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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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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重遇

所以, 這就是宮女所疑惑的,為什麽明明已經整飭好的碧華殿,突然間又恢覆了原模原樣?為什麽正殿收拾好了, 東西偏殿卻一如既往雜亂……

君祈道:“太子殿下真是用、心、良、苦了, 君某實在惶恐。”

林鸞微垂下眼睛, 一時語塞。另擇宮殿居住、擔任左院判,此乃殊榮,並不是什麽壞事。況且這也是陛下和太子的“另眼相待”, 直接讓君祈無從選擇。

“君神醫入宮,太醫院已沸沸揚揚,叫嚷著要見君神醫一面,睹其風姿。”周靜和道:“本宮已經派人來為君神醫引路了。”

話音剛落, 十餘名宮女自殿外魚貫而入,整齊有序地列隊成行, 紛紛作揖:“見過君神醫——”

周靜和面色不改,若無其事道:“君神醫年輕氣盛, 一直游歷在外, 難免對照顧自己這件事有所疏漏,本宮已為君神醫特備宮女十餘人在君神醫殿內侍奉。”

林鸞微微覺驚愕。

周靜和還真是“詭計多端”。

末了,君祈無可奈何道:“太子殿下的好意我心領了, 只是這侍奉一旁的宮女就不必了……”

“君神醫這是覺得本宮多管閑事嗎?”年輕儲君清清淡淡的目光掠過君祈, 平靜問道。

君祈抿了抿唇,整飭碧華殿已感疲累,今又為周靜和所擾,倦意愈濃。他看了一眼林鸞微, 嘆道:“君某卻之不恭,再推辭, 恐怕真的是不識好歹了。”

周靜和此行來碧華殿,意在隔絕君祈與林鸞微,同居一殿?根本不可能。近水樓臺先得月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再者,原本只有後宮嬪妃方能居皇城、獨有其殿,林鸞微作為國師,陛下賜以碧華殿,已算特例。如今,君祈一個神醫,無官無爵,亦得賜殿獨居,可見二人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著實不一般。

這其中,自然還有周靜和的主張,然而他是如何同皇帝周旋的,他人不得而知。

君祈將行之際,對林鸞微道:“阿鸞,晚點我再來尋你。”

林鸞微點點頭。

君祈提起藥箱往殿外走,穿宮女之列而過,忽聞一股清幽的芳香。君祈不由得皺眉,思忖道:這太子殿下直接對他使美人計了。只可惜,不大管用。

至殿門,君祈回首,瞥見周靜和玉立如松,依舊站在碧華殿內,距林鸞微不遠。

君祈道:“殿下不隨君某一起?”

俄頃,周靜和平淡的聲音遙遙入耳,只聽他道:“君神醫,本宮已派人為你帶路。”他勾起唇角,直視君祈:“不會讓你迷路的。”

“……”

不知為何,林鸞微從周靜和的話中品出來一絲幸災樂禍的味道。

待君祈離去,林鸞微覆坐回椅子上,開口道:“太子殿下目的已達到,還呆在這裏做什麽?”

“無事,就是來看看林國師這碧華殿,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林鸞微:“並沒有,太子殿下還是請回吧。”

君祈既已不住碧華殿,那麽東西偏殿只收拾出來一間就好了,不必太麻煩。

周靜和轉身,對著碧華殿內的宮娥吩咐道:“今日把東西偏殿收拾出來,一間是林國師的臥房,另一間不要讓任何人進,除了本宮。懂了?”

程許顰聞太子之言,驚愕不已,語無倫次道:“這這這這……”

觀其神色,並非是戲言,林鸞微蹙眉道:“殿下這是要做什麽,碧華殿是陛下賜予我的,怎麽還只能你自己一人進了?”

周靜和的聲音很是泰然自若:“林國師別誤會,女子獨居碧華殿,萬一有什麽‘歹人’闖入,你自無法保全自己。本宮勉為其難,念及我與你之間的舊交,偶爾來保護保護大周國師,有何不妥?”

林鸞微:“……”

程許顰也被周靜和這番鬼扯弄得無語:“找借口也不知找一個好點的。”

這皇城中哪會有什麽“歹人”?周靜和所指,無非就是君祈嘛!可殊不知在林鸞微眼裏,他才是那個“歹人”!

把君祈從碧華殿內支走,東西偏殿一間屬於林鸞微,另一間屬於他。周靜和頗為滿意地點點頭,隨後道:“t既然如此,本宮也不打攪林國師和程小姐的閑談了。”

一身青袍的女子聞言冷笑,愈發無法猜透周靜和,她隨口道:“慢走不送。”

既出碧華殿,周靜和徑直坐上銅輦,無名隨侍在側,輕聲道:“殿下,所以您與林姑娘已經重歸於好了嗎?”

重歸於好?

周靜和目光幽幽看向前方,神色不如剛才和順,覆又歸其一如既往的淡漠疏離。

“還早。”他平靜道。

和林鸞微重逢之時,他開口解釋的言語均被視為卑劣,那副神情顯然是不把他放在眼裏。再之後,他找機會退婚,但是又被林鸞微平白無故多扣了幾頂名為“利用”的帽子。包括在太師府,林鸞微被他強迫之後一瞬間的躁怒、以及理智下的“君臣之分”……

顯而易見,現在的林鸞微對他的信任無多。

他只能徐圖緩進,漸漸恢覆林鸞微對他的信任。既然皇帝令國師與太子之間僅存有君臣之分,他便借著君臣的名義,多見她幾面。

無名道:“殿下看起來是真的很喜歡林姑娘。”比起旁人來,更為不同。

周靜和心機深沈,為權勢不惜殘忍相對。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在嶺洲所見,殿下對林姑娘的情愫實乃真心,只不過往往會被另一種追求所掩蓋。彼時無名以為,只因林姑娘太過特別,異於衛繡兒與賀雲娩,故得殿下青眼。後來他發現,其實並非這個緣故。

太子幼時目睹母妃自縊,父皇別宮歡宴。他在“無情”的帝王教導中長大,在“無力”的皇宮中步步為營。被貶嶺洲時,三皇子、沈闕都對其虎視眈眈,唯握權於手,方得保身。

於周靜和而言,“喜歡”二字,輕如鴻毛。所以他即使知道自己心動,也會選擇拋棄心動,轉而殘忍地留給林鸞微一個離去的背影。

然而此舉又何嘗不是護她周全。

周靜和知林鸞微無意國師之位,心向四方,所以他要將林鸞微從權勢的漩渦中狠狠推開。嶺洲那一晚,盯著他的人不止是三皇子周寧安,還有二皇子周鳴謙、以及接他回京的朝臣、偏愛衛繡兒的太後、心疼女兒賀雲娩的丞相……

若是他流露出一絲絲對國師弟子的憐憫之情、喜愛之情,恐怕所有人都不會容忍,會想方設法尋林鸞微的麻煩。

周靜和用指腹捏了捏眉心,聞無名所言時不經意從喉間溢出嘆息。

“可惜她現在已經不喜歡我了。”他淡淡道:“我要走的路,還很長。”

*

時間乍逝,過得飛快,轉眼間就到了元旦,歲首更新。

月華皎潔如霜,花燈把夜晚的京城點綴成白晝,街市熙攘,人聲鼎沸,星月與花燈相映成趣,行人往來,宛若玉立瓊枝,光彩奪目。

元旦的燈會不同於元宵節,為了將二者區分開來,每於元旦共賞煙花,元宵則放燈籠。

太師府門口也掛了幾盞花燈。

從裏面傳來一聲不滿,程許顰憤憤然道:“這衛繡兒和賀雲娩究竟打得什麽算盤啊,怎麽還反悔!”

原本告知程許顰,元旦之游,先觀燈會,後設宴席,然而臨期忽變,更易時序,程許顰與林鸞微只得先赴宴。

可是他們二人尚且還沒有整飭,林鸞微倒是無所謂,她平日裏不愛塗抹胭脂水粉。

程許顰同樣不喜。但今日她偏生心裏起了一股勁兒,就想打扮一番,也不是為了驚艷宴席之上的那些貴女們,而是想好好打扮,好同趙尉一起看元旦終場的煙花。

林鸞微思忖,賀雲娩不足為懼,大多時候她都是倚賴衛繡兒出出謀劃策,然後自己派遣下人去實施。賀雲娩以為衛繡兒和自己是一條心,共圖解決周靜和身邊的女人。

可如若出了什麽差錯,能查到的動手之人只會是賀雲娩,而不是衛繡兒。

二人心思迥異,最後程許顰拍案,道:“罷了!還是先赴宴吧,之後我們再早早離席回府,晚上一同逛燈會、看煙花……”

她郁郁道:“我可不想跟她們一起逛燈會,看著直叫人心煩。”

貫穿京城的一座橋,名為“穿雲橋”,橫穿眾多坊巷,下面那條河冬季結冰,無法放燈。橋的兩側,是從皇宮一路綿延而來的禦廊,夜至元日,商販羅列,喧囂聲起,美食雜技紛呈,熱鬧非凡。

禦廊旁側,就是許多貴人小姐們猶愛的迎仙樓,表面上看起來是附庸風雅的場所,實際裏面的勾當較鴻興酒樓有過之而無不及。

林鸞微和程許顰站在迎仙樓門外,忽見一穿著大紅抹胸煙衫的女人出來,嬌笑道:“二位莫非就是太師府家的千金?”

她細細打量著眼前二人,一人秀色玉顏不施粉黛,亦難掩其清冷之美,她身子略有些單薄,面龐瘦削,下巴尖尖,靜若出水芙蓉,女子眼睛生得清澈透亮,鬥篷裏穿著青色小襖,素淡極了。另一位,稚氣未脫,面龐可愛,又帶英氣,不似他府小姐之端莊文雅,渾身透出一股野性與灑脫。

一時很難分清誰才是太師府的千金。

女人沈吟間,程許顰出聲道:“衛繡兒和賀雲娩是不是在裏面?速速帶我們進去吧。”

“哎呦,自然好,自然好!”這女孩能叫得出將軍女兒、丞相女兒的大名,自然就是那位千金了。

女人應了一聲,扭身持扇,裊裊入內,招呼道:“太師府的千金來了,賀小姐宴席的菜肴快快準備起來。”

迎仙樓內人滿為患,程許顰原本以為賀雲娩會包下來一間廂房,孰料她就把這宴席擺在大廳之內。

所有世家小姐並坐兩側,中間餘出來一塊空地,擺著琴棋書畫等物什。

程許顰一見這些東西就發怵,心底更加厭煩了。

賀雲娩聽聞程許顰已經來了,心中一喜,站起身來擡眸看去,脫口而出道:“程妹妹…… ”

驀一轉眼,瞥見了程許顰身邊還站著一個女子,長著讓她格外熟悉的一張臉。

“是你!”賀雲娩驚呼:“你怎麽會出現在京城!”

是誰?

眾人紛紛擡頭。

衛繡兒坐在席間,順著賀雲娩驚愕不已的眼神望過去,端起茶水的手頓在空中,猛然間,止不住一抖,茶杯掉在了桌案上,撒了一灘水,也不小心浸濕了旁邊小姐的裙子。

衛繡兒旁邊坐著的,是都察院禦史大人的女兒,素日裏和她不大對付,今日被迫坐在她身邊,已懷不滿,又平白無故被浸濕了新裙,心中自然會生起慍怒。

“衛繡兒,你見鬼了!”

安靜中,突現這麽一句不留情面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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