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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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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竹昇仙子緊跟著飛身躍下, 將竹闕護在懷中,飛回憐青殿。

竹闕面色蒼白, 已然昏厥過去。

遠方戰場上,天軍大敗,在一片混亂中匆忙撤退。

奇怪的是,魔尊奉庚所化黑色魔龍並未乘勝追擊,卻是突然脫力,轟然倒地, 帶起大風,攪亂一片風雪。

竹昇仙子將竹闕安置在榻上,眼見著竹闕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閉眼的神情很不安穩, 十分心疼。

“阿姊,你真覺得有誰贏了嗎?”

竹闕問這句話時, 語氣極輕, 卻如雷般響在竹昇仙子耳畔。

竹昇仙子逐漸有些明白了,竹闕並非選擇站在魔界一邊,也沒有全然站在天界一邊。

竹闕的視野似乎更高, 她的眼中已然容下了天魔兩族。

這種“容下”並非空洞的聲明, 而是真心對兩族心生憐惜。

竹闕的改變讓竹昇仙子陷入深思。

她和竹闕相伴著長大,深知竹闕的品格性情。

到底是怎樣的經歷, 讓竹闕產生了如此大的改變?

她跪坐在榻邊, 蹙著一雙眉頭,幫竹闕輕輕拭去額頭細汗,靜靜陪伴著。

魔宮地宮, 一片黑暗,外間風雪依舊。

眾人瑟縮著跪伏在原處, 並不知曉戰場上的情況,能做的只有祈禱。

南胡和北瑯分散兩處,都站在高處,提防著可能出現的混亂和意外。

兩人都能在黑暗中視物,北瑯的視野更清楚些,突然留意到有一處不太對勁。

地宮的一處逼仄角落縮著一團黑影,正沿墻挪動著,那詭異的黑色,好似比此間黑暗還要濃郁深沈幾分。

北瑯看不清這東西的行動方式——他實在不覺得那會是一個人——目光鎖定跟隨著,那東西竟直接在他的視野中消失了。

好像瞬間化作一灘水般,消失不見。

這是如何做到的?

北瑯心下奇怪,撥開擁擠的人群,慢慢往那邊挪過去。

南胡遠遠打量著北瑯下到人群裏,不知發生了什麽,便也留意著他那邊。

正定睛瞧著,地宮內突然狂風大作,溫度陡然降落,寒冷刺骨。

“天軍打過來了!”

“是不是地宮的門破了!”

“我們要死在這裏了!”

……

原本安靜壓抑的氣氛頓時變作驚惶,人群互相推搡著,南胡怕這樣的混亂會有人受傷,也怕有人會在混亂中碰到地心鼎碎片,被上面的陰火所傷,因此趕緊用術法擴大自己的音量,維持秩序道:

“不要慌,不要慌!不要推!”

“盡量留在原處!”

北瑯混在人群中,沒法再繼續追查那團黑影,卻逆著人群往地宮上方跑去,檢查是不是地宮的大門破了。

其實地宮大門閉上之前,南胡已經下了法陣,只能從裏間打開,外側想來除了尊上,沒人能輕易破解。

北瑯身法很快,沿著石階迅速上行,跑了一半卻越發覺得奇怪。

若是大門破了,應該越往上跑風越大才是,怎的越往上風雪越小,甚至還沒有下方那麽冰寒刺骨了?

北瑯意識到不對,趕忙折身往回跑……卻見一團巨大黑影迎面撞過來。

北瑯睜圓了眼睛,下意識閃身躲避,再反應過來伸手去抓,卻已來不及了。

北瑯跟隨其後,那黑影行動十分迅疾,立即便沖出地宮大門,原本緊閉的大門從裏側被破開,外面的風雪倒灌進來,沖得北瑯趔趄了幾下,差點摔在石階上。

這樣大的風雪,那黑影還能行得這般快。

可惡!追不上了。

那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北瑯雖疑惑,一時卻也無可奈何,他頂著風繼續往上行,想要將地宮大門重新封好,當務之急還是要守好下面的人。

外面卻突然探出幾個身影。

北瑯嚇了一跳,立即警覺著擺出防禦的架勢,定睛一瞧,原是宮中守衛。

天軍來得太急,宮中守衛也都悉數被調去守宮城了,此時出現一定是有很重要的消息。

“勝了!我們勝了!天界退兵了!”

北瑯一時不知該擺出什麽樣的表情,卻已是熱淚盈眶。

來的幾人頂著風雪,北瑯將他們拉到地宮門內站著問話。

……

“只是魔尊大人負了傷,陷入昏厥,正在醫治。”

聽聞此消息,北瑯的神情重歸沈重,他很擔心奉庚,但現在更要緊的,也是奉庚更在意的,一定是這邊的情況。

容不得有差池。

北瑯冷靜下來,與宮中守衛商量如何安頓地宮中眾人,南胡卻急匆匆地從下方奔上來。

北瑯還沒來得及將新得的消息告知他,南胡便滿臉焦急地附耳同他說道:

“地心鼎碎片不見了。”

北瑯大為驚駭,轉頭看向地宮外的風雪。

難道是方才那團怪異的黑影?

白巖身披黑袍,自在地暢行於風雪之中。

他取出方才從地宮中得來的地心鼎碎片,盡情吸收著其上所附的陰火之力,神情舒展,腦海中響起陰火之識因為快意而發出的嘆息聲。

白巖聽到這嘆息聲,忍不住笑出聲來。

“笑什麽?”陰火之識冷言問道。

白巖捏著手中的地心鼎碎片,悶聲不言語。

陰火之識力量有所增長,似是很愉悅,話也比平日多起來:

“恭喜你計劃達成了。”

“你又是騷擾天界邊境,又是潛進天界等待時機的,不就是希望兩界開戰麽?”

“魔界受困於風雪多年,勢單力薄,若與天界硬碰硬,魔尊的戰力至關重要。想勝,就必須全力以赴。”

“你算定了你的尊上一定會主動解除法陣,你也趁此機會順利潛入地宮,取你想要的東西……”

白巖聽及此處終於開口,笑得開懷:“尊上終於卸下身上重擔,他自是可以強大到睥睨天界,睥睨一切的。”

“托你的福,我的力量又豐沛了許多。”陰火之識似乎很滿意事態的進展方向,今日也並未再出言譏諷挖苦,而是說道,“去戰場那邊吧,那邊新死的人多,對你我力量頗有滋養。”

白巖嘴上並未言明,想及陰火之識提到的“取你想要的東西”,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他將手中地心鼎碎片仔細收好,隱匿在風雪中,動身往戰場方向行去。

竹昇仙子守在竹闕榻邊,寸步不離,她聽到憐青殿外有響動,回頭卻見湧進來許多人。

天帝重返天界,戰袍也未來得及換下,立刻便來了憐青殿。

赤侯仙君緊隨天帝,也身著戰袍,周身血跡斑斑,見到竹昇仙子,他原本嚴肅的神情有些變化,眼神中也多了些覆雜情緒。

二人帶著一隊天兵,直接闖入殿內。

見來者氣勢洶洶,竹昇仙子只想著要護住竹闕,心中反倒沒了諸多雜念。t她起身立在竹闕榻前,不問緣由,面容沈靜,眼神亦沈靜。

天帝見她如此,示意身後天兵止步,卻轉頭給了赤侯仙君一個眼神。

赤侯仙君緩步上前,和聲道:“竹昇……”

竹昇仙子垂下目光,並未出聲,反手甩下一道雷光,將腳前燒出一道焦黑痕跡。

好似畫出一道界線,禁止任何人繼續靠近。

竹昇的反應讓赤侯仙君楞了一楞,他默了片刻,突然蹙起眉頭,閃身上前。

竹昇想到赤侯仙君可能要出手,卻沒想到會這麽快,她迅速釋放結界將竹闕護住,還未來得及取出武器,便迎上赤侯仙君的攻擊。

赤侯仙君表情十分凝重,竹昇仙子的術法是他親自教授,她的習慣和破綻,他再熟悉不過。

卻想不到有一天會借這“熟悉”算計她。

火光雷光相擊,爆開十分刺眼的光亮,巨大的震聲響起,連天帝也被這巨大的沖擊震得後退幾步,跟隨的天兵有些直接站立不穩狼狽倒地。

竹闕被護在結界中,並未受到半分波及。

強光漸落,卻見竹昇仙子已經暈了過去。

赤侯仙君瞧出竹昇慣有的破綻,假意強攻,卻借機偷襲,將她擊暈。

赤侯仙君將失去意識的竹昇仙子抱起,臉上有心痛,有欣慰,表情十分覆雜。

竹昇仙子向來聰慧,術法進步飛速,今日若堂堂正正交手,他也要費一番力氣的,或許再過幾年,連他不再是竹昇的對手。

赤侯仙君低頭深深看了一眼懷中竹昇,卻只壓低了聲音,苦澀道:

“對不住。”

天帝擊散護住竹闕的結界,轉身瞥了眼竹昇仙子,同赤侯仙君冷冷道:“將她關好,別礙事。”

天界雲霄臺。

竹闕伏在冰涼的石臺地上,迷迷糊糊醒轉過來,她晃了晃頭,視線清楚些,卻見父帝正端坐在她前方高處。

竹闕以為自己在做夢,一時有些茫然。

她轉過頭瞧,卻見身後一眾身份尊貴的上仙,分為幾列,端肅地立著。

竹闕指尖觸到石臺的絲絲涼意。她沒在做夢。

這裏就是雲霄臺,天界議政的要地。

這場景,這氣氛,應是有要事在商討。

而她就這麽被隨意丟在此處,想必是這“要事”的主角。

且不是什麽好事。

父帝先前窺視了她的記憶,得知她盤桓於魔界,現在大約是要盤問此事了。

竹闕心中料定了,便沈默地坐起身。

雖不知先前父帝看去了多少,但她不會主動透露一個字。

窺視記憶這樣令人不齒的行為,想必父帝也不好當著眾仙再做一次。

竹闕擡起臉,直視天帝。

卻見天帝微微開口,冷冷的聲音響徹整個雲霄臺。

“竹闕,擇日下嫁魔界,以結兩族之好。”

眾仙嘩然。

竹闕也是滿臉迷茫。

有幾位上仙上前正要進言,天帝卻再次開口:“和親是為天族長遠打算,若再有異議,定以叛族之罪,天規處置。”

此言一出,原準備進言的幾位上仙也只得退下。

竹闕眨巴著眼睛,聽著這樣好笑的話從自己的父帝嘴中說出,最終真的忍不住笑起來。

結兩族之好?

這種時候?

說是和親,倒不如說是獻祭罷!

畏懼魔尊的力量,獻祭她這天帝之女平息魔尊的憤怒,希望他不要打上天來。

或者只是單純的……

想殺她。

天帝坐在高處,俯視著仍舊坐在地上的竹闕,微微瞇起眼睛,冰冷的神態表情,絲毫不像在瞧自己的女兒。

他不知竹闕和魔尊熟識到何種程度,但天魔兩界方才發生過戰爭,以魔尊嗜殺的個性,怎麽能容得下一個天帝之女?

若再順利一些,魔尊疑她洩露秘辛,定會怒而殺之。

他始終成功不了,倒不如送去魔界,借魔尊之手了結。

竹闕擡頭,深深地凝視著天帝,她心中有些隱晦的思緒,好像明白了什麽。

天帝端坐於高處,兩手置於白玉扶手上。

戴著一副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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