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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向晚, 洛河陰氏殷勤留客,秦忘情和雲飛渡也沒有拒絕,決定留下來歇一夜再走。

陰梨命人收拾出了一間最好的客院, 用來招待魔派上賓。

陰媛從庫房出來時,已是戌正三刻,她直接握著那支白玉蓮花簪去了客院。

對於陰媛尋找的結果,雲飛渡難掩失望之色。

“你懷疑這支簪子是舒穹當年送給你娘的信物, 但這又是猜測,不是實打實的證據。”

白玉蓮花簪上並沒有刻上只字片言,無法證明是舒穹贈與陰媛的東西。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是刻了類似的文字, 他也可以矢口否認, 說成是有意栽贓陷害。

秦忘情接過白玉蓮花簪端詳了片刻, 有所觸動地道:

“這支蓮花簪應該是舒穹親手雕的。我曾見他雕了一支類似的簪子, 作為我娘及笄的禮物送予她。”

在時空黑洞帶來的回溯中,有著舒窈十五歲那年的人生片段。

年方及笄的少女即將行笄禮, 舒穹特意送了妹妹一支自己親手琢就的蓮花簪。雕工要比這支簪子更加精細, 這支可能是他的練手之作。

時間方面也對得上,從陰媛的出生年齡來算,舒穹和陰柔結下這段露水情緣的時候,舒窈正好是及笄之年。

“那又如何?忘情, 除非是你親眼看見他把這支簪子送給了陰柔, 那還差不多。”

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後,秦忘情又扭頭問起了陰媛。

“你生父是誰這件事,你娘生前就一星半點都沒有對你透露過嗎?”

“沒有, 我娘的性子雖直,口風卻很緊, 答應過別人不說的事就會守口如瓶。我之前也問過她好幾次,她都不肯告訴我。”

從小到大,陰媛曾不無好奇地問過母親好幾次,自己的親生父親到底是誰,可是陰柔始終不肯透露一星半點。

“娘答應過他,一夕之歡後從此再無瓜葛,絕對不會把他的名字透露給任何人,哪怕是你也一樣。”

“娘,可他是我親爹啊,我也不能知道嗎?”

“做人要言而有信,答應過的事就不能輕易變卦。你要實在想知道,就等娘臨終時再告訴你吧!”

陰柔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陰媛自然也就不好再追問了。

聽完陰媛回憶的這番對話後,雲飛渡冷笑不已。

“舒穹顯然很了解你娘的性子,知道就連你這個親生女兒也被蒙在鼓裏,只要殺了她滅口就不會再有後顧之憂。所以該出手時就果斷出手,半點不念舊情,心腸真是夠狠的。”

找不到確鑿的證據,這趟洛河之行算是白跑一趟。雖然三個人都很不甘心,卻也已經無計可施。

“陰媛無能,不能為魔尊找到有力證據,還請魔尊降罪。”

“這也怪不得你,舒穹行事如此小心謹慎,不肯落下半點把柄,想要找到他的證據談何容易。罷了,你先去休息吧。此事也不急於一時,日後再徐徐圖之。”

陰媛離開不久後,一只雄鷹俯沖而下飛入客院,落在院中的一株梧桐樹上,用響亮的鷹唳聲宣告自己的到來。

“忘情,是金將軍的信鷹來了。”

雲飛渡推開房門,信鷹振翅飛進屋子,腳上的細竹筒中裝著一封密信。他取出來一看,上面蓋著鬼將江峰青的印鑒。

“咦,江將軍出關了!他一出關就給咱們送信,也不知有什麽要緊的事。”

接過雲飛渡遞來的密信,秦忘情先畫上一道解密符,空白一片的信箋上才緩緩浮現出文字。

雖然只有寥寥數語,卻看得他眼睛一亮。

.

九峰蓮花島,煙波深處。

陽春二月,正是百花齊放爭妍鬥艷的時節,煙波深處姹紫嫣紅開遍,好一派欣欣向榮的春日景象。

仙尊夫人游心,獨自坐在清暉院主樓的觀景閣。

從這兒俯瞰下去,整個院子柳綠花紅的勝景一覽無遺。她卻無心欣賞大好春光,而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上個月的麒麟堂之變,最近在仙門傳出了一些不太好聽的流言。事關夫君舒穹的聲譽,她沒法不替他憂心。

那日在麒麟堂發生的種種,舒穹回到煙波深處後,就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訴了游心,一副慘遭小人誣陷冤屈憤慨的口吻。

“阿心,你當時不在場,沒有聽到卿子鄴與陰媛二人,是如何巧舌如簧地一個接一個給我亂扣罪名,讓騁思聽了都差點信了他們。還好除了他們編造的那些鬼話外,一丁點兒像樣的證據都沒有,否則為夫真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游心當時聽了很是為丈夫抱不平。

“真是太荒唐了!如此荒唐的罪名虧他們也能編得出來。小弟就算對阿窈用情至深,也不該乍聽之下就直接開口質問你。你既是阿窈的親哥哥,又是他的親姐夫,他怎能不信你而去信那兩個陰險小人呢?回頭我可得好好數落數落他不可。”

“數落就不必了,騁思這也是關心則亂,才會一時激動誤信饞言。阿窈之死,他至今還放不下,你幾時見了他再好好勸一勸吧!”

正月裏,游心回了一趟超然臺,和弟弟游意在天心閣私下談了很久。主要是她在說話,他只是垂頭聽著,神情苦澀又迷惘。

“姐姐,我也知道不能相信沒有證據的胡編亂造,只是卿子鄴和陰媛都說得煞有介事,這才一時情急亂了分寸,脫口而出地問姐夫是否真有其事。”

“騁思,我知道你也是因為事關阿窈才會犯這種糊塗。可你姐夫平時有多疼這個妹妹,你會不清楚嗎?這種憑空捏造的鬼話,別人聽了半信半疑也就算了,你怎麽也當眾質問t起你姐夫來了呢?要是連自家內弟都不相信他,豈不是惹人笑話嗎?”

游心無論如何也不相信舒穹會害死舒窈,游意遲疑了一下後,試探著問道:“姐姐,那陰媛說姐夫才是她生父一事,你怎麽看?”

游心斷然否決道:“絕無可能。你姐夫不是好色之徒,他和我成親後,連正兒八經的納妾都沒興趣,又怎麽可能背著我在外頭偷腥?”

“如果他真和陰柔有私情,算來是跟你成親之前的事。”

游心及笄後就跟舒穹訂了親,正式成親前先為亡父游韶守了三年孝,如果舒穹與陰柔暗通款曲,就是發展生在這期間的事。

“沒有這種如果,你姐夫的為人你還不清楚嗎?他志向高遠,才不會輕易為女色所迷惑。”

“騁思,以後你別再問這種問題了,老實說我很不愛聽——還是那句話,你怎麽能不相信自己的親姐夫,而去信卿子鄴和陰媛?就算是半信半疑也很不應該啊!”

游意也知道,自己不能堅定地站在姐夫這邊實屬不該。

別說舒穹的罪名只是莫須有的指控,哪怕有足夠的證據可以證實一切,按照親親相隱的準則,親屬之間有罪也應該互相容隱。

“騁思,如果當時他們指控的人是你,我和你姐夫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駁斥這種可笑之極的說辭,而不是對此半信半疑。因為你是我的親弟弟,你的人品我倆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游心一番話自有她的道理,游意也只能低頭賠不是。

“姐姐,對不起。”

說服了弟弟後,游心又問道:

“騁思,你與魔尊關系不錯,如果有機會也幫我勸一勸他,讓他不要輕信那些毫無憑據的話。阿窈在九泉之下,也絕對不想看到她兒子誤會她兄長是殺母仇人的。”

游意含糊道:“姐姐,我知道了。”

.

游心雖然托了游意去幫忙勸說秦忘情,希望他不要輕信那些毫無憑據的話,可是結果並不盡如人意。

麒麟堂之變後,秦忘情和雲飛渡一下赤城山,就直接帶著陰媛去了洛河陰氏。

這一趟所為何故,知道內情的人都一清二楚,他們仨只能是去找證據的——能夠證明陰柔與舒穹有私情的證據。

如果能夠證明這一點,就能間接證明舒穹其人,絕非外表看上去那麽光明磊落、光風霽月。

陰媛在洛河陰氏顯然沒有找到什麽有利的證據,這點可以從魔派一直按兵不動中看出來。

但是她懷疑舒穹才是她生父一事,卻在修真界漸漸傳開了。

男女私情這類風流韻事,一向最容易傳得街頭巷尾皆知。

舒穹與陰柔無論是否私下有染,都讓不少修真界人士津津樂道地說個不休。

“真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聽上仙尊的風流韻事,也不知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陰柔還是未出閣的小姐時,也是一朵嬌花似的美人兒。如果她願意自薦枕席與仙尊春風一度,他若是把持不住也情有可原,是吧?”

“沒錯,面對一個只求一夕歡好並不需要負責的美人兒,是個男人都不會推掉這種送上門來的艷福了。”

“仙尊如果只是跟陰柔有過一段露水情緣,倒也不算什麽,畢竟人不風流枉少年嘛!可問題並不只是有私情那麽簡單啊!還牽涉到陰柔與卿子都的死,是否是他在暗中精心布局。諸位仙友,這一點你們怎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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