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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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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利用

“你?”林鸞微笑瞇瞇地捧起周靜和的臉, 醉醺醺道:“你是周靜和啊。”

周靜和眸光稍滯,不自然地偏頭,心頭泛起無奈, 就不該放任她喝那麽多酒。

林鸞微性格跳脫開朗, 言笑晏晏, 自然十分討喜。她持著酒盞游離在人群中,借著這個機會宣揚一下自己的蔔算生意。有些人聞之稀奇,有些人則對三裏街茶館的算卦先生有所耳聞, 自當是願意交林鸞微這個朋友。

一眨眼,飲酒至酣暢,她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玉顏暈紅, 醉眸媚酣。而且沒想到,在周靜和悄悄離席之時, 這小姑娘又緊隨其後地追了上來。

“林鸞微,從我身上起來。”

現在的姿勢太過詭異, 林鸞微整個人就跨坐在周靜和腰間, 將他壓制草坪之上,動彈不得。

周靜和不忍直視,輕輕推搡了她一下, 可女孩瞬間不悅道:“不要。”

竟然還想著湊上前去親他。

一上一下, 一男一女。

如若被一些好事之徒窺見,不日就會傳遍大街小巷,說有人在婚宴之上於花園內交歡,甚是不雅。

他還不想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更不想林鸞微被他人評頭論足,有些分寸這個小醉鬼掌握不好, 他是清醒的,肯定要多加思慮。

周靜和振衣而起,擡身扶住林鸞微的肩膀,雙手穿過手肘將她打了個橫抱,走離草坪後把林鸞微置於青石路面上。

周靜和捏住林鸞微的下頜,迫她與自己對視,情感與理智化為兩頭猛獸相搏,在他心內持續撕咬,未曾間歇。

他強忍著即將崩裂的情緒,辭色峻厲,沈聲道:“你剛剛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片刻的相視默然,女孩卻微微笑了,黑黝黝的瞳仁中倒映著周靜和情緒略淡、但又偏為隱忍的面容。

林鸞微突然安靜下來,十分認真地看著他說,“我當然知道。”

她眼中的醉意揉上了些許清明,“我是故意的。”

其實,她酒量很好,喝得再多也不會醉暈,可是她需要假借酒勁逼迫自己和周靜和開誠布公的明言心事。

四下無人,此刻就是個極好的機會。

只是即便她素日膽大從容,聽聞、蔔算桃花緣數,識者多矣,人亦百態皆識……然而一旦放在自己身上,便會生出羞澀膽怯。

周靜和那天找過她之後便又了無音訊,她亦是沒尋他,反而把自己關在房裏,一直沈思兩人之間的關系。好幾個夜裏她都翻來覆去難以入眠,最終做了一生中最為大膽的決定,那便是,

追、愛。

周靜和蹙眉道:“所以你沒醉?”

林鸞微極其輕微地皺了皺眉,上前捂住周靜和的嘴,聲音中的顫抖連她自己都未發覺,“你先別說話,聽我說。”

日光映著林鸞微的發絲,璀璨奪目,亮得不可思議。周靜和眼睛微瞇,饒有興致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倒是無比好奇她究竟想說什麽。

他不動如山,渾身松弛,如魚待宰,任憑林鸞微所為。

林鸞微見狀,把手從他嘴上撤了下來,開口道:

“你說,你從來沒有在情急之下給別人擋過箭,我是唯一一個,也會是最後一個。是不是說明有時候你對我無法保持理智,無論發生什麽危險,只要你擔心著我,你都會第一時間選擇救我。”

“……”周靜和抿唇不語,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林鸞微不讓他說話。剛好,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不論什麽答案都會不盡t人意,他討厭被動的局面,為人掣肘之下做出兩難的選擇,都不如掌握局勢來得痛快。

林鸞微深吸了一口氣,有些難為情地接著說,“那夜,你聽到我說喜歡你……”

“你這幾天沒有出現,我也沒主動找你,反而一直在想,你既然聽到了這句話,那我該怎麽辦?還有你走之前說的那句話到底什麽意思。”

在她十五歲時,師父曾對她說:“人性本善,循性而行,乃得真樂。情亦如是,自發自然,無須外物之誘。”

“阿鸞,等你長大了,自會了解什麽叫愛之驟至,無可規避,苦樂交織,皆出於己。”

她今日體會到了,喜歡驟至,自發自然,躲是躲不掉的,再多掩飾都是徒勞。

“我喝了‘一點點’酒,想給自己些勇氣……那一夜你陷入昏迷,有些話可能聽的不大清楚。”林鸞微頓了頓,繼續道:“我想再說一遍,我喜歡你。”

她用雙手掩住面容,下定決心地告訴周靜和:“所以,我要追你!”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林鸞微口幹舌燥,略微忐忑地岔開兩根手指,偷偷瞧著周靜和的反應,卻落入了他玩味促狹的眼神之中,林鸞微驀地想找一個地洞鉆進去。

太羞恥了!

年輕男人眸光瀲灩,還尚存一絲理智,他覆述林鸞微的話,淡淡笑道:“追我?”

“對,追你,所以你有沒有一點喜歡我?”

林鸞微把雙手負於背後,故作泰然自若的姿態,說道:“我知道,其實你心裏明白,我是在利用你躲避京城勢力的圍堵,留在你身邊起碼比我自己一個人獨行要安全……我也知道,你厭惡蔔算,把我留在身邊亦是為了利用我的能力。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我們扯平了。”

她手心裏微微出汗,不知是因為心中的惴惴不安,還是過於炎熱的天氣。

“往後,我們之間不存在利用關系。我幫你,就只是因為我喜歡你,我自己願意。可好?”

浮雲與天共游,塵埃盡消。周靜和不會知道,踏出此步,林鸞微經歷的迷茫惘然,何其多矣。

翼翼鸞鳥,載飛載鳴,逍遙天地。她天性戀自由,青雲之路誘人至極,可林鸞微之羽,還是停駐在了周靜和面前。

昔日的周靜和滿目青山,滿目天下,今日,滿目皆芳顏。

林鸞微神情誠摯地向他袒露心扉,然而周靜和卻偏偏默然了良久,眼神中那些瀲灩溫柔一點點褪去,消失殆盡。

空氣中瞬息之間乍現安寂。

不可否認與林鸞微相處這段時日,他是心動了。可心動很容易,喜歡亦很簡單,可對她的心動能否抵得過他對太子之位與帝位的執著?

母後之死一直是他心裏的一根刺,父皇的愚昧與暴政亦是心中結。對他謀劃的路來說,情愛似乎沒那麽緊要。

半銜老人身任國師助君王、蔔天命,命雖長久,然他人生的機緣都被耗盡。無妻無女,一生孤寂,一到雨季體痛如割。五弊中的“孤、獨、殘”,三缺中的“錢、權”,半銜老人皆備,他付出自己的命數機緣,去輔佐君王,歷代國師,都逃不出這個結局。

眼前的女孩兒還這麽年輕,芳華正盛,所有人都想讓她為己所用,以圖高位,耗畢生功力行蔔算,殫精竭慮付出。

他自己也不例外。

一旦林鸞微繼任國師,消耗命數機緣去輔佐父皇,他與她便緣分盡斷,永遠不會在一起。

真的要這麽做嗎?

心動之中已經含有再次利用之意,面對林鸞微的傾訴與承諾,他心內卻在籌謀接下來如何利用她的情愫去為自己鋪路,踩著她,重返京城。

周靜和掙紮猶豫須臾,還是做好了決定,遂牽動唇瓣,輕聲問她:“你想好了嗎?”

連沈闕這個算不得是相熟的人都叫了那麽多次的名字,他今天卻是第一次以如此鄭重,如此暧昧的方式叫出來:“阿鸞。”

林鸞微在周靜和的凝視下,徐而認真的,輕輕的,帶著期冀的,點了一下頭。

旋即,林鸞微毫無征兆地被一股強硬的力道牽引入懷,男人冰涼的唇瓣沒有猶豫地覆了上來。

如果說第一次的吻是意外,彼此青澀懵懂,互不提及;第二次的吻,心焦救人,不敢有所情動。

那麽這次,於周靜和和林鸞微來說,絕不會是意外。

所有理智在這一刻如洪水潰堤。

他心中湧起紛繁覆雜的情緒,顧不得去想賀雲挽那番話,顧不得去考慮未來的路怎麽走……

顧不得的太多了。

這個吻,是他想虔誠地遵循一次內心,沒有保留,讓那些虛偽腐爛在心底,永遠不見天日。

唇齒相依間,周靜和心如刀絞,林鸞微懵然心歡,絲毫未聽到情到濃時,男人喉間溢出一聲細微的“對不起”。

這聲“對不起”被淹沒在了無盡無邊的金光草色之中,良久的吞沒。

*

“啪!”

賀雲娩的府宅中此時氣氛凝重,室內重物落地之聲不絕於耳,瓷器碎裂、桌椅搖晃,聲聲刺耳,侍女立於門外,低首垂眉,噤若寒蟬,唯恐出聲招致賀雲娩的不悅。

女人的怒氣將晴朗的天空劃成兩半,銅鏡擲落在地,鏡面四分五裂的破碎,倒映著賀雲娩入骨的妒恨。

“怎麽會……鶴聲哥哥怎麽會……親別的女人?!”

賀雲娩拼命咬著嘴唇,身子怒不可遏地顫抖,她蹲下身撿起鏡面的碎片,捏在手心裏,落地猩紅。

“小姐!”喜兒上前扶住賀雲娩搖搖欲墜的身體,奪下她手中的鋒利的鏡片,“再怎麽生氣也不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若是讓老爺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麽心疼呢!”

賀雲娩斷斷續續的嗚咽,哭聲低微。

自從那日告訴周靜和陛下的口諭之後,他便毫無留戀地轉身離去,無論怎麽挽留都無濟於事。

他不僅回了將軍府,還欲要置辦一處府宅單獨住,說不準,還會把那個女人接過來!

一想到這,她就渾身哆嗦,付出這麽多年,從未見周靜和對哪位女子有所青睞,那些名門貴女一個接一個地靠近,都換不來一個正眼。

“喜兒,你說,我該怎麽辦?”

賀雲娩不知所措地向喜兒求助,此前她有所行動,都是自己的貼身婢女在出主意。

喜兒眼睛一轉,心計一動,眼中翻騰著算計,“那個女人不足為奇。小姐,不是說大殿下擋箭一事只是苦肉計嗎?想來那個女人對殿下有用。殿下親她,只是心存利用罷了,不帶幾分真心。您還不知曉麽,人心難測,大殿下的心尤其深不可測,根本窺探不到本意。”

她俯身在賀雲娩的耳畔,道:“小姐不如寫信給衛繡兒?衛繡兒這個人……”

聞喜兒所言,賀雲娩忍不住嘴角上揚,喜兒見小姐情緒漸寧,也松了口氣,繼續道:

“無須小姐動手,她自會幫你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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