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關燈
第六十一章

“地心鼎是上古法器, 尊上需要借他的力量護佑魔都一片風雪不侵……”

竹闕仍舊記得南胡這句話,她把玩著手中的金屬碎片, 心中疑惑混雜著荒謬感不斷浮現。

如此要緊的東西,她這麽輕易便得了一大塊。

她忍不住瞇起眼睛,還是覺得哪裏怪怪的,將這碎片拿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卻說不出怪在哪裏。

接著她微微瞪大眼睛,意識到有地方不對。

在她的印象中, 陰火與地心鼎碎片共存,為何這裏單有碎片,卻不見陰火呢?

她想破頭也想不明白,這上古法器她從前在天界聽也沒聽過, 在魔界也沒想著要多問問來歷,現下莫說打聽了, 連個能一起商量猜測的人也沒有。

若還有機會的話, 真想拉著奉庚再問上一問。

想及此處,竹闕苦笑起來……

哪裏還有什麽機會的?

竹闕呆楞了半晌,接著搖搖頭將腦中混亂的思緒甩走, 繼續低頭細細摩挲碎片上的花紋。

這些若真是咒紋的話, 會是什麽樣的術法呢?

她若有所思,將碎片放在面前地上, 雙手結印, 聚起靈力,嘗試讓靈力流入花紋紋理中。

靈力緩慢流淌於紋理之間,方一覆蓋咒紋的瞬間, 突有耀眼光芒迸發出來。

巨大的沖擊波動隨著光芒一同迸發,沖力攜起狂風, 以碎片為圓心四散沖撞,將周圍雲層也打散開。

竹闕猝不及防的,被這突然的力量推開,連著翻滾了好幾個跟鬥。

她滿臉震驚地翻身坐起來,碎碎念罵道:“真不中用,都不是蘿蔔了,為何還滾得這麽利索!”

竹闕灰頭土臉地站起身,手中還拿著一塊樹皮。

方才慌亂,手沒地方抓,不小心從老槐樹上摳下來一塊,真是對不住。

竹闕苦著臉,一邊整理亂蓬蓬的頭發,捏著樹皮往碎片方向走去。

浮島四周,方才被擊散的雲霧逐漸重新聚攏。

厚重的雲霧翻滾,有黑色身影隱匿其中。

白巖潛進天界多日,借著陰火詭譎多變的特性,他一直未被發覺,不過警覺提防仍是必要的,他也只是隱在天界,並沒有太顯眼的舉動。

他此前一直在三界各處搜集地心鼎碎片,其上附帶的陰火也悉數被他吸收,體內力量一直在增長。

而他也將每一塊碎片保留下來,逐漸拼湊,雖然仍舊殘缺,卻已經可以瞧出鼎爐的原本形狀了。

陰火並未再對他收集地心鼎碎片的行為直接表達不滿,但白巖與陰火相融,自能通過自身狀態感受到不悅與……不安。

他愈發確定,陰火在懼怕地心鼎,只是他並不明白其中緣由,也不願開口詢問陰火。

想必陰火也不會告知實情。

方才他懷中殘破的地心鼎忽有震顫,此前從未有過這種情況,震驚之餘,白巖立即動身,借著懷中地心鼎的感應,尋到竹闕所在的這座浮島。

白巖隱匿在雲霧中,目光鎖住竹闕。

他能感覺到一種原始的欲望在體內左沖右突,突然襲來的饑餓感讓他口水直流,好似立刻便要失去理智。

白巖默默飄得遠些,將距離拉開,這種攫住他神經的感覺才終於淡了些。

熟悉的感覺……

“她不是那個蘿蔔精嗎?”腦中突然響起陰火的聲音。

“你還活著呢?我還以為你死了。”白巖冷笑道,陰火之識已經好久沒有響起聲音,此時竟又開口,白巖繼續問道,“這麽確定?”

“你難道還從別處嗅到過同樣的靈力氣息麽?”陰火回以冷笑。

白巖默然,自是沒有的,雖然之前並未湊近看清過蘿蔔精的面容,但通過靈力氣息確實可以斷定就是她t。

白巖想不通蘿蔔精為何出現在天界。

他之前並未在天界見過蘿蔔精,今日突然出現在這裏……蘿蔔精和尊上那般親近,難道是尊上有什麽特殊安排?

“你不是饞嗎?將她撕了吞下,如何?”白巖知道那種抓心撓肝的饑餓感源於陰火之識,因而如此調侃道。

安靜片刻後,白巖腦中才響起陰火之識冷然的聲音:“你做不到的。”

白巖聽見這句,卻並未再追問。

他其實隱隱知道做不到,按照他的行事風格,他本應已經默默潛過去,直接下手,而不是躲在雲霧中和陰火之識在言語上拉扯。

出現在天界的蘿蔔精,不知怎的,她周身氣派與之前並不相同,靈力氣味仍舊香甜,卻也更加充盈,直覺告訴他最好不要接近。

很是奇怪,她的靈力本不具備太強的攻擊性。

可極深的向往,偏偏伴隨著極深的恐懼,說不清道不明。

白巖對此感到疑惑,卻並不能采取任何行動,他將目光轉向那塊地心鼎碎片,不願就此離去,於是繼續隱匿在雲霧中觀望。

竹闕捏著槐樹皮挪回碎片附近,彎腰撿起地心鼎碎片,正拿在手中翻看,身後突然響起咳嗽聲。

“咳!咳咳!”

“誰?”這聲音很大,且來得突然,嚇了竹闕一跳,慌亂中趕忙將地心鼎碎片同樹皮一起揣進懷裏。

“咳咳咳!”

竹闕四顧周圍,並不見人,但咳嗽聲就在附近,實在詭異,伴隨著咳嗽聲的,還有“簌簌”的聲音。

竹闕擡頭,見老槐樹茂盛的樹葉正隨著響起的咳嗽聲一下一下抖動著。

她順著枝葉往下看,這才發現老槐樹粗壯的枝幹上,竟張開了一道口子,好似一張大嘴般,咳嗽聲便是由那裏發出。

竹闕楞在原地,盯著那開合的大嘴。

咳嗽聲慢慢平覆了,緊接著卻見樹幹上突然睜開一雙眼睛。

竹闕嚇得一哆嗦,卻不敢移開目光。

“小仙子練什麽術法,這麽大動靜?”

老槐樹竟開口說起話來,聲音極蒼老,慵懶得好似深眠剛被吵醒一般。

看來是方才地心鼎碎片的波動將他驚醒。

“嘶,小仙子薅我臉皮做什麽?”他轉動眼珠子,瞧向竹闕。

竹闕這才發現自己懷裏揣著那塊樹皮,趕忙摸出來,挪到老槐樹旁邊,伸手輕輕貼回去,一邊慌忙道歉:“對不住哈……剛不小心……”

好在她的靈力天生親和植物,將這塊樹皮重新補好,恢覆成原樣。

老槐樹斜著眼珠子,見竹闕將他修補好,還沒來得及道謝,擡眼卻看到滿樹茂盛的葉子,於是奇怪道:

“誒?我不是死了嗎?怎麽長出這麽多葉子。”

竹闕忍不住蹙眉,好無厘頭的一句話,這麽糊塗嗎,死沒死的自己竟不清楚?

她一時語塞,不知怎麽接話。

“我應該是被凍死了才對啊。”老槐樹繼續自言自語。

“凍死?”竹闕聽言疑惑道,“怎麽會凍死呢?您以前生長在別處嗎?”

“沒有啊,我一直長在這裏。”老槐樹答道。

好迷糊的老樹仙,竹闕撅撅嘴心想,又同他說道:“那怎麽能被凍死呢?這裏四季常春,鳥語花香,是最溫暖舒服的所在了。”

“這裏不是天界嗎?”老槐樹見竹闕滿臉確信,忍不住詢問道。

“是天界啊。”竹闕歪頭答道。

“小仙子莫要同我說笑了,我活了七千多歲,天界冰雪覆蓋了七千多年,哪來的鳥語花香?”老槐樹語速很慢,卻很篤定。

竹闕眉頭蹙起,這老樹仙莫不是將沈睡中的夢境和現實混淆了。她懶得繼續爭辯,卻雙手結印,將浮島上方厚厚的雲層打散,窺見浮島群一隅,卻足以顯露花香疊瀑,怡人盛景。

雲層覆又聚攏,竹闕用行動表達了她想說的,歪頭看向老槐樹,看他如何反應。

“小仙子莫用幻術哄我,天界風光清冷,哪裏會是這樣熱鬧的景色?”老槐樹畢竟年紀大了,此番被驚醒純屬意外,和竹闕聊了幾句又覺困乏,說著便打起哈欠。

竹闕沒想到他竟如此說,一時急起來,非要證明給他看,恨不能搬著這座浮島飛到高處讓他看到天界全景:“我沒用幻術,是真的!您……您別睡呀!”

老槐樹支撐不住,逐漸迷糊起來,接著再顧不上竹闕說些什麽,繼續沈睡過去。

話沒說清楚,竹闕渾身不自在,甚至想再用一次地心鼎碎片把他震醒,但細想想,就算真的再說一遍,怕是也解釋不清,只得嘆了口氣放棄了。

奇怪的老樹仙……從前竟沒發現這棵老槐樹已經有了靈識,看來是真的年歲頗長。

他說自己有七千歲了?

竹闕不禁生出些許疑慮……要是他沒在說糊塗話呢?

這想法才有苗頭便被竹闕拋到腦後,天界景象是她從小親眼所見,怎會有錯的?

一個連自己是否被凍死都不能確定的老樹仙,剛睡醒的迷糊話,和她自小的親眼所見,她自然更相信後者。

竹闕想明了,便不再糾結,只當偶遇了一件怪事,揣著撿回的地心鼎碎片便飛回了。

白巖隱匿身形,一路跟隨。

他浮於上空,見竹闕回到殿內。

“憐青殿。”白巖低聲讀著殿名。

若他沒記錯的話,天界那個剛醒的小殿下,便是住在憐青殿。

瞧殿門口小仙還要同她行禮,她竟是小殿下本人嗎?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白巖低聲如此說著,眼中卻流露出殺意,聲音冷得好似“嘶嘶”蛇聲。

既是如此要緊的身份,自不是尊上安排的了。

尊上或許還被她蒙在鼓裏。

這便很該死了。

……不過,倒是可以利用起來,也許能派上大用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