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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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地心鼎碎片已然布下月餘, 魔都的重建工作也有了很大進展，這些都是奉庚告訴她的。
竹闕仍舊住在東偏殿, 前陣子發生了太多事情，她總覺得疲累，即便白日裏也靠在搖椅上犯困。
奉庚每日議事結束總要來東偏殿和她一起用晚膳，然後同她說一說魔界的變化。竹闕聽得認真，在農事上總會提些很實用的建議。
按照奉庚的說法，那些建議幾乎都被采納, 也派上了很大用處。
竹闕每日都淡淡的，好似坐在這裏便已經很耗力氣了。
難得精神好的時候，她便出門，在魔宮裏四處轉轉, 看看宮中小菜園的情況，或是去奉庚單開給她的小花園坐著看看花。
看著菜園和花園翻新後的景象, 大抵能猜出宮外是怎樣光景。
她只聽說奉庚將她奉為魔姬的事情昭告魔界, 其他的流言紛擾卻什麽也沒聽見，宮中人見到她都會行禮，尊一聲“魔姬大人”, 即便神態也十分恭謹, 不悅、不滿是一概看不見的。
竹闕心知兩族關系緊張，她一個天族人住在魔族, 眾人這樣恭謹才顯得反常, 她心中清楚奉庚必然下了十分嚴厲的命令。
可具體是什麽命令，奉庚又為之做了哪些別的，竹闕卻一概沒有聽說……他總是如此周全的, 一丁點不舍得她煩心。
今日估計事多，奉庚比以往遲了不少, 竹闕總一副不太在意的樣子，卻其實早早便坐在桌邊，伸手轉著茶盞，豎耳聽著門外動靜。
等了又等，竹闕開始坐不住，突然記起奉庚寢殿中的茉莉花。
兩人一直分開居住，她上一次去奉庚寢殿，還是交予他地心鼎碎片那日，那日她便聞見幽幽的茉莉香氣。
她忘不了離開魔界前，奉庚捧著那盆茉莉苗來找她時的樣子，滿眼欣喜地同她說：
“送給你。”
“種在花盆裏，便不怕丟了。”
好似一語雙關。
細想想有些驚訝，那盆嫩嫩的茉莉花苗不僅沒被他養死，居然還開花了嗎？真是稀奇。
竹闕左想右想愈發好奇，於是便不再等奉庚，難得直接往他的寢殿方向去了。
這一回一路上沒人攔她，她也不叫人跟著，進了寢殿，仔細分辨著香氣，拐進寢殿裏間。
裏間幾扇窗都開著，茉莉花果然在這裏，擺在窗邊，開得十分繁盛，白白小小的，卻香氣清芬。
竹闕走到窗邊，俯身湊近了瞧，伸手輕輕戳了戳花瓣。
不錯不錯，養得很好嘛，看來她教導有方，奉庚種花養菜的本事長了不少。
她留意到花盆邊安放著一個四四方方的精巧木匣子，竹闕放在掌心掂了掂，小小的匣子卻沈得很，不知裏面裝了什麽。
她小心地打開，竟是從前的茉莉花枝。
沈的是匣子本身的重量，竹闕這才認出這種木頭，瞧著晦暗不起眼，卻比黃金靈石貴重許多，天族偶爾得了十分金貴的丹藥便會放在這種木頭打造的匣子裏，可長長久久地存著。
匣子中的茉莉花枝枯萎了，卻並沒有腐敗，幹幹的，清清爽爽躺在她眼前。
他竟還留著，好好地收在這裏。
竹闕將匣子合上，重新看向那盆新鮮的茉莉。
過去的，現在的，只怕將來他也不會輕易放手吧。
竹闕默了良久，轉頭才註意到更裏側的窗邊，擺著她從前常窩著的墨玉花盆，桃枝還和先前一樣插在其中。
竹闕楞了片刻，接著“撲哧”笑出聲來。
花盆和桃枝並不好笑，但她瞧見花枝下方竟靠著一個蘿蔔娃娃。
這不是她送給奉庚的布娃娃麽？
她看著這布娃娃窩在墨玉花盆中的樣子和她從前如出一轍，突然反應過來，奉庚為何如此喜愛這個布娃娃。
竹闕伸手拿過蘿蔔娃娃，捏了捏它的胖臉蛋，嘴角不自覺勾起。
身後突然伸出一只手將娃娃拿走。
“啊！”竹闕嚇了一大跳，撞到桌子，差點帶翻了墨玉花盆，她趕忙撲過去扶。
卻撞進一個懷抱裏。
奉庚以為她要跌倒，趕忙上前護住她。
竹闕護著花，奉庚護著竹闕。
一片混亂。
竹闕定睛瞧見是奉庚，有些氣惱，推開他氣鼓鼓道：“你走路怎麽沒聲音啊！”
奉庚見她生氣，卻笑道：“魔姬大人好大的火氣。”
“別叫我魔姬大人。”竹闕下意識反駁。
“卿卿。”奉庚緩聲道。
竹闕臉紅了又紅，奉庚這陣子不知抽了什麽風……
“闕兒。”奉庚有一日如此稱呼她。
“別叫我闕兒。”竹闕不由得聯想起阿姊，不滿道，“只有阿姊才會叫我‘闕闕兒’，從小便如此。”
竹闕眼見著奉庚挑了挑眉。
奉庚緊接著凝視竹闕的眼睛，莊重道：“魔姬大人。”
竹闕不語，蹙眉看他。
然後奉庚便發了癲一樣開始搜尋各種昵稱，事務繁忙的魔尊大人，甚至為之去翻書，竹闕每每想起都忍不住翻白眼。
看來魔大尊上還是不夠忙……
如此持續了好幾日，纏著竹闕“乖乖”“甜甜”“小心肝”這樣一通試過來，最後他似是很滿意“卿卿”這個昵稱，便每日這樣喚竹闕。
今日也是如此。
瞧著竹闕的臉更紅了，奉庚很滿意，半帶捉弄地再次開口輕聲喚道：“卿卿。”
竹闕臉愈發燙，只能不接他的話，見他仍將蘿蔔娃娃拿在手中，便嘟著嘴陰陽怪氣道：“堂堂魔尊，收這許多破爛。”
“本尊樂意。”奉庚擡眼，仍是笑。
“還我。”竹闕說不過他，幹脆改搶。
奉庚將蘿蔔娃娃舉起來，竹闕不僅沒搶到，還因為湊得太近被他順勢撈進懷裏。
“你留著做什麽！”竹闕被他裹在懷裏，推也推不開，氣惱道。
“抱著睡覺。”奉庚攬著竹闕不松手，低頭同她說道。
竹闕一時語塞。
奉庚卻接著問道：“怎麽，卿卿要來替它麽？”
竹闕奮力掙脫，落荒而逃……
又沒逃掉，被抓回來一起用晚膳……
不過墨玉花盆還是被她搬來了東偏殿，那根枯桃枝也被安置進去——那株枯枝本只是靠墻放在窗邊桌上，有了竹闕的靈力滋養，不需水土它也能慢慢恢覆的——插在從前的桃枝旁，一同養起來。
蘿蔔娃娃還是沒要回來，竹闕怕又牽扯出許多膩膩歪歪的事情，也不敢再多說些什麽。
……
又是犯困的一天，竹闕揉了揉臉，半瞇著眼睛打量窗臺上的墨玉花盆。
她今天早起吃得很少，靠在搖椅上接著睡了大半日，醒的時候已過了午時。
花盆中，枯枝已然生出新葉，甚至有要結花苞的跡象，竹闕滿意自己的靈力還是頗有用的，不過這墨玉花盆本就是個能聚集靈力的寶貝，桃林那邊的枯敗桃樹怕是會恢覆得慢些。
竹闕正瞧著兩根桃枝發呆犯懶，突然聽到殿門被推開的聲音。
是奉庚？
這個時間，他理應還在議事大殿才對。
竹闕不喜周圍有許多人，因此只留了一個宮侍，白日裏也不讓她守在殿中伺候。她心中生出疑問，扶著搖椅偏頭瞧向殿門方向。
沒有人。
竹闕警惕起來，聽不見什麽新的動靜。
她暗暗結印，指尖輕點，術法之力沿著身下木質搖椅向下傳遞擴散，覆滿整座大殿的t木質地板。
竹闕起身，轉身去看。
“小卡薩？”竹闕驚訝道。
小卡薩周身被細而結實的藤條束縛住，仍維持著躡手躡腳的姿勢，定在原處動彈不得，卻瞪圓了眼睛，驚喜道：“大姐姐！”
怪不得方才偏頭看不見人，這小家夥太過矮小了，竹闕方才直接沒瞧見。
竹闕解了術法，自地板生長出的藤條消散不見。
小卡薩跑過來，竹闕笑著蹲下身，小家夥十分親熱地給了竹闕一個大大的擁抱。
“你怎麽在這裏？”竹闕牽著小卡薩在茶桌邊坐下。
小卡薩自己爬上凳子，跪坐在凳子上，兩只小手撐在桌上同竹闕認真道：“我來殺魔姬大人。”
竹闕看小卡薩滿臉認真的樣子，哭笑不得。
說這孩子可愛吧，他將殺魔姬說得好似殺雞一般輕易，說他可怕吧，他要殺她，卻還尊稱她為“大人”。
竹闕將桌上糕點都推到他面前，小卡薩一手拿了一個便吃起來，竹闕怕他噎著，又起身去給他倒了杯溫水，不緊不慢地問他道：“你怎麽來魔宮了？”
小卡薩嘴裏塞著糕點，含混不清道：“唔魔都要建更多地下空間了，雪豹部族也派了匠師過來，我賴著艾葉哥哥也跟過來。”
竹闕撐著下巴，笑問道：“千裏迢迢跟來殺魔姬？為什麽要殺魔姬？”
被問到此處，小卡薩的氣憤全寫在臉上：“她是天族人，她！她妖媚惑主，她禍……禍民殃民，傾國傾城……”
竹闕瞪眼聽著，強壓嘴角，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小卡薩十分嚴肅，嚴肅過了頭，好像在背誦著別人說的話一般：“魔尊大人從前多麽寬厚，現下為了維護那個天族女子，竟下了幾道殺令，魔界上下連議論都不許！要是頂撞冒犯了，甚至要拋屍萬古寒淵的！”
“這麽嚴重。”竹闕若有所思，聽起來，魔大尊上十分昏庸暴戾。
小卡薩的這些話應該是他從哪聽來，看來魔宮之外，私下裏還是難免有人議論。
“嗯。”小卡薩一副散播八卦的表情語氣，“魔尊大人好可憐，被她騙成這樣。”
這個結論聽著像是小卡薩自己總結出來的，竹闕笑著接話道：
“所以要來殺我？”
“怎麽殺？用冰錐子紮我嗎？”
“大姐姐你……你是魔姬大人？”小卡薩指著竹闕，滿臉驚駭，小手抖得抓不穩糕點，啃了一半的糕點落到桌上，滾了又滾。
“嗯。”竹闕手撐著下巴，笑眼盈盈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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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闕仍舊住在東偏殿, 前陣子發生了太多事情，她總覺得疲累，即便白日裏也靠在搖椅上犯困。
奉庚每日議事結束總要來東偏殿和她一起用晚膳，然後同她說一說魔界的變化。竹闕聽得認真，在農事上總會提些很實用的建議。
按照奉庚的說法，那些建議幾乎都被采納, 也派上了很大用處。
竹闕每日都淡淡的，好似坐在這裏便已經很耗力氣了。
難得精神好的時候，她便出門，在魔宮裏四處轉轉, 看看宮中小菜園的情況，或是去奉庚單開給她的小花園坐著看看花。
看著菜園和花園翻新後的景象, 大抵能猜出宮外是怎樣光景。
她只聽說奉庚將她奉為魔姬的事情昭告魔界, 其他的流言紛擾卻什麽也沒聽見，宮中人見到她都會行禮，尊一聲“魔姬大人”, 即便神態也十分恭謹, 不悅、不滿是一概看不見的。
竹闕心知兩族關系緊張，她一個天族人住在魔族, 眾人這樣恭謹才顯得反常, 她心中清楚奉庚必然下了十分嚴厲的命令。
可具體是什麽命令，奉庚又為之做了哪些別的，竹闕卻一概沒有聽說……他總是如此周全的, 一丁點不舍得她煩心。
今日估計事多，奉庚比以往遲了不少, 竹闕總一副不太在意的樣子，卻其實早早便坐在桌邊，伸手轉著茶盞，豎耳聽著門外動靜。
等了又等，竹闕開始坐不住，突然記起奉庚寢殿中的茉莉花。
兩人一直分開居住，她上一次去奉庚寢殿，還是交予他地心鼎碎片那日，那日她便聞見幽幽的茉莉香氣。
她忘不了離開魔界前，奉庚捧著那盆茉莉苗來找她時的樣子，滿眼欣喜地同她說：
“送給你。”
“種在花盆裏，便不怕丟了。”
好似一語雙關。
細想想有些驚訝，那盆嫩嫩的茉莉花苗不僅沒被他養死，居然還開花了嗎？真是稀奇。
竹闕左想右想愈發好奇，於是便不再等奉庚，難得直接往他的寢殿方向去了。
這一回一路上沒人攔她，她也不叫人跟著，進了寢殿，仔細分辨著香氣，拐進寢殿裏間。
裏間幾扇窗都開著，茉莉花果然在這裏，擺在窗邊，開得十分繁盛，白白小小的，卻香氣清芬。
竹闕走到窗邊，俯身湊近了瞧，伸手輕輕戳了戳花瓣。
不錯不錯，養得很好嘛，看來她教導有方，奉庚種花養菜的本事長了不少。
她留意到花盆邊安放著一個四四方方的精巧木匣子，竹闕放在掌心掂了掂，小小的匣子卻沈得很，不知裏面裝了什麽。
她小心地打開，竟是從前的茉莉花枝。
沈的是匣子本身的重量，竹闕這才認出這種木頭，瞧著晦暗不起眼，卻比黃金靈石貴重許多，天族偶爾得了十分金貴的丹藥便會放在這種木頭打造的匣子裏，可長長久久地存著。
匣子中的茉莉花枝枯萎了，卻並沒有腐敗，幹幹的，清清爽爽躺在她眼前。
他竟還留著，好好地收在這裏。
竹闕將匣子合上，重新看向那盆新鮮的茉莉。
過去的，現在的，只怕將來他也不會輕易放手吧。
竹闕默了良久，轉頭才註意到更裏側的窗邊，擺著她從前常窩著的墨玉花盆，桃枝還和先前一樣插在其中。
竹闕楞了片刻，接著“撲哧”笑出聲來。
花盆和桃枝並不好笑，但她瞧見花枝下方竟靠著一個蘿蔔娃娃。
這不是她送給奉庚的布娃娃麽？
她看著這布娃娃窩在墨玉花盆中的樣子和她從前如出一轍，突然反應過來，奉庚為何如此喜愛這個布娃娃。
竹闕伸手拿過蘿蔔娃娃，捏了捏它的胖臉蛋，嘴角不自覺勾起。
身後突然伸出一只手將娃娃拿走。
“啊！”竹闕嚇了一大跳，撞到桌子，差點帶翻了墨玉花盆，她趕忙撲過去扶。
卻撞進一個懷抱裏。
奉庚以為她要跌倒，趕忙上前護住她。
竹闕護著花，奉庚護著竹闕。
一片混亂。
竹闕定睛瞧見是奉庚，有些氣惱，推開他氣鼓鼓道：“你走路怎麽沒聲音啊！”
奉庚見她生氣，卻笑道：“魔姬大人好大的火氣。”
“別叫我魔姬大人。”竹闕下意識反駁。
“卿卿。”奉庚緩聲道。
竹闕臉紅了又紅，奉庚這陣子不知抽了什麽風……
“闕兒。”奉庚有一日如此稱呼她。
“別叫我闕兒。”竹闕不由得聯想起阿姊，不滿道，“只有阿姊才會叫我‘闕闕兒’，從小便如此。”
竹闕眼見著奉庚挑了挑眉。
奉庚緊接著凝視竹闕的眼睛，莊重道：“魔姬大人。”
竹闕不語，蹙眉看他。
然後奉庚便發了癲一樣開始搜尋各種昵稱，事務繁忙的魔尊大人，甚至為之去翻書，竹闕每每想起都忍不住翻白眼。
看來魔大尊上還是不夠忙……
如此持續了好幾日，纏著竹闕“乖乖”“甜甜”“小心肝”這樣一通試過來，最後他似是很滿意“卿卿”這個昵稱，便每日這樣喚竹闕。
今日也是如此。
瞧著竹闕的臉更紅了，奉庚很滿意，半帶捉弄地再次開口輕聲喚道：“卿卿。”
竹闕臉愈發燙，只能不接他的話，見他仍將蘿蔔娃娃拿在手中，便嘟著嘴陰陽怪氣道：“堂堂魔尊，收這許多破爛。”
“本尊樂意。”奉庚擡眼，仍是笑。
“還我。”竹闕說不過他，幹脆改搶。
奉庚將蘿蔔娃娃舉起來，竹闕不僅沒搶到，還因為湊得太近被他順勢撈進懷裏。
“你留著做什麽！”竹闕被他裹在懷裏，推也推不開，氣惱道。
“抱著睡覺。”奉庚攬著竹闕不松手，低頭同她說道。
竹闕一時語塞。
奉庚卻接著問道：“怎麽，卿卿要來替它麽？”
竹闕奮力掙脫，落荒而逃……
又沒逃掉，被抓回來一起用晚膳……
不過墨玉花盆還是被她搬來了東偏殿，那根枯桃枝也被安置進去——那株枯枝本只是靠墻放在窗邊桌上，有了竹闕的靈力滋養，不需水土它也能慢慢恢覆的——插在從前的桃枝旁，一同養起來。
蘿蔔娃娃還是沒要回來，竹闕怕又牽扯出許多膩膩歪歪的事情，也不敢再多說些什麽。
……
又是犯困的一天，竹闕揉了揉臉，半瞇著眼睛打量窗臺上的墨玉花盆。
她今天早起吃得很少，靠在搖椅上接著睡了大半日，醒的時候已過了午時。
花盆中，枯枝已然生出新葉，甚至有要結花苞的跡象，竹闕滿意自己的靈力還是頗有用的，不過這墨玉花盆本就是個能聚集靈力的寶貝，桃林那邊的枯敗桃樹怕是會恢覆得慢些。
竹闕正瞧著兩根桃枝發呆犯懶，突然聽到殿門被推開的聲音。
是奉庚？
這個時間，他理應還在議事大殿才對。
竹闕不喜周圍有許多人，因此只留了一個宮侍，白日裏也不讓她守在殿中伺候。她心中生出疑問，扶著搖椅偏頭瞧向殿門方向。
沒有人。
竹闕警惕起來，聽不見什麽新的動靜。
她暗暗結印，指尖輕點，術法之力沿著身下木質搖椅向下傳遞擴散，覆滿整座大殿的t木質地板。
竹闕起身，轉身去看。
“小卡薩？”竹闕驚訝道。
小卡薩周身被細而結實的藤條束縛住，仍維持著躡手躡腳的姿勢，定在原處動彈不得，卻瞪圓了眼睛，驚喜道：“大姐姐！”
怪不得方才偏頭看不見人，這小家夥太過矮小了，竹闕方才直接沒瞧見。
竹闕解了術法，自地板生長出的藤條消散不見。
小卡薩跑過來，竹闕笑著蹲下身，小家夥十分親熱地給了竹闕一個大大的擁抱。
“你怎麽在這裏？”竹闕牽著小卡薩在茶桌邊坐下。
小卡薩自己爬上凳子，跪坐在凳子上，兩只小手撐在桌上同竹闕認真道：“我來殺魔姬大人。”
竹闕看小卡薩滿臉認真的樣子，哭笑不得。
說這孩子可愛吧，他將殺魔姬說得好似殺雞一般輕易，說他可怕吧，他要殺她，卻還尊稱她為“大人”。
竹闕將桌上糕點都推到他面前，小卡薩一手拿了一個便吃起來，竹闕怕他噎著，又起身去給他倒了杯溫水，不緊不慢地問他道：“你怎麽來魔宮了？”
小卡薩嘴裏塞著糕點，含混不清道：“唔魔都要建更多地下空間了，雪豹部族也派了匠師過來，我賴著艾葉哥哥也跟過來。”
竹闕撐著下巴，笑問道：“千裏迢迢跟來殺魔姬？為什麽要殺魔姬？”
被問到此處，小卡薩的氣憤全寫在臉上：“她是天族人，她！她妖媚惑主，她禍……禍民殃民，傾國傾城……”
竹闕瞪眼聽著，強壓嘴角，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小卡薩十分嚴肅，嚴肅過了頭，好像在背誦著別人說的話一般：“魔尊大人從前多麽寬厚，現下為了維護那個天族女子，竟下了幾道殺令，魔界上下連議論都不許！要是頂撞冒犯了，甚至要拋屍萬古寒淵的！”
“這麽嚴重。”竹闕若有所思，聽起來，魔大尊上十分昏庸暴戾。
小卡薩的這些話應該是他從哪聽來，看來魔宮之外，私下裏還是難免有人議論。
“嗯。”小卡薩一副散播八卦的表情語氣，“魔尊大人好可憐，被她騙成這樣。”
這個結論聽著像是小卡薩自己總結出來的，竹闕笑著接話道：
“所以要來殺我？”
“怎麽殺？用冰錐子紮我嗎？”
“大姐姐你……你是魔姬大人？”小卡薩指著竹闕，滿臉驚駭，小手抖得抓不穩糕點，啃了一半的糕點落到桌上，滾了又滾。
“嗯。”竹闕手撐著下巴，笑眼盈盈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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