她現在就可以收拾包袱滾回金陵了。

只是她的銀子......要知道八九歲的她時常連吃飽飯,攢下那二十兩銀子有多不容易麽?!離開皇城之前,得問夏侯青城討回來!還必須算上利錢!

許清川滿面紅光,尤其每每看到學生哭著出來,便覺許無憂勝算更大了!

那期許的目光看得許無憂都心虛,她蔫蔫地說要去茅廁,實則找到了書院的食堂,遠遠就聞見了肉香氣。

大廚們正忙活著備午膳,“今日這些乳鴿著實肥美,烤出來香氣也足,開學頭一天,必定叫學生們吃得滿意!”

“年關剛過,好些個家裏都聘了名廚,我們若不拿出點真功夫怎麽成?!”

許無憂扒拉著窗口,烤乳鴿、清蒸鱸魚、白切羊肉.......每一道菜都叫她垂涎欲滴......這對於常年吃不夠飯的小姑娘是多麽大的誘惑啊!!!

不可以、不可以再看下去了,她一咬牙跑了。

“快看快看,她就是子越的親妹妹!”

一溜煙經過講堂時,忽得有人聽到這一聲,她稍不留神險些撞到人,擡頭一看正是一襲白裳的蘇鶴,身邊跟著其他幾個少年少女。

“大家出來看,子越嫡親的妹妹!”

講堂裏的其他學生也圍攏過來,皇城的人怎麽都長得這樣高,許無憂心裏嘀咕,還有許知書的妹妹有這麽稀奇麽,怎麽各個都圍著她啊?

十七八歲的少年少女,各個容貌出挑,別樣風流。今日見多了盛裝打扮前來應試之人,見到許無憂這素凈可愛的打扮,這水汪汪的眼睛,三分迷茫七分防備,如同誤入獵人領地的小鹿。

“子越,這真的是你親妹妹啊?”

“我見過子越的親妹妹,不是長這樣啊。”

“那只是她表妹,這個才是親妹妹。”

“這麽乖巧,長得和子越不像啊。”

許無憂又被圍在中間,少女們時不時地觸碰她頭上的小揪揪,新奇極了。許知書卻穩坐講堂,完全沒有要來救她的意思!

“你叫什麽名字啊?”有少年壓低了聲音哄她說話,“說了給你糖吃。”

這語氣顯然是將她當傻子了!許無憂很氣,但是面上仍裝得乖巧。

“你們不用午膳,圍在這裏做什麽?”此時不遠處出來熟悉聲音,竟然是夏侯青城。

圍攏著她的人這才退到長廊邊上,“夏侯少師......”

“夏侯少師”

“夏侯少師”

學生們似乎很怕他?有什麽好怕的?許無憂心道,夏侯青城也不比他們大幾歲!夏侯青城的目光最後落在許無憂身上,“跟我過來。”

這是他跟債主說話的語氣嗎?!許無憂心道,面上卻是乖巧應道,“是,夏侯少師。”

很好,問他討債的好時機來啦!在眾人目光之中,她乖巧地跟著夏侯青城走了。

“把錢還我!”經過拐角,到了僻靜出,許無憂朝著夏侯青城攤開了手,清純小臉再不裝乖巧。

夏侯青城居高臨下瞧著小少女,“這是跟師父說話的語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