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風飄兮神靈雨

關燈
東風飄兮神靈雨

“白煙塵, 你怎麽了?唔……”

楚括又一次被樹藤纏繞,然而不比之前,上一次白煙塵是為了救他,而這一次, 樹藤毫不留情地越收越緊, 藤蔓上細小的毛刺粗糲地劃過身體, 勒進皮.肉。

“是我!你走火入魔了嗎?”楚括吃力地扯回手臂, 卻被更多的藤蔓纏繞上來,他看著白煙塵的神色, 平日裏靈動的目光如今落在虛處,口中念念有詞, 好像把她自己也當作了這寂靜深林中的一株古木一般。楚括說什麽, 她都聽不見。

難道她是被什麽控制了?楚括想著,眼見自己活動範圍越來越小, 只道得先想辦法掙脫束縛。

山洞裏只有白煙塵驅動藤條發出幽幽的靈光,明明滅滅,不甚清楚。楚括狀似掙紮,實則悄悄摸向後腰, 趁白煙塵不註意時攥住了匕首。

只要把這些藤蔓劃開……他如是想著,卻遲遲沒有動, 山洞裏並無樹木, 這些藤蔓來自哪裏?

楚括看著捆縛自己的藤條, 似乎根源都是出自白煙塵的袖中, 手中的刀子便下不去了, 萬一這些枝條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呢?

許是他太過猶豫, 攥住匕首的小動作很快被白煙塵發現。

她眉頭微皺,藤條湧動, 似乎在發怒,楚括只覺纏繞在身上的樹藤驟然勒緊,眨眼間雙手就被緊緊束在一處,更多的藤條纏上他的腰、他的腿,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被吊在半空中。

“撕碎……撕碎……”藤蔓上的綠光變得更加明亮。

楚括一瞬間感到筋骨被拉扯的疼痛。“呃……白煙塵!”他試圖喚醒她。

然而沒有用,一根細小的藤蔓攀著他的脊背向上游移,帶起陣陣冷顫,最終纏繞住他的脖頸,壓住他的咽喉。

楚括喉結微動,感受到藤蔓逐漸緊縮,眼中閃過一瞬絕望。難道他和白煙塵就要被這些植物控制著、殺死在一個逼仄狹窄的山洞裏?

窒息感漸漸令他眼前泛黑,五臟六腑被擠壓著,楚括喉中溢出一絲腥甜,藤條粗糙的表面也磨破了他的皮膚,沾染上血跡。

有一瞬間,楚括幾乎昏厥過去,然而藤蔓便在觸到他的血時停頓了一下,幽幽光芒減弱,最終黯淡下去,白煙塵眼中恢覆了片刻清明。

“楚括!”她倏地收回枝條。

大量空氣湧進鼻腔,楚括伏在地上一陣猛咳。

白煙塵看著眼前自己造成的一切,楚括衣衫襤褸,像是被抽了幾十鞭子一樣血跡斑斑,手腕、脖頸,到處是淤紫的勒痕,明明自己說好要保護他的。

“你出去。”白煙塵道,“我中了這林中的瘴毒,毒素吸食靈力,我的法術越高、對它越有助益,現在你同我待在一起才是危險。”

“咳……”楚括眉頭擰起,心中已然有了計較,“我不走。”

“你去叫師妹來幫忙……”

“你騙人!”楚括道,“等我自己走出這山谷,你怕是已經被抹殺意識,變得跟外面那些沈默的古樹一樣了!”

白煙塵沒再反駁,楚括的感覺是對的。

這片深林瘴氣濃郁,一點活物的聲息都沒有,怕是因為活物一旦闖入其中,便會被古木絞殺吞噬,化為養料,而修煉之人闖入其中也難逃善終,因為一旦沾染毒氣,就會被瘋狂蠶食靈力,最終被同化為與它們一樣的殺人古樹。

垂在地上的藤蔓又微微亮起綠色光芒,白煙塵垂眸片刻,只道:“沒必要搭上你,我好像又要控制不住它們了,等下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被我絞殺不是太冤了?”

她擡起頭,向楚括下逐客令:“快走!”

“都說了我不走。”楚括起身,半跪在地,挽起了袖子。在白煙塵詫異的目光中,他拿匕首劃破了自己的手臂。

“你幹嘛?”白煙塵如是問著,眼底漸漸泛上幽綠的光,植物在控制著她。她愈發地不清醒,卻本能般克制自己的藤蔓,死守著心底的一絲底線,不允許自己再傷害楚括。

然而藤蔓越往後退,楚括卻偏要上前來,她越控制著藤蔓瑟縮,楚括卻偏要將其抓在手裏。

不可以!藤蔓每一根毛茸茸的小刺都傳遞著細膩的觸感,一被楚括抓住,便忍不住順著他的手臂纏繞上去。

快松開!白煙塵腦海中在呵斥,而實際上,無數代表她的枝葉卻潮水般湧向山洞中唯一的熱源。

你會被我絞殺的!

最後一絲清明終於在毒素的泛濫下沈淪,白煙塵只覺自己沈進黑暗之中,不知眼前人又做了什麽違背她命令的事。

“給你我的血。”將藤蔓纏繞在自己劃破的傷口上,鮮血滲透進枝葉當中,他沒想錯,剛剛就是他的血換來了白煙塵片刻的清明,楚括猜,是因為自己吃了唯一一顆能解百毒的丹藥。

他看著少女雙目失焦的模樣,心底說不上來的憋悶,“既然你把唯一的丹藥給了我,我就不會丟下你不管,我們一定都能好好走出這片林子。”

如果可以,楚括更希望自己是保護別人的那一個,至少別成為白煙塵的拖累。他拿起匕首,想要再劃開一條口子,忽然,一根藤條襲來,將那匕首打掉了。

“不行!”楚括慌忙要去撿,這一點血還不夠!

然而不待他彎腰,t無數藤條一擁而上,卷緊他的腰肢,將他直接拖到白煙塵面前。

楚括一怔,擡起頭,發覺自己竟與她的臉近在咫尺。少女依舊不甚清醒,一雙眼睛像是看著他,又像是透過了他什麽也沒看,她不知在想什麽,緩緩擡手,捏住了楚括的下巴。

“白煙塵……”楚括心跳急促了些,呼吸間似乎能吹動少女垂在頰邊的碎發,太近了,楚括被迫仰著頭,被迫近距離地看著白煙塵的臉。

她低垂的眼睫,像細密的羽毛一般……許是心底不夠坦蕩,楚括不敢多看,匆匆移開了視線。

她不清醒,所以才會這樣的。楚括如此告誡自己,便微微側身,伸長手臂費力去拾掉在地上的刀。

只要再給她喝一點血,她應該就會恢覆……唔!楚括一怔,剛剛拾起的刀又一次跌落在地,鐵石相擊,在狹窄的山洞裏敲出回響。

楚括渾身都僵住了,因為白煙塵就著這個姿勢,低下頭去,親了一下他的嘴角。

濕潤的觸感如同被小貓舔舐手心,白煙塵吻過他唇邊蜿蜒的一絲血線,又埋頭向下,一路沿著跳動的脈搏廝磨。

她像一頭不得章法的幼獸,只叼著最脖頸最細嫩的皮膚蹂.躪,楚括偏著頭,將右手握拳抵在自己唇邊,克制自己發出難耐的聲音。

這太磨人了,楚括感受到抵在自己頸窩的呼吸、感受到渾身難以忍受的戰栗,忍得眼尾一片薄紅。

“白煙塵……”他啞聲開口,語氣卻還是溫和又帶著一點縱容的,“你先放開我,你現在不清醒……嗯。”

肩頭一痛,是白煙塵咬了下去。

楚括痛得渾身發顫,眼底都湧出一點濕意,他盡力調整呼吸,看向對面石壁的紋路,手指微微蜷起,猶豫再三,還是擡手,攬住了白煙塵的背。

幾百米深的崖底、無人知曉的山洞,神思不清的白煙塵……只有在這種條件下,楚括才肯稍稍洩露自己的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只是在這一刻,他願意這麽做,也真的這樣做了。

把能給的都給她,卻只要一個擁抱做安慰。

雖然很怕疼,但是,楚括更怕在這世界對自己最好的人,就這樣變成了一棵沒有感情的樹。

“想咬就咬吧,如果直接喝到嘴裏效果更好的話。”他悶悶說著,好像真把自己當成了一個逆來順受的娃娃,白煙塵將一處舔.吻.吮.吸得差不多了,就再換一處啃。

楚括閉著眼睛,只是偶爾蹙眉,抱著她的手微微收緊。

……

直到天色微微泛亮,鋪滿一山洞的藤蔓終於盡數褪去,白煙塵手臂上的紋路也消失不見了。

“白煙塵,你好了嗎?”楚括眼底一片青黑,臉色蒼白,卻先關心啃了他一夜的少女。後者聞言眉頭微皺,睫毛翕動著睜開眼睛。

“楚括?”她一眼看到跪坐在自己面前之人,再看外面天色,只氣道,“你昨晚果然沒走,我不是叫你出去嗎?”

“你醒了。”楚括難得沒有與她爭吵,反而露出寬慰神色,白煙塵一怔,後知後覺地發現他臉色很差。

“你……”

“對……對了,我們快點想辦法回山上去吧。”

即使只是為了解毒,經歷昨夜之事,再面對白煙塵,楚括只覺很有些害羞,他趕快裝作很忙地樣子,呼啦一下站起身。

誰知,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他忙扶住石壁才止住眩暈,白煙塵眼色一厲,一把抓住他垂在身側的手腕。

“我說我怎麽莫名其妙地好了。”她看著楚括手腕處被匕首劃傷的口子,隱怒道,“你割傷自己,放血給我喝?”

“嗯?”楚括一怔,視線移向自己被抓住的手腕,白煙塵以為自己放血給她喝……

楚括另一只手下意識攥緊衣領,裹住了遍身的咬痕,只耳廓紅紅地點頭:“嗯,給你喝了一點,因為我吃了你給的藥嘛。”

“你……”白煙塵不知說什麽好,只嘆了口氣,拉著他在山洞口坐下。她撕下裙角布料,將楚括受傷的手腕一圈圈纏緊。

傷口不淺,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氣,白煙塵看著,心底升起異樣的酸澀。

她語氣硬邦邦道:“下次別這樣了。”

楚括單手支著下巴看別處,抿唇不吭聲,片刻後,又聽見她輕輕道:“這次多虧了你,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